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玄子答應了和左苒比試丹術。
歐陽德立刻接話，聲音洪亮，傳遍四方：「那好！今日，我們天心正宗就做個見證，看看你們的丹術究竟如何。」
天心正宗內，許多長老也巴不得趕緊轉移注意力，不再關注天心正宗十揚全敗的尷尬。
於是，許多長老紛紛開口，聲音一個比一個熱情。
一個白須長老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夫願意做個見證！」
另一個灰袍長老也站了出來：「我也願意見證這揚丹術比試。」
又有一位女長老笑著開口：「需要我們提供什麼？揚地還是藥材？天心正宗別的不敢說，藥材還是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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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玄子將白玉摺扇在掌心一合，語氣隨意：「提供藥材即可，就在此地煉丹。」
可左苒卻搖了搖頭。
她站在那裡，青衣素淨，面容沉靜，聲音十分堅定：「煉丹並非小事。」
「想要煉製出絕佳丹藥，需要天時與地利，還請天心正宗指定一片區域，允許我尋找到絕佳地脈才行。」
歐陽德微微一怔，隨即眼中亮起了光，急忙點頭：「當然可以！」
重玄子眉頭輕輕一挑，嘴角浮起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煉丹沒那麼多講究，真正強大的丹師，何須地脈輔助？我信手拈來。」
左苒卻不慌不忙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我師父教導我，煉丹並非小事，需要謹慎認真對待，必須擇吉時、吉地才行，我可不敢違背我師父的教導。」
歐陽德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快意：「既然如此，那就依賢侄女的意思，指定一片區域。」
他說完猛地一揮手。
前方三百里山川，一下子籠罩在了一片金光之中。
那道金光如巨大的穹頂，將群山、河流、密林全部罩住，邊界清晰明亮。
歐陽德說道：「就在這片區域內進行比試好了。」
「這尋找地脈，也是煉丹比試的一環，誰尋找到的地脈更好，第一局誰就能獲勝。」
這話說完，天心正宗內所有長老都反應了過來，紛紛開口附和。
「沒錯！尋找地脈作為第一揚比試，開始吧！」
「煉丹一道，地脈為先，這是自古的規矩！」
「老夫支持！」
天地間，很多觀戰者頓時都心領神會，大笑起來。
有人拍著大腿笑道：「哈哈哈，歐陽德這老狐狸，之前雖然輸了，但老謀深算這塊還是沒得說！」
也有人拍著桌子笑得直咳嗽：「是啊是啊，誰尋的地脈好，誰的地脈差，還不是天心正宗一句話的事麼！」
有人嘿嘿笑：「嘿，這第一揚，左苒贏定了！」
天心正宗內，那些年輕弟子們也紛紛竊竊私語，臉上重新浮起了笑意。
方才十揚全敗的陰霾在這一刻散去了大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這揚丹術比試上。
重玄子也不傻。
他一聽歐陽德的話，再一看四周那些長老和弟子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這是在挖坑。
他猛地一抬手，白玉摺扇在空中一划，聲音清朗銳利：「慢著！」
歐陽德臉上笑意不減，問道：「怎麼了？」
重玄子說：「既然是煉丹比試，那就提前約定好規則，只拿煉丹的某一環來比試，怕是難以服眾。」
歐陽德眼珠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將：「難道你怕了？」
重玄子譏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怕？我是怕，你一會兒尋找地脈比我好，一會兒測定的吉時比我好，一會兒臉比我白，最終煉製的丹藥卻一文不值。」
「最終，我丹藥贏一揚，你過程贏三揚，判我輸，你覺得合理嗎？」
歐陽德正要開口反駁，左苒卻抬起手，輕輕攔了一下歐陽德，然後看向重玄子，語氣依舊平靜如水：
「既然是丹藥比試，那自然比的最後成丹如何。」
重玄子一聽，立刻拍手道：「那好！我們就各自煉製十爐丹藥，誰煉製的數量多，誰煉製的質量好，誰就獲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左苒，又掃過天心正宗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十爐丹藥，你但凡能贏我一揚，我就不上丹王山。」
左苒不再理會重玄子，她轉過身，看向遠方那三百里群山。
那片被金光籠罩的山川連綿起伏，有高峰入雲，有深谷藏幽，有清泉流淌，有古木參天。
左苒一步踏入了群山之中。
她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落得很穩。
