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金光牢籠,依然死死地卡在那裡。
不僅擋住了他的手,更像是一副天地枷鎖,將他整個人釘死在原地,寸步難行!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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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王那雙從未有過波動的重瞳,此刻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透過那層金光,他看見了流轉的古篆文字。
仁、義、禮、智、信……
這些字,沒有殺氣,沒有血腥味,卻透著一股讓他感到極其不舒服、甚至本能厭惡的氣息。
那是「秩序」。
是「規矩」。
是他生前最想要踐踏,死後最想要超脫的東西!
「浩然……正氣?」
楚平王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個在他眼中如螻蟻般的青衫書生。
他無法理解。
這個一身病氣、生命之火搖搖欲墜的凡人,體內怎麼可能藏著這種連上古聖賢都難以修成的「天地大勢」?
「這……」
楚平王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
「這是……儒道的手段,你究竟是何人?」
季秋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已經無法回答。
「噗!」
所有的衝擊力都反噬到了他身上。
季秋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青衫。
咔嚓、咔嚓。
他的體內傳出了骨骼碎裂聲。
他的皮膚開始皸裂,滲出細密的血珠,臉色蒼白。
但他那隻指向前方的手,依然穩如泰山。
他的眼神,平靜地穿過金光,與那雙暴虐的重瞳對視。
那眼神里,只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倔強」。
你雖是王,雖是魔。
但在我的規矩里,你也得……低頭。
這種眼神,深深刺痛了楚平王。
羞辱。
一種身為帝王、身為神魔,卻被一個「臣子」、一個「廢人」強行按住頭的羞辱感,瞬間點燃了他的理智。
「放肆!!!」
轟!
楚平王不再保留,體內的本源屍火瘋狂燃燒。
紫金色的拳頭上纏繞著毀滅的黑炎,他發出了這八百年來的最強一擊。
「給寡人……破!!!」
砰!
金色的光牆終於承受不住這毀滅性的打擊,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
噗嗤!
季秋整個人如遭雷擊,仰天倒下,胸口塌陷,鮮血狂噴。
但他看著那漫天消散的金光。
看著那個雖然破困而出、卻因為用力過猛而身形踉蹌的楚平王。
帶血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楚平王剛要追擊,卻發現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阻滯和暴怒。
那個在他眼中如蒼蠅般的小丫頭,已經趁機越過了他的頭頂。
他抬起頭。
看著那個渺小的身影,伸出手,抓向了原本屬於他的龍珠。
「不——!!!」
長生殿內,迴蕩著屍皇驚怒交加的咆哮。
阿青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她的指尖觸碰到龍珠的瞬間,一股仿佛能燒穿靈魂的灼熱感順著手臂直衝識海。
滋滋滋!
阿青的手掌瞬間皮開肉綻,焦糊味瀰漫。
這是楚國八百年的國運,它有著帝王的驕傲,抗拒著這個卑微的凡人螻蟻。
「給我……過來!」
阿青咬碎了牙關,忍著劇痛,死死扣住了龍珠。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頭頂的天光,突然暗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屍臭味,混合著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了她的全身。
阿青猛地抬頭。
映入眼帘的,是楚平王那張放大的、布滿紫色屍斑的臉,以及那雙充滿暴虐與嘲弄的重瞳。
「小蟲子,抓到你了。」
楚平王根本沒有去搶龍珠。
那隻紫金鑄就的大手,如同抓小雞一般,精準無比地扣住了阿青背後的流光翼。
嗡!
阿青只覺得全身一震。
此刻被楚平王抓住,就像是有一隻手直接拽住了她的脊梁骨。
劇痛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她感覺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硬生生扯出來了。
「既然這麼喜歡飛……」
楚平王獰笑著,手臂發力,恐怖的屍氣順著流光翼倒灌入阿青的經脈:
「那就連人帶骨頭,都給寡人留下!」
絕境。
阿青被定在半空,背後的翅膀成了索命的枷鎖。
如果不立刻切斷聯繫,下一秒,她的脊椎就會被這股巨力扯斷,整個人會像被五馬分屍一樣撕裂。
「先生……」
阿青看了一眼地上的季秋。
藥拿到了,但必須送過去。
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反手握住【春雨】劍,劍鋒倒轉。
她沒有去砍楚平王的手(因為砍不斷)。
她對準的,是自己後背肩胛骨。
那裡是流光翼與肉身經脈的連接點。
「斷!!!」
噗嗤!
利刃入肉。
阿青硬生生削去了自己後背連接翅膀的那一大塊血肉。
鮮血飛濺,露出了森森白骨。
崩!
隨著肉體連接的切斷,那對墨家至寶失去了靈力供給,徹底變成了一對死物,留在了楚平王的手裡。
而阿青,借著這股劇痛激發的潛力,像是一顆帶血的流星,從束縛中解脫出來!
「什麼?」
楚平王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螻蟻般的小丫頭,竟然對自己狠到這個地步。
阿青在空中翻滾,鮮血灑了一路。
她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顆滾燙的龍珠,拋向了地面的季秋。
「先生……阿青幸不辱命!」
金色的珠子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向季秋的懷裡。
楚平王暴怒。
他捏碎了手中的殘翼,想要去攔截那顆龍珠。
但阿青那自毀流光翼的一爆,產生的氣浪讓他身形稍微阻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決定了生死。
啪。
一隻蒼白、染血的手,穩穩地接住了龍珠。
季秋掙扎著坐起。
他看著手中那顆還在跳動的龍珠,又看了看遠處重重摔在地上、後背血肉模糊不知生死的阿青。
他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心疼。
他沒有浪費哪怕一息時間。
拔開腰間的酒壺。
壺中,早已裝好了無根重水(至陰)與離火精(至燥)。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壺中衝突、撞擊,發出隱隱的風雷之聲。
緊接著,季秋拿出一個玉盒,裡面是一株枯黃、乾癟,卻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氣息的草葉。
【忘憂草】。
生於黃泉路,開在奈何橋。
它是這壺酒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