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和童青山一招過後,那巨人徹底消失了,什麼都沒能留下。
炸裂的虛空緩緩合攏,灰霧重新湧上來填滿了那片空缺,像是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
幾大護衛者來到了張楚的身前,他們的神魂早已虛幻透明,邊緣模糊得像隨時會散開的水霧,顯然,神魂都受了重傷。
張楚心中有些過意不去,他們分明可以逃跑的,但面對那巨人,竟然沒有一人逃跑,都是在盡力幫張楚和童青山爭取時間。
這時候張楚對幾人拱手:「多謝幾位前輩!」
這幾個人沒有回應張楚,但他們看兩人的表情,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太兇猛了,那種誇張的湮滅力,就算是無塵,也不能輕易施展出來。
可是,面前這兩人什麼修為?才幽覺五次!
黃茵早就不拽了,她收劍入鞘,朝張楚和童青山深深拱手:
「黃茵謝過兩位道友,若不是兩位道友引路,我還不知道要有多久,才能在聖山留痕。」
「此事一過,等我神魂恢復一二,黃茵必登門致謝。」
白熊也是鄭重地低頭行禮:「待我神魂傷痊癒,必上丹王宗聊表謝意。」
陸道長拂塵一掃欠了欠身,燕六郎微微點頭。
苦海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此行功德無量。」
苦海大師放下手:「好了,危機盡去,我們護送你們離開。」
引路輦車頭,三隻小黑羊再次閉上了眼睛,張楚取出引路輦,用黃泉點燃引魂燈,那盞白燈籠亮起溫和的光。
三隻小羊調轉方向邁開蹄子,張楚和童青山急忙跟上,苦海大師等人一路隨行。
這次,隊伍熱鬧了許多。
幾大高手已經不敢把張楚和童青山當做誤入一步幽的晚輩看待了,黃茵走在張楚左側,語氣里沒了先前的傲氣:
「張楚道友,你方才那招可有名堂?」
張楚說:「臨時琢磨的,還沒想好名字。」
白熊在後面瓮聲瓮氣地接話:「那威力可比我們琢磨了幾百年的招數都兇猛。」
燕六郎難得開口,聲音柔和了不少:「張楚兄弟,青山兄弟,你們這實力,恐怕不是寂滅淵幽覺五次那麼簡單吧。」
黃茵立刻問道:「看你們的樣子,都來自大荒?」
實際上,這些人都是幽覺九次的高手,都知道大荒的存在,確實沒必要隱瞞。
於是張楚說道:「沒錯,我和青山都來自大荒,是無塵那個混蛋,把我們倆給抓來的。」
黃茵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原來是無塵那個王八蛋!」
白熊也罵道:「無塵確實不是東西,仗著修為高,素來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燕六郎則淡淡地說了一句:「有朝一日,我必超越無塵!」
苦海大師在旁邊不時喊一聲阿彌陀佛,神色平和如常。
三隻小羊帶路,張楚一邊走,一邊與幾位高手有說有笑,從他們口中不斷了解寂滅淵高層的情況。
誰家有幾個九次幽覺的高手,哪位的脾氣性格如何,誰家跟誰家有仇怨或者有聯姻,各家名門背後的利益糾葛。
幾位高手你一句我一句,把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攤開在了張楚面前,這一行,張楚所得甚多。
道路漫長,張楚和童青山感覺足足走了七日的時間,依舊沒有離開一步幽的跡象。
張楚有些急躁了,不由說道:「怎麼回事,這要走多久,才能離開一步幽?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呢。」
苦海大師開口道:「阿彌陀佛,小友不必著急,一步幽內,有的是時間。」
黃茵也笑道:「是啊,一步幽內的時間,不值錢。」
張楚無語:「一步幽內的時間不值錢,但我的時間值錢啊,我要趕緊回去。」
「哈哈哈……」幾大高手哈哈大笑起來,也不解釋。
張楚也沒辦法,總不能把三隻小黑羊宰了吃肉,他現在只能老老實實跟著引路輦,祈禱快一點。
又走了幾日,前方的灰霧漸漸變薄。
遠方,出現了一片連綿不絕的白山。
忽然,童青山驚喜地喊了一聲:「先生您看!那座大山,好像是三桑村附近的山!」
張楚一愣,三桑村附近的山?這怎麼可能,現在不是在一步幽之內麼?