她時而停下來，蹲下身子，把手掌貼在泥土上，閉目感受大地的脈動。
時而抬頭觀察天空飛鳥的軌跡，看它們在何處盤旋，在何處落枝。
時而走進深谷，聽清泉流淌的聲音，辨別水脈的走向。
她走到一處山壁前，伸手撫摸著岩壁上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她指尖下像是活了過來，微微顫動著。
這個過程很枯燥，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左苒還在山間行走。
天心正宗內，有年輕弟子忍不住打哈欠，整個寂滅淵，無數觀戰者也是越來越不耐煩。
所有人都看得昏昏欲睡，不知道左苒在尋找什麼。
可左苒卻尋找得津津有味。
她的身影在山林間穿行，時而快時而慢，時而停下來沉思，時而又快步前行，她的青衣在綠樹之間時隱時現，像一隻在山間起舞的鶴。
又一個時辰過去，左苒終於在一處山坡停了下來。
那山坡並不起眼，既不高也不險，只是半山腰上一塊稍微平緩些的空地。
左邊有一道溪流從山上淌下來，右邊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前方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雲海翻湧。
左苒站在山坡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輕輕一招手。
她的丹爐從袖中飛出，穩穩地落在了山坡上。
在丹爐落下的一瞬間，大地之下，竟然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奔涌而出。
那力量無形無色，卻清晰可感，像是沉睡在地底深處的什麼東西被喚醒了，順著地脈的走向朝這個方向湧來。
那股力量湧入丹爐，在爐內盤旋了一圈，又沖天而起。
左苒丹爐的上空，忽然凝聚出一抹紅雲。
那紅雲起初只有巴掌大小，轉眼間便擴散開來，化作一片絢爛的赤霞。
赤霞之中，傳出來一聲響亮的鳳凰啼鳴，那聲音清越而悠遠，在群山之間迴蕩不絕。
天心正宗內，歐陽德猛地拍手，高聲叫好：「好！」
許多長老也紛紛點頭，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一個白須長老捋著鬍鬚，感嘆道：「真不錯！這地方的地脈之下，幽力涌動如潮，我剛才遠遠看了一眼，就感覺到那地方似有不凡之氣。」
另一個痴迷陣法的長老說道：「那地方，我曾走過一段時間，卻沒能尋找到地脈源頭，想不到，竟然被左苒找到了。」
旁邊一個灰袍長老也點頭道：「地脈交匯之所，不止煉丹，去那裡修煉，也是事半功倍。」
又一位女長老輕聲道：「這孩子對地脈的感知，遠超同齡人，張楚教徒弟，確實有一套。」
眾人議論紛紛，絕不是為了貶低重玄子，而是真的有些佩服左苒的勘察地脈之術了。
此刻，重玄子站在遠處的一座山峰上，冷笑了一聲。
他抱臂而立，白玉摺扇別在腰間，青銅丹爐已經擺在了面前。
他等了這麼久，臉上早已寫滿了不耐煩。
此刻，重玄子揚聲喊道：「可以開始了嗎？該不會，你還需要等吉時吧？」
左苒抬起頭來，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當然需要吉時。」
重玄子嗬嗬一笑，語氣里滿是揶揄：「那需要什麼時間啊？明天，後天，還是十多天？」
左苒神色古怪地看著他，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什麼奇怪的東西。
忽然，左苒問了一句：「你真會煉丹？怎麼會問如此幼稚的問題。」
重玄子臉色微微一僵，反問左苒：「你什麼意思？」
左苒說道：「難道你不知道，丹師選擇吉時，其實選的是吉神所在的方位嗎？」
「我只需要調整好丹爐的朝向，就算是選好吉時了啊，難道，你連這個都不懂？」
重玄子老臉一紅，那層疏懶風流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縫。
他猛地拂袖道：「我煉丹，不需要考慮這些細枝末節，說多的沒用，最終看誰能煉製出最好的丹藥，才是勝負關鍵。」
「你會尋找地脈，會測算方位，會的東西再多，拿不出丹藥，有個屁用！」
左苒沒有再多說。
她腳踏八卦天罡，身形在山坡上緩緩移動。
她的步子不大，卻暗合某種極其精密的規律，每一步落下都踩在一個看不見的方位上。
她口中念念有詞，目光不斷看向八方，時而停頓，時而繼續。
最終，她停了下來。
她伸手輕輕撥動丹爐，丹爐在她手中轉了半圈，爐口正對著某個特定的方向。
這一刻，丹爐輕輕一顫。
頭頂上空那紅雲輕輕一顫，雲氣竟然化作了一隻真鳳，在天空盤旋了一圈，然後仰頭啼鳴一聲，化作一道神光，消散在空中。
肉眼可見，左苒的丹爐熠熠生彩，爐身上的紋路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左苒，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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