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元礦脈的消息,在道源殿內引起了激烈的討論。
十大恆族還好說,各自心中有底氣。
但禮器族群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這一刻,許多代表紛紛討論起來,聲音嘈雜如同集市:
「十種主礦脈?這豈不是說,只要占據一條主礦脈,就可以源源不斷地產生神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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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族只要抱上一條大腿,世代不愁啊!」
「不用想,十種主礦脈肯定會被十大恆族瓜分,你以為,它會突然落到你家門口?」
「我等禮器族群要爭取的是稀有礦脈!那幾百種珍稀礦脈才是我們的目標!」
「誰告訴你們稀有礦脈恆族就不要了?那些恆族貪得無厭,連湯帶水都要吞下去!」
「我們要是退一步,他們就能進一丈!」
「哼!恆族雖然手握否決權,但我等禮器族群若是對分配方式不滿意,有一半以上投票反對,他們也別想成事!」
「恆族再強,也不敢和所有禮器族群對著幹!」
「沒錯!這礦脈決不能完全被十大恆族拿走。」
「他們吃肉,我們喝湯可以,但他們要是連湯水都不給我們剩下,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一位來自南荒的烈陽蟒族代表猛地站起身來,蛇信吞吐,聲音洪亮:
「我提議,成立礦脈分配聯盟,由十大恆族和百大禮器族群共同組成,負責礦脈的勘察、開採、分配!」
「不能讓某些族一手遮天,也不能濫采濫挖!」
「附議!」立刻有數十位代表響應,聲浪震天。
「附議個屁!」
一位來自北嶺的冰霜巨人代表瓮聲瓮氣地反駁:「你們南荒的妖蛇想幹什麼?成立聯盟?不就是讓你們獨掌話語權嗎?」
「要我說,礦脈就該按族群大小分配!誰人多,誰分得多!」
「放屁!按族群大小?你們北嶺,誰都可以稱自己是雪族,那大頭都給你們好了!」
「按我說,要按戰力分配!誰拳頭大,誰拿得多!」
「都別吵了!按貢獻分配!這次殺諦貘,誰出的力多,誰拿得多!」
整個道源殿內,所有生靈都激烈的爭吵了起來。
有的在算計自己族群能分到多少,有的在密謀如何聯合分配礦脈,有的已經開始用傳訊玉符聯繫族中,聽取族中長老的意見。
有的代表爭得面紅耳赤,有的代表暗中結成同盟。
有的代表甚至已經開始私下交易,你支持我拿這條礦脈,我支持你拿那條礦脈。
甚至,那些還未獲得禮器族群資格的血淵閣神王們,也都呼吸急促起來。
它們雖然還沒有投票權,但十個名額近在眼前,只要成為萬族之一,就能在這場礦脈盛宴中分一杯羹。
它們的眼中滿是貪婪和渴望,有的已經開始盤算,等自己成為萬族後,該爭奪哪條礦脈。
張楚則是平靜下來,神元礦脈如何分配,可是一個複雜的工程,不吵個十天半個月,不可能出結果。
所以,張楚倒是不著急了,他給韓秋容使了個眼色,韓秋容點頭,立刻帶著那十幾個擅長精算的女弟子,仔細算計起來。
大家都要算,最終一定要拿出一個方案,既要讓恆族滿意,又要讓萬族同意。
那麼,誰拿出的方案被採納,誰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韓秋容等幾個女弟子,就是張楚的「精算師」,有她們在,張楚才能不吃虧。
面對神元礦脈該如何分配這個問題,甚至連牛擎天都忍不住瞪大牛眼,認真地看向張楚:
「張楚,這礦脈,你打算怎麼分?」
張楚一看牛擎天感興趣,立刻高興起來,想逗逗他。
於是張楚語氣輕鬆道:「還能怎麼分?十大恆族,每個恆族獨占一條主礦脈。」
「其他擁有禮器的族群,按照實力強弱、按照此次滅殺諦貘的功勞,分配額度。」
「多勞多得,強者多得,天經地義。」
牛擎天頓時不高興了,怒道:「這不公平!」
「怎麼不公平?」張楚反問。
牛擎天大喊道:「大荒不止有萬族,大荒有億萬族群!」
「你們把這些都分了,它們怎麼辦?」
「那些連禮器都沒有的族群,那些連尊者都難得一見的小族,它們就不配擁有神元嗎?」
張楚眨眨眼,一臉無辜:「它們連真神都不允許出現,它們要神元礦脈做什麼?」
牛擎天驚了,銅鈴眼瞪得溜圓:「是因為天地不公,所以不允許它們族群出現真神!」
「若是它們能夠得到神元,就能保持神火不滅,成為偽神,也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可現在,你們連神元礦脈都不分給它們,那它們豈不是永遠無出頭之日?」
