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凝冰向各大勢力發帖子去了。
當然不可能向幾大名門發帖,而是向那些擁有名師,卻不在八大名門之列的宗門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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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淵有專門的信使,只要捨得花錢,這些帖子,半夜的功夫,就能送達寂滅淵的每個宗門。
晨光初露,凌霄劍宗的山門大廳里,門主林斷川接過帖子掃了一眼,嗤笑一聲,隨手丟進了身旁的火爐里。
火舌一卷,那張帖子便化作了灰燼。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對身邊的弟子說:「讓張楚那小子做夢去吧,不過,帖子裡面的話,倒是說的客氣,這回就不追究了。」
……
赤霞閣的閣主柳聞鶯,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的看,唉聲嘆氣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
她把帖子平攤在桌面上又拿起來,拿起來又放下去,嘴裡嘟囔著:「名師怎麼能賣……可這條件,真是不好割捨。」
她轉頭看了看鏡中自己鬢邊那幾根白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還是把帖子折好,收進了抽屜里。
七天麼?她要好好考慮考慮。
清虛派的老掌門趙玄清坐在蒲團上,把帖子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抬頭望著大殿上方那幅祖師畫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反正咱們宗門已經沒落了,若是賣個名師,沒準還能騰飛。」
他拍了拍膝蓋站起身:「相信老祖宗會理解咱們的。」
玄冰宮的宮主冷月寒站在冰封的殿台上,把帖子交給了身旁的三位長老傳閱。
三位長老看完之後交換了一個眼神,面色都有些凝重。
大長老率先開口:「我們與凌霄劍宗有舊怨,若我們不賣而凌霄劍宗賣了,對方一旦崛起,怕是會吞併我們。」
冷月寒把帖子收回袖中,目光望向遠方:「再觀望一日,看看林斷川那邊有什麼動靜。」
金翅淵的鷹王,把帖子用爪子捏著看了兩遍,又遞給了旁邊的副手:
「我鷹族的名師,竟然可以值這麼多丹藥麼?好好好,賣!」
九幽蟒巢深處,一條盤踞在石台上的黑鱗巨蟒緩緩睜開豎瞳,看完了那張帖子之後渾身的鱗片都亮了一下。
它嘶嘶地吐著信子,聲音低沉沙啞:「我如今八次幽覺,就差一步。」
「去問問張楚,能不能讓我九次幽覺。若能,我就賣他一個名師。」
它旁邊的兩頭青蟒同時低下腦袋,誰都不敢接話。
玉蟾洞的洞主蟾公收到帖子之後倒是很平靜,他看完之後把帖子折好壓在了蒲團下面,閉上眼睛繼續打坐,既沒說同意也沒說拒絕。
血狼崖的狼王仰天長嚎了三聲,然後把帖子叼在嘴裡跑遍了整座山頭,像是在向族中宣告什麼天大的喜訊。
跑完一圈之後,它把帖子放在石台上,用爪子按住,衝著身邊幾頭灰狼咧嘴露出白牙:「去回帖,告訴丹王宗,我們血狼崖賣!」
……
一時間,各大宗門都收到了消息,有的當即拒絕,有的陷入沉思,有的暗自盤算,整個寂滅淵的暗流都因為這封信攪動起來。
冰凝冰把帖子送出去之後,前幾個時辰,各大宗門還都在猶豫和盤算,有人推演得失有人商量對策.
