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有錢能使鬼推磨?

  門後的世界,沒有光。

  甚至連那一絲從鑄兵池透進來的火光,在跨過門檻的瞬間,也被黑暗吞噬殆盡。

  空氣變了。

  不再燥熱,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亮燈……」

  金不換哆嗦著打了個響指,指尖燃起一團照明火術。

  然而,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間。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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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整齊劃一、如同驚雷般的低吼,陡然在黑暗中炸響。

  火光搖曳,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金不換的手一抖,火苗差點嚇滅了。

  「這……這是……」

  阿青伏在季秋背上。

  剛剛甦醒過來的她,透過季秋的肩膀,看到了一幅讓她終生難忘的畫面。

  這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地下平原。

  平原上,並沒有亂葬崗的雜亂。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個整齊排列的方陣。

  成千上萬具身披殘破青銅甲、手持長戈的骷髏,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中。

  它們沒有血肉,眼眶裡燃燒著幽藍色的鬼火。

  它們的戰甲上插滿了斷箭,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胸骨碎裂,顯然都是戰死沙場的亡魂。

  但這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股「勢」。

  那是只有身經百戰的鐵血軍團,才能凝聚出的「軍煞之氣」。

  這股氣場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無形的牆,把修仙者的靈識都壓迫得無法離體三丈。

  「這就是楚國的……死人軍團?」

  鬼牙長老手中的黑幡都在顫抖。

  他雖然玩鬼,但這種成了建制、有了軍魂的戰靈,根本不是他的小鬼能靠近的。

  「不僅僅是死人。」

  季秋輕輕把阿青放下來,扶著她站穩。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方陣,眼神變得格外複雜:

  「這是『郢都衛』。」

  「八百年前,楚國最精銳的禁衛軍。」

  「史書記載,楚平王死後,三萬郢都衛不知所蹤。世人都以為他們解甲歸田了。」

  「沒想到……」

  季秋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涼:

  「他們被活活困死在了這裡,做了一群永遠不能卸甲的守墓鬼。」

  「管他什麼鬼,有錢能使鬼推磨!」

  金不換咬了咬牙,他不信邪。

  這一路走來,他被嚇夠了。

  既然是死人,既然是軍隊,那就應該需要軍餉吧?

  「各位軍爺!」

  金不換大著膽子走上前,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靈石,甚至還有幾件法寶:

  「在下只是路過,借個道!」

  「這些是買路財!不夠我還有!」

  說著,他把那堆閃閃發光的財寶,扔到了最前方的方陣腳下。

  嘩啦。

  靈石落地,光芒璀璨。

  然而。

  那領頭的骷髏校尉,連頭都沒低一下。

  它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戈。

  「殺!」

  沒有廢話,沒有貪婪。

  隨著它的一聲令下,前排的一百名骷髏士兵同時踏前一步。

  咚!

  地面震顫。

  一百杆長戈同時刺出。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煞氣波紋橫掃而來。

  地上的那些靈石和法寶,在這股純粹的殺伐之氣面前,瞬間崩碎成了粉末!

  「噗!」

  金不換如遭雷擊,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口噴鮮血。

  如果不是金二拼死拉了他一把,他剛才就被那股煞氣給活剮了。

  「住手。」

  季秋冷冷地看了一眼金不換:

  「你在侮辱他們。」

  「這群人活著的時候,連楚王的賞賜都不屑一顧,只認虎符。」

  「死了八百年,你拿幾塊破石頭去買他們的路?」

  「在軍人眼裡,榮耀比命貴,更比錢貴。」

  「那……那怎麼辦?」

  金不換擦著嘴角的血,徹底絕望了:

  「硬闖肯定不行,這可是三萬金丹級別的戰魂啊。」

  「雖然個體不強,但在軍陣的加持下很恐怖!就算是元嬰老怪來了也得被耗死!」

  季秋沒有回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破爛爛的青衫,又理了理鬢角的亂發。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解下了腰間的酒壺。

  但他沒有喝。

  而是雙手捧著酒壺,像是一個前來祭拜的故人,一步步走向那如林的槍陣。

  「先生!」阿青想要拉住他。

  「別動。」

  季秋頭也不回,走到了距離方陣十丈遠的地方。

  那是生死的界限。

  無數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股如山的壓力,讓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岩石都在崩裂。

  但他沒有停。

  直到走到了那個領頭的校尉面前。

  那個校尉比其他骷髏高出一頭,手中拿著一桿殘破的大旗,旗幟上依稀可見一個「項」字。

  「項將軍。」

  季秋看著那個骷髏,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兵馬冢中清晰迴蕩:

  「八百年了。」

  「你的刀,鏽了。」

  嗡!

  那個骷髏校尉眼中的鬼火劇烈跳動了一下。

  它似乎聽懂了。

  或者說,這個姓氏,觸動了它殘存的一絲執念。

  「你是誰……」

  一道乾澀、沙啞,仿佛兩塊骨頭摩擦的聲音,從骷髏的喉嚨里傳出。

  它沒有立刻揮戈,而是死死盯著季秋。

  確切地說,是盯著季秋手中的那壺酒。

  「我只是個路過的酒鬼。」

  季秋擰開壺蓋。

  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我聽說,八百年前,楚吳之戰。」

  「有位項將軍,率領三千死士,在柏舉斷後。」

  「那一戰,殺得血流漂杵,日月無光。」

  「最後,那三千人全軍覆沒,連屍骨都找不到。」

  「世人都說他們逃了,投降了。」

  「史官的筆,把他們的名字從功勞簿上劃掉了。」

  季秋一邊說,一邊緩緩傾倒酒壺。

  琥珀色的酒液灑在黑色的土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季秋指了指眼前這漫無邊際的骷髏方陣:

  「殊不知,他們沒逃。」

  「他們不過是被那個昏君騙到了這裡,做了這不見天日的守墓犬。」

  轟!

  隨著季秋的話音落下。

  整個兵馬冢暴動了。

  無數骷髏士兵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那是冤屈,是憤怒,是被壓抑了八百年的不甘。

  煞氣翻湧,幾乎要將季秋撕碎。

  那個項將軍手中的大旗劇烈顫抖,它舉起長戈,直指季秋的咽喉:

  「住口!!」

  「辱王上者……死!」

  雖然只剩下白骨,但刻在骨子裡的「忠」,讓它本能地想要維護君王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