第一百四十八章:古廟(四)

  「死!」

  林凡動了。

  不再是精妙的閃避,不再是冷靜的周旋。

  而是最原始、最狂暴、最不顧一切的衝鋒。

  他無視了石蜥守衛再次亮起凝聚著恐怖石化之力的銀藍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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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視了戍衛們驚駭欲絕的眼神和再次慌亂張開的弓弩,眼中只剩下毀滅。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撕碎眼前這頭岩石巨獸。

  為龍傀復仇。

  他化作一道燃燒的暗金流星,拖著長長仿佛由鮮血與怒火構成的猩紅尾焰。

  以超越自身極限的速度,悍然撞向那龐大的岩石巨獸。

  獠刃在前帶著斬斷一切,吞噬一切的決絕意志。

  「吼!」

  石蜥守衛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六隻複眼銀藍光芒瞬間凝聚到極致。

  如同六顆壓縮的星辰,一道凝練如實質足以瞬間石化山嶽的光柱狠狠射出。

  同時,它那僅存的巨尾帶著萬鈞之力,橫掃迎擊。

  空氣被擠壓出刺耳的音爆。

  「給我…破!」

  林凡咆哮,燃燒的獠刃毫無花巧。

  以最蠻橫的姿態狠狠劈在石化光柱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

  那足以瞬間將精鋼化為頑石的恐怖能量,竟被獠刃上燃燒的凶煞烈焰瘋狂吞噬湮滅。

  暗金猩紅的刃芒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萬年玄冰,硬生生將那凝實的光柱從中劈開。

  去勢不減!

  獠刃帶著林凡所有的悲憤,痛苦與力量,狠狠斬在橫掃而來的巨尾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悸,仿佛琉璃徹底崩碎的巨響炸開。

  覆蓋著猙獰骨刺的巨尾,在燃燒的獠刃面前如同脆弱的枯枝,應聲而斷。

  腥臭粘稠的墨綠色血液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灑落在灰白的地面上。

  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嗷!」

  石蜥守衛發出痛徹心扉,震耳欲聾的慘嚎。

  龐大的身軀因劇痛而劇烈踉蹌後退,六隻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深入骨髓的痛苦。

  斷尾處傳來的不僅是肉體的劇痛,更有一種本源力量被蠻橫吞噬的虛弱感。

  林凡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借著劈斬的反衝之力。

  如同鬼魅瞬間出現在石蜥守衛因劇痛而本能抬起布滿鱗甲的頭顱下方。

  燃燒的獠刃,帶著無盡的毀滅意志,自下而上。

  如同毒龍出洞,狠狠刺入那相對柔軟的下頜。

  「噗嗤!」

  刃身盡沒,直至沒柄。

  溫熱帶著腥臭的血液濺了林凡一臉。

  吞噬!

  瘋狂的吞噬!

  獠刃如同饑渴了萬年的凶獸,貪婪地吮吸。

  撕扯著石蜥守衛體內磅礴的生命力與那股奇異的銀藍能量。

  石蜥守衛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下去,銀藍的複眼如同被掐滅的燈盞。

  迅速黯淡熄滅,最終徹底化為死寂的灰白。

  連那堅硬的鱗甲都失去了光澤,變得脆弱不堪。

  「轟隆!」

  石蜥守衛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的山巒,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埃。

  再無聲息,只剩下一具迅速失去生機的巨大軀殼。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紫金龍傀逝去,到林凡暴走斬殺石蜥守衛,不過數息。

  空地上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獠刃吞噬殘留靈力發出的細微「滋滋」聲,以及林凡沉重的喘息。

  他拄著獠刃,半跪在石蜥守衛迅速冰冷的屍體旁,赤紅的雙眼緩緩掃過全場,那目光中燃燒的凶煞尚未完全褪去。

  戍衛們徹底驚呆了。

  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看著那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魔神般屹立的身影。

  看著那柄燃燒著不祥烈焰、還在滴落墨綠血液的獠刃。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無法抑制的恐懼攫住了他們。

  連那魁梧戍衛首領,臉色也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握著鏈枷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節咯咯作響。

  林凡緩緩轉過身,赤紅的雙眼如同兩盞來自幽冥的燈籠,冰冷地掃過戍衛。

  那眼神,不再是人類的憤怒,而是凶獸的漠然與暴戾。

  仿佛在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獠刃上的烈焰吞吐不定,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毀滅威壓。

  「撤…快撤!離開這鬼地方!」

  戍衛首領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嘶啞,他終於明白。

  眼前這個他們追捕的修士,早已變成了比上古石蜥守衛更恐怖的怪物。

  他最後一絲勇氣被那冰冷的眼神徹底碾碎。

  什麼任務,什麼功勞,在絕對的力量和死亡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

  戍衛們如蒙大赦,驚恐地向後潰退。

  陣型大亂,連同伴的屍體和斷臂都顧不上。

  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片被死亡和瘋狂籠罩的死地,身影狼狽地消失在幽暗的林影之中。

