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山河為爐,紅塵為火

  「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神將的體內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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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骨骼受損,而是這尊分身承載的道,正在被強行扭曲、污染。

  純淨的仙光被染成了斑駁的暗黃色。

  深淵底部。

  阿青用左手死死握著插在琉璃地面上的斷劍,穩住身形。

  她那雙鳳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半空中的異變。

  神將揮舞著手中的秩序之劍,瘋狂地斬擊著周圍的虛空。

  它想要切開空間遁走,想要切斷與這方天地的聯繫。

  但每一次揮劍,都會沾染上更多的紅塵因果。

  那柄半透明的秩序之劍,劍刃已經變得坑坑窪窪,金色的符文黯淡無光,仿佛一柄凡鐵。

  季秋抬起頭。

  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紫府深處的道傷還在撕扯著他的生機,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只有看透了神性腐朽後的嘲弄。

  「你自詡無瑕。」

  季秋的聲音穿透重重濁流,直刺神將的靈台。

  「那今日,便請你嘗嘗,這凡塵積攢了萬載的苦、辣、酸、甜。」

  季秋的手腕,極其平穩地,向前一傾。

  嘩。

  酒葫蘆傾斜。

  酒葫蘆的底部,最後存留的那一口紅塵釀中最濃縮、最苦澀的殘酒,被他潑了出去。

  這不是水霧,也不是氣流。

  那是一灘粘稠、呈死灰色與暗紅交織的液體。

  它沒有帶起任何聲威,只是在半空中拉出一條極其平淡的弧線,猶如街頭落魄的酒客,隨手潑出的一盞殘茶。

  吧嗒。

  那殘酒,精準地,落在了神將的胸口上。

  時間。

  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

  神將那瘋狂掙扎的龐大身軀,猛地一僵。

  下一息。

  轟——!!!

  那件象徵著天地至高防禦的無縫天衣,在接觸到這灘殘酒的瞬間,發出了悽厲的尖嘯。

  殘酒中的紅塵因果,直接燒穿了天衣的法則防禦,滲入了神將的骨骼之中。

  無數個大小不一的黑色斑點,在神將完美無瑕的軀殼上接連炸開。

  「咔嚓……咔嚓……」

  神將的身軀,開始崩潰。

  蒼穹之上,隱藏在劫雲深處的那隻巨大豎瞳。

  眼白上浮現出無數根崩斷的猩紅血絲。

  它怕了。

  天道意志,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隕落的恐懼。

  豎瞳瘋狂轉動,劫雲向內收縮,它想要切斷與這具神將分身的聯繫,想要閉合蒼穹的裂縫,逃回那虛無縹緲的九天之上。

  「想走?」

  季秋冷笑一聲。

  「喝了季某的酒。」

  「就得留下來,結帳。」

  季秋的左手猛地一翻。

  將那個酒葫蘆,底朝天,口朝下,極其霸道地倒扣在虛空之中!

  「天地大釀。」

  四字落下。

  深淵底部的黑石劇烈震顫。

  陡峭的崖壁向內合攏、拔高,化作一口青銅酒缸的缸壁。

  高懸九天的血色劫雲,化作蓋在缸口的頂蓋。

  天作蓋,地作缸。

  山河為爐,紅塵為火。

  那隻倒扣在半空中的酒葫蘆,便是這口通天酒缸的唯一出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吸力,從葫蘆口中轟然爆發!

  這吸力,不吸山石,不吸草木。

  只吸這天地間的法則與靈機!

  「吼——!」

  崩潰的神將,發出了有史以來的第一聲嘶吼。

  那不是聲音,那是法則被強行撕裂的哀鳴。

  它殘破的身軀在半空中劇烈掙扎,無數金色的光芒從它體內爆發,試圖融入周圍虛空。

  但一切都是徒勞,它已經被紅塵濁酒污染。

  那原本完美無瑕的身軀,再也無法與這方天地的清靈之氣融為一體。

  吸力猶如實質的鎖鏈,死死纏住了神將的殘軀。

  「嗤啦!」

  神將的左腿被生生扯斷,化作一道金黑交織的流光,被吸入了葫蘆口中。

  緊接著,是它的軀幹、它的頭顱。

  蒼穹之上,那隻巨大的死灰色豎瞳,劇烈地顫抖著。

  它拼命地想要閉合裂縫。

  但那股吸力順著神將的因果線,直接鎖定了它!

  劫雲被吸成了倒卷的漏斗。

  滿天金燦燦的靈光、那些用來維持神將生機的氣運,連同那隻巨大豎瞳投射在人間的殘影。

  全部被這股不講理的吸力,強行扯了下來!

  猶如一條橫跨天地的金色瀑布,倒掛著湧入了酒葫蘆里。

  天地在轟鳴。

  虛空在破碎。

  深淵底部。

  阿青被狂暴的吸力死死按在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左手手心的鮮血已經流干,斷裂的右臂在風中像破布條一樣搖晃。

  但她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看著那個倒扣葫蘆的青衫背影。

  看著天道意志,被那個男人蠻橫地塞進一個不起眼的破葫蘆里。

  「原來……」

  阿青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在心底極其沙啞地呢喃。

  「天,也是可以拿來釀酒的。」

  她的劍心,在這一刻,被這顛覆認知的一幕徹底擊碎,又在極致的震撼中,隱隱重塑出了一絲截然不同、卻更加暴烈冷酷的雛形。

  吸力持續了整整十息。

  當最後一縷金色的仙光,被徹底捲入酒葫蘆中時。

  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天地,突然安靜了。

  那口由山脈化作的巨大青銅酒缸虛影,緩緩消散。

  滿天翻滾的血色劫雲,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繁星點點,清冷的星光灑在滿目瘡痍的深淵廢墟上。

  季秋站在漫天星光下。

  他極其緩慢地,放下了左手。

  手腕翻轉。

  那個裝滿了天道意志的酒葫蘆,被他穩穩地托在掌心。

  葫蘆的表面,原本灰撲撲的材質,此刻浮現出了一層奇異的暗金色紋路。

  那是天道法則被強行壓縮、封印後留下的痕跡。

  葫蘆口處,隱隱有金光試圖向外逸散,發出細微的嗤嗤聲,仿佛有無數隻蟲子在裡面拼命啃咬。

  季秋沒有理會葫蘆的震動。

  他抬起右手。

  那隻修長、蒼白、沾著些許血跡的手,在半空中隨意地一抓。

  原本被他挑飛的那顆破舊木塞,跨越了數十丈的虛空,穩穩地落入他的兩指之間。

  季秋低下頭。

  用大拇指,按在木塞的頂部。

  用力地往下一壓。

  「啵。」

  葫蘆口那一絲試圖掙扎的仙光,被徹底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