但張楚知道,童青山作為一個老獵人,認山辨路,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不會出錯。
於是張楚順著童青山的視線看去,發現遠方那座白山。
那白山的輪廓清晰,山脊的走勢、主峰的尖頂、側翼那道斜坡,每一處都和三桑村外,那座冬季覆雪的大山一模一樣。
他急忙回頭,想問苦海大師幾人這是怎麼回事,可身後哪裡還有他們的影子。
黃茵沒了,白熊沒了,陸道長沒了,燕六郎沒了,連一直跟在旁邊的苦海大師也不見了。
再低頭看腳下,不知何時,已經踩在了厚厚的積雪上,一步幽特有的灰土,早就換成了蓬鬆的白雪。
引路輦不知何時化作了核桃大小,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三隻小黑羊閉著眼睛,車頭的兩盞燈都熄滅了。
「嗯?難道已經離開一步幽了?」張楚深感意外,他還以為,從一步幽到寂滅淵,也需要穿過什麼特殊的界壁呢。
此刻,張楚心中忽然有所猜測:「怪不得,許多東西會誤入一步幽。」
「看來,一步幽這片世界,與寂滅淵,甚至與大荒之間,有一些模糊的邊界。」
當然,這種邊界很難找到,恐怕也只有引路輦這種寶物,才能帶著人自由出入。
於是張楚將引路輦塞入懷中,兩人踏著雪,大步朝著那座雪山行去。
兩人穿行在林間,野物幾乎沒有,如今大雪封山,大部分小生靈都選擇了冬眠,連鳥叫聲都聽不見。
奇怪的是,兩人分明朝著那座山在走,卻感覺並沒有接近太多。
繞來繞去,走了大半個時辰,回頭一看,身後的腳印彎彎曲曲繞成了一個圈,像是原地轉了一整圈。
張楚又拿出引路輦,卻發現引路輦不再變大,安靜地躺在掌心裡紋絲不動,三隻小黑羊依舊閉著眼睛,車頭的兩盞燈都暗著。
他皺了皺眉:「這東西,似乎只能在一步幽帶路,不能在寂滅淵帶路。」
童青山也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長槍在雪地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印記:
「這附近很不對勁,明明看到了那座山卻走不出去,不會是迷路了吧。」
張楚說:「再走走。」
兩人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腳下的雪層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雪底緩慢移動。
張楚和童青山同時停住了腳步,兩人對視一眼,感覺厚厚的積雪下,似乎有人。
童青山長槍朝著那個方向一指:「滾出來!」
厚雪之下,先是一靜,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老頭聲音從雪底下傳出來,帶著幾分慌張:「別動手,別動手!」
張楚和童青山同時震驚了,這是黎老頭的聲音。
果然,幾個呼吸之後,厚厚的雪層之下,黎老頭裹著獸皮襖,從雪洞裡爬了出來,頭上還不少碎雪。
他滿臉的驚訝望著兩人:「好傢夥!是你們倆!哎呀可嚇死我了!」
張楚快步迎上去:「黎叔,你怎麼在這裡?」
黎老頭拍掉身上的雪,低聲道:「別說我了,先說說你們,怎麼會來這裡?這地方可不對勁兒,許多大妖都不敢靠近。」
張楚隨口道:「我和青山迷了路,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到了這裡。」
黎老頭連連點頭:「對,迷路,這地方很容易迷路。」
張楚問道:「如今大雪封山,不是說不允許普通人進山麼,您怎麼進來了?」
黎老頭嘿嘿笑了兩聲:「還不是托你的福,我們能進山了。」
張楚一臉的驚訝:「跟我們有關?」
此時黎老頭說道:「你之前不是滅了黑炎軍麼,附近就沒人管了,大家可以進山,尋找一些寶物。」
「而這附近,沒人敢來,只有我黎老頭熟悉,沒準能在這裡找到大寶貝。」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來一段紫艷艷的葉子,葉片肥厚,邊緣泛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在雪光中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張楚一看就認出了那東西:「好傢夥,異變四次的寶藥,黎叔你發財了啊。」
黎老頭趕緊把葉子收回去,寶貝似的拍了拍胸口:
「也就是在你們面前,我敢炫耀一下,要是旁人,沒準為了這段葉子,就能把我給砍了。」
他咧嘴笑著:「你們這是要去三桑村?」
張楚點頭:「想去看看,但好像迷了路。」
黎老頭把獸皮襖子裹緊:「走,我帶你們出去。」
「雖然你們能看到遠方那座山,但直著走,肯定過不去,這地方像是鬼打牆一樣,我摸了幾十年的路,才勉強認得出道道。」
他抬腳在雪面上踩了踩,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左側邁開步子:「跟我走。」
黎老頭在雪面上疾行,腳步又快又穩,張楚和童青山緊隨其後。
兩人一邊趕路,一邊仔細感受四周氣息。
不長時間之後,童青山身後,已經拖了四頭三四百斤的肥山狍,還有幾隻野山雞,毛色油亮,一看就肥美無比。
終於,黎老頭停下腳步:「到了。」
三桑村的輪廓出現在前方山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