  林凡沒有追擊。

  他眼中的赤紅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強行催動獠刃吞噬石蜥守衛的力量,加上紫金龍傀湮滅帶來的靈魂衝擊。

  讓他此刻如同被徹底掏空了一般,經脈欲裂,識海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他踉蹌一步,全靠拄著插入地面的獠刃才勉強站穩,溫熱的刃身傳來一絲微弱的支撐。

  他艱難地挪動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紫金龍傀那冰冷沉寂的殘骸旁。

  那曾經威武閃爍著紫金光澤的龍軀,此刻遍布蛛網般的裂痕與焦黑。

  魂火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毫無生息的巨獸軀殼。

  保持著守護的姿態,如同一座沉默的豐碑。

  林凡伸出手,顫抖著撫過一塊碎裂翻卷的龍鱗。

  指尖傳來冰冷刺骨的觸感,如同撫摸著寒冬的墓碑。

  龍鱗上殘留的細微紋路,仿佛還記錄著並肩作戰的過往。

  他仿佛還能聽到龍傀執行命令時,關節發出的低沉嗡鳴。

  看到它魂火閃爍時傳遞的無聲忠誠。

  可現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一種沉重幾乎將他壓垮的自責湧上心頭,是他帶著它闖入了這絕地。

  「對不起…」

  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帶著無盡的疲憊哀傷與沉重的自責,消散在死寂的空地中。

  一滴滾燙的液體,混著臉上的血污。

  無聲地滴落在冰冷的龍鱗上,濺開一朵微小渾濁的水花。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嗡!」

  一股遠比石蜥守衛更加浩瀚、更加冰冷。

  仿佛來自九幽深淵最底層的意志,猛地從古廟深處爆發。

  廟門內,那密密麻麻的銀藍光點瞬間亮如星辰。

  光芒穿透了門口的黑暗,將門洞映照得一片妖異。

  同時,水夢嬌肩頭那被獠刃凶煞暫時壓制的詛咒紋路。

  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塊,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銀藍光芒。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包裹她的衣物,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個發光的人形火炬。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從幽深的廟門內傳來。

  直指光芒中心的水夢嬌,仿佛那廟宇深處的東西,終於等到了它渴望已久的東西。

  林凡臉色劇變,瞳孔縮成針尖。

  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光芒中心、身體開始不受控制漂浮起來的水夢嬌。

  「師姐!」他嘶吼著。

  但那吸力恐怖無比,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攫住水夢嬌。

  也拉扯著緊抱她的林凡,將他一同拖向那如同巨獸貪婪之口的黑暗廟門。

  地面在吸力下寸寸龜裂。

  「不!」

  林凡目眥盡裂,獠刃狠狠插入地面,試圖穩住身形。

  火星四濺,刃身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死死抱住懷中劇烈掙扎的水夢嬌,丹田內殘存的靈力瘋狂湧出。

  試圖抵抗那源自廟宇深處的恐怖意志。

  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嬌軀在吸力的撕扯下痛苦地扭動。

  「呃啊!」

  昏迷中的水夢嬌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呻吟,肩頭的銀藍光芒如同活過來的鎖鏈,與廟內的意志遙相呼應。

  她的身體在林凡懷中劇烈掙扎,力量大得驚人。

  仿佛要掙脫他鋼鐵般的懷抱,不顧一切地投向那黑暗的源頭。

  銀藍的光芒映照著她蒼白的臉,緊閉的眼角。

  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在光芒中折射出絕望的光澤。

  這淚珠像一根針,刺痛了林凡的心。

  「陳默…」

  林凡的目光艱難地掃過角落。

  紫金龍傀殘骸旁,陳默依舊無聲無息地躺著。

  氣息微弱得幾乎消失,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丟下他?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林凡掐滅。

  可帶著他,又如何對抗這恐怖的吸力?

  又如何保護水師姐?

  前有古廟深處未知的恐怖吸力,後有陳默瀕死的絕境。

  紫金龍傀已逝,他孤立無援,力量枯竭。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將他淹沒。

  林凡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如同風暴中的孤舟。

  放棄陳默,帶著水夢嬌抵抗?

  還是……但瞬間,那掙扎便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取代。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幽深如獄的廟門,赤紅的凶光再次在眼底燃起,混合著孤注一擲的狠厲。

  廟裡想要她?

  那就來吧!

  看看最後是誰吞噬誰!

  他這條命,都押上了!

  「想帶走她?」

  林凡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然。

  「那就連我一起吞了吧!」

  他不再抵抗那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反而將殘存的所有力量。

  連同心中翻騰的悲愴、憤怒與不甘,盡數灌注雙腿。

  他抱著懷中光芒刺眼,掙扎不休的水夢嬌。

  如同撲向無盡深淵的飛蛾,主動沖向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