雖然各有心思,但至少有半數宗門已經暗暗動了念頭。
然而到了後半夜,寂滅淵的天地大道,猛然一顫。
緊接著,所有擁有名師,所有收到張楚帖子的宗門,全都發生了大變化。
凌霄劍宗的祖峰忽然亮了一夜,整座山峰從上到下泛起一層暗青色的光。
劍碑上,有古老文字自行浮現又消失,消失又浮現,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反覆警告著山中的每一個生靈。
林斷川站在劍碑前看了不到十息,便淡淡開口道:「祖峰顯聖,看來也是不許我凌霄劍宗的名師離開。」
赤霞閣地下的禁地深處,傳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古老的東西在泥土下面翻了個身。
柳聞鶯手中的鏡子忽然碎了,碎片落在桌上拼成了一行字,字跡模糊但意思清晰:名師不可售,否則,大難臨頭。
柳聞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把抽屜里那張帖子取出來,撕成了兩半。
清虛派的祖師靈牌在供桌上無風自動,接連顫抖了三下,震得香灰撒了一桌。
趙玄清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響頭,抬頭時眼眶已紅,他對身邊的弟子揮了揮手說:「回絕吧,祖師不許。」
玄冰宮的冰湖中央,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水底隱約傳來一聲不知是嘆息還是怒斥的低鳴。
冷月寒站在湖邊,緊緊攥著那張帖子,最終鬆開了手指,任由紙張落進湖水裡沉了下去。
金翅淵的山壁上忽然滲出了腥紅的液體,順著岩縫流下來染紅了一大片石面。
鷹王蹲在崖頂看了半晌,翅膀慢慢收攏,語氣低沉卻毫不含糊:「不賣了。」
九幽蟒巢的石台上憑空浮現出一個血色蛇影,繞著他的本體盤了三圈又散入了黑暗中,蟒王渾身鱗片齊刷刷地豎了起來,嘶嘶吐出信子:「退信。」
這一夜,所有宗門,都在收到了來自各自祖地或禁地的警告,或聖山顯靈或靈牌震顫或妖墳流血,信息只有一個:名師不可轉讓出售,否則會有大難。
天亮之前,回絕帖如雪片般飛出各大宗門的山門,朝著雲翁城的方向匯聚過來。
冰凝冰把厚厚一摞回絕帖,擺在了張楚面前的桌上。
張楚隨手翻了最上面兩張,又翻了最下面幾張,臉色越來越沉。
他把最後一封回絕帖放下,抬頭看著冰凝冰:「全都拒絕了?」
冰凝冰點頭:「無一例外,有些宗門還附了禮,賠禮道歉的那種,像是被嚇破了膽。」
張楚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那摞帖子上慢慢敲了兩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高陽誠這個老東西!」
他大步穿過棗園的石徑,推開了高陽誠歇腳的那間偏院的門。
高陽誠正坐在院中藤椅上,翻著一本發黃的舊冊子,手裡還端著茶,看見張楚進來連頭都沒抬。
張楚站在他面前:「是你乾的吧?」
高陽誠翻了一頁書:「我幹什麼了?」
「那些宗門一夜之間全改了主意,祖墳冒煙靈牌震動聖山顯靈,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高陽誠把書合上了,抬起頭看著張楚,理直氣壯的說道:「不是我乾的,是寂滅淵的天道乾的。」
張楚愣了一下,看高陽誠的樣子,似乎說的跟真的一樣。
但即便是高陽誠乾的,張楚其實也沒太多的辦法。
最終,張楚只能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無論是誰幹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逼迫張楚去一趟一步幽。
於是,張楚不再想那麼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其實也很想知道,對方究竟想要幹什麼。
這時候張楚說道:「我可以去一步幽,但你要告訴我,你真正的目的,否則,我寧可再想其他辦法。」
高陽誠反問張楚:「你還有什麼其他辦法?」
張楚微微一笑:「大不了,看哪個宗門小,直接去滅了那個宗門,搶個名師名額。」
「我想,我有這個能力。」
張楚說的很認真,語氣平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
高陽誠盯著張楚看了好幾息,發現張楚雖然境界不高,但若是張楚真鐵了心要滅幾個小宗門,沒準還真能做到。
高陽誠沉默了片刻,最終把書放到了膝上,緩緩開口:「好。我可以告訴你,整個寂滅淵,需要你做什麼。」
張楚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請講。」
高陽誠的表情有些鄭重:「寂滅淵……想要徹底融入一步幽之中。」
張楚愣住了:「你們想搬家?」
高陽誠點頭:「沒錯,搬家,徹底進入一步幽。」
「為什麼?」張楚驚了,他怎麼都沒想到,得到的是這個答案。
高陽誠的目光越過張楚的肩頭,望向棗園上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因為,這個世界不對,有很多大問題存在。」
張楚急忙問道:「你先等等,你說的這個世界,指的是寂滅淵,是大荒,還是……其他什麼地方?」
高陽誠畫了一個圓圈:「包括寂滅淵,大荒,諦貘世界在內的大世界,都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張楚問。
高陽誠說道:「大荒,一步一鬼,諦貘世界,一步十鬼!那些東西太多了,遲早成禍。」
張楚一臉的震驚:「你別嚇我,什麼大荒一步一鬼?哪裡有那麼多!」
高陽誠呵呵一笑:「你看不到,是因為大荒不斷出現厲害的人物,清理了許多。」
緊接著高陽誠說道:「寂滅淵,已經找到了解決這些鬼物的辦法,那就是寂滅淵搬遷入一步幽,而後,動用一步幽的力量,將整個大世界的東西,收納進來。」
張楚有些懂了:「一步幽,恐怕不僅僅是收納那些所謂的鬼物吧?」
高陽誠笑道:「當然,還有一些不該活在世間的東西,也應該入一步幽。」
張楚心中恍然,這寂滅淵要幹的事,極有可能,也是「滅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