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周的國運,認得這股氣息!
它認得,誰才是這片山河真正的主人!
「嗚……」
在老皇帝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條象徵著他無上皇權的血龍,竟然發出了一聲類似討好的嗚咽。
隨後緩緩垂下了高貴的頭顱,龐大的身軀盤旋蜷縮,對著那個青衫渺小的身影匍匐下跪。
萬籟俱寂。
只有風雪依舊。
季秋站在巨大的龍首之前,伸手拍了拍那虛幻的龍角,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祭壇上那個已經傻掉的老皇帝,淡淡開口: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看。」
「連這國運都知道羞恥,都知道誰才是這大周的爹。」
「怎麼你這個做皇帝的,就不知道呢?」
「噗——!!!」
老皇帝急火攻心,又遭氣運反噬,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他那與丹爐融合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原本維持著他生命的邪術陣法,在國運倒戈的那一刻,徹底崩塌。
「不可能……這不可能……」
老皇帝披頭散髮,狀若厲鬼,眼中的鬼火忽明忽暗,那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徵兆。
但他眼中的瘋狂卻並未消退,反而因為絕望而變得更加歇斯底里。
「朕不想死……朕不能死……」
「既然國運背棄了朕,那朕就毀了這一切!」
老皇帝猛地抬起枯瘦的雙爪,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以朕之血,祭獻魔尊!爆!都給朕爆!」
他竟然想要引爆那座積攢了無數冤魂的青銅丹爐,拉著整個神京城一起陪葬!
那丹爐劇烈膨脹,赤紅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一股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瘋狂積蓄。
「無趣。」
季秋看著這一幕,眼神中再無半點波瀾。
他將酒壺重新掛回腰間,右手終於緩緩抬起,握住了背後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斷劍。
那是把沒有劍尖的斷劍,鏽跡斑斑,看起來就像是一根燒火棍。
但在季秋握住劍柄的那一刻。
這漫天的風雪,突然停了。
「既已腐朽,那便……塵歸塵,土歸土吧。」
鏘——
一道劍光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劍光。
那是一抹悽美到了極致的亮色,如同黎明時分劃破長夜的第一縷晨曦,又如同歲月長河中泛起的一朵浪花。
劍光閃過,無聲無息。
丹爐上那恐怖的能量波動瞬間凝固。
老皇帝癲狂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下一瞬。
那巨大的青銅丹爐,連同盤坐在上面的老皇帝,從中間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嘩啦——」
一分為二。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那足以毀滅城市的能量,竟被這一劍中蘊含的「歲月意境」,生生斬滅成了虛無。
老皇帝的兩半殘軀跌落在祭壇上,迅速化作飛灰。
只留下一團濃郁到了極致的暗紫色光團,懸浮在半空,那裡面包裹著一位帝王臨死前最後的不甘、恐懼與悔恨。
那是這世間最頂級的釀酒材料。
季秋收劍歸鞘,並沒有急著去收取那團光團。
他只是站在風雪中,看著眼前這巍峨皇宮的廢墟,看著那條漸漸消散的血龍,輕聲一嘆:
「姬長空,你的大周,亡了。」
這一聲嘆息,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帶著說不盡的蕭索與滄桑。
這是景隆二十四年的除夕。
也是新紀元的開端。
風雪漸漸停歇。
季秋站在廢墟之中,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了幾分。
他解下腰間的青玉酒葫蘆,對著那團紫色光團輕輕一招。
「來。」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團包含了帝王一生執念的光團,溫順地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了葫蘆口中。
緊接著,天空中那條已經快要消散的血色氣運長龍,也發出一聲解脫般的低吟,化作漫天金色的雨點,有一半落入塵埃滋養大地,另一半則被牽引著匯入了酒壺。
「嘩啦——」
酒壺裡傳來了沉悶的激盪聲,好似有千軍萬馬在其中奔騰,又好似有無數宮闕在其中倒塌。
片刻後,一切歸於平靜。
一股難以形容的酒香,從壺口飄散出來。
這香味霸道至極,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人仿佛置身於鐵馬冰河的沙場,心中湧起一股蒼涼悲壯之意。
季秋低頭看著酒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以帝王魂為曲,以皇朝運為水。」
「這一壺【山河碎】,倒是比三百年前那一壺『貞觀長歌』,多了幾分苦澀。」
他舉起酒壺,仰頭痛飲。
烈酒入喉,如吞刀劍。
若是普通修士喝這一口,恐怕瞬間就會爆體而亡。但季秋喝下去,卻像是久旱逢甘霖。
那狂暴的藥力沖入他的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他丹田深處——那裡,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那是三百年前,他為了截斷天道的一擊,留下的道傷。
在這股霸道酒力的沖刷下,那道隱隱作痛的裂痕終於被強行鎮壓了下去,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噗。」
季秋突然身形一晃,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絲殷紅的鮮血。
但這血並非受傷,而是淤血。
吐出這口血後,他那原本透支般的臉色,反而恢復了幾分血色,周身那股隨時可能隨風而去的氣息,也終於重新變得凝實。
「還好。」
季秋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苦笑一聲:「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個三五年。」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急著離開。
而是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廢墟,落在了祭壇角落裡的一根斷裂的盤龍柱後面。
「看了這麼久,還沒看夠嗎?」
季秋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廣場上清晰迴蕩。
柱子後面一片死寂,沒有人回應。
季秋也不急,提著酒壺緩緩走了過去。隨著他的靠近,那柱子後面傳來了極力壓抑的急促呼吸聲。
他繞過柱子。
在那陰影里,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身上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沾滿了灰塵和血污的小太監服飾,頭上戴著的帽子也歪了,露出一頭有些凌亂的青絲。
此刻,她正死死地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