張楚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牛兒,你這不是想讓億萬族群公平,你這是純屬想害那些族群。」
「你什麼意思?」牛擎天質問。
張楚緩緩說道:「天地間的億萬族群,本就有強弱之分。」
「弱族,有弱族的生存之道。」
「你若是給了弱族它們守不住的寶貝,運氣好,是被附近的強族霸占了去,還能苟活。」
「運氣不好,這些弱族可能連命都會保不住。」
「懷璧其罪的道理,牛兒你應該明白。」
牛擎天皺眉大吼:「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我說的不對?」張楚反問牛擎天。
牛擎天大喊道:「如今是禮樂時代,就算族群內沒有神明,你給它們寶物,它們也不會輕易受到欺壓!」
「天道法則在那裡,神明不可對凡人動手,誰敢亂來?」
張楚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嘲諷:「哈哈哈,牛兒,你終於願意承認,現在是禮樂時代了嗎?」
「什麼?」牛擎天忽然愣了一下。
張楚隨意笑道:「牛兒,你不是一直抱怨天地不公嗎?」
「怎麼現在,又想起來現在是禮樂時代,神明不可輕易對凡人動手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打爛這個不公的天道嗎?你要是打爛了這不公的天道,那可就沒有什麼東西束縛強族對弱族動手了。」
牛擎天愕然,牛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顯然,它自己都沒意識到,它其實也接受了某些天地法則。
此時張楚用嘲諷的語氣說道:「牛兒,你不能一邊享受天地大道對你有利的部分,一邊又對不利於你的部分大放厥詞。」
「你想打爛天道,可天道要是真被打爛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那些沒有自保之力的弱族。」
牛擎天也不傻,它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變了很多。
它低下頭,不再直視張楚,而是瓮聲瓮氣地自語:「反正……反正我感覺,這樣是不對的。」
張楚語氣緩和下來:「牛兒,你不要老是把自己擺在受害人的位置上。」
「你為什麼總覺得,恆族和萬族是在欺負你呢?」
「你完全可以加入南華道場,給我做一頭護法神牛,你就也成為萬族之一了啊。」
「我南華道場的禮器,完全可以護佑你的神火不滅。」
牛擎天又搖頭,倔強得像一頭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蠻牛:
「不,張楚,你不用蠱惑我。宋九缺說的才是對的。」
「你,十大恆族,萬族,都是惡人,都不是好貨!」
張楚一臉無語,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牛兒,你被宋九缺給騙了。」
「要按照你的說法,那洪荒紀那些大帝都是惡人。」
「因為一旦出現一位大帝,世間其他生靈就再不能成帝了。」
「是不是,你若生在那個時代,非要把大帝給殺掉,讓每個生靈都可成帝?」
「又或者,若是你成帝,你就自廢,然後讓大家一起成帝?」
牛擎天立刻搖頭,牛角晃得叮噹響:「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張楚反問,目光直視牛擎天:「天地間的資源就允許出現一位大帝,和天地間就允許一萬個族群出現真神一樣,都是一樣的道理。」
「你,怎麼就想不明白?」
牛擎天徹底迷糊了。
它用力地撓頭,牛角上的焦黑碎屑簌簌落下,銅鈴眼中滿是迷茫。
它忽然覺得,張楚的話也不全是強詞奪理,甚至可以說也很有道理。
可宋九缺那些話,又讓它覺得熱血沸騰。
此刻,牛擎天的腦海中,浮現出宋九缺屹立在虛空、與他對話的景象。
那個清瘦而倔強的書生,月白色的長袍上沾滿了血污,卻依然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說:
「讓所有弱小的生靈,都能掌握屬於自己的神力,讓弱小者不再受欺壓!」
牛擎天想起了宋九缺眼睛裡的光,灼熱而純粹。
是啊,讓所有弱小的生靈都掌握屬於自己的力量,讓弱小者不再受欺壓,那將是一片怎樣的未來?
可現在,張楚的很多話卻又讓牛擎天無法反駁。
什麼懷璧其罪,什麼弱族的生存之道,什麼大帝只能有一位,聽起來殘酷,可細想起來,好像確實是這樣。
天地間的資源就那麼多,你給了弱族他們守不住的東西,那不是幫他們,那是害他們。
牛擎天的內心深處,陷入了劇烈的衝突之中。
它忽然不知道,究竟是張楚對,還是宋九缺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