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寂滅三問

  寂滅禪宗的宗門,並非坐落於名山大川之中,而是在寂滅州的正中央,是寂滅州最大的城,名叫寂滅城。

  張楚他們坐在一隻巨大的禿鷲後背上,朝著寂滅城飛去。

  此刻,整個寂滅禪宗已經知道了張楚的到來,那巨大禿鷲兩側,另有十幾隻禿鷲護航。

  小梧桐低聲嘀咕道:「說是護航,我怎麼感覺,他們是怕咱們跑掉,把咱們軟禁了起來?」

  張楚倒是不懼,雖然張楚還沒有進入尊者境,但如今他手中的底牌也不少,已經不是那種任人宰割的羔羊。

  范小小則很樂觀:「放心好了,這寂滅禪宗雖然行事極端,但你只要不是轉世輪迴者,你做什麼他們都不管你。」

  不長時間之後,禿鷲降落在了寂滅城之外。

  此刻的寂滅城外,竟然有一個巨大的迎接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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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一人身披一件特殊的袈裟,那袈裟一半為黃金袈裟,璀璨奪目,神光流轉。另一半則灰撲撲,如灰燼枯線交織,仿佛一碰就會碎做塵埃。

  仔細看,這位強者的肉身也很詭異,他以眉心為中線,把自己分成了兩半,一半身軀白白胖胖,圓頭大耳,另一半身軀枯瘦如柴。

  那枯瘦的半邊臉上,戴著一件灰藤交織的面具,擋住了他另外半張臉,不用看也能想像到,那半張臉,應該是猙獰可怖。

  范小小吃驚:「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陣仗,這是寂滅禪宗的掌教,燼滅尊者!」

  「我的天,寂滅禪宗的十位掌教護法也都出來了,枯骨禪師,灰脈禪母,焦城尊者……」

  就在這時,寂滅禪宗的掌教,那披著神異袈裟的燼滅尊者喊道:「織因見過燼主!」

  張楚愣了一下,燼主兩個字,張楚聽出來了,應該是喊自己,但「只因」是什麼鬼?

  此刻,張楚心頭,隱約浮現出一位故人的影子。

  范小小則小聲解釋道:「這是寂滅禪宗的自稱,他們面對其他修士,自稱織因,意思是織羅天網,斬滅因果的意思。」

  張楚立刻拱手:「見過前輩!」

  不等燼滅尊者回話,他的身後,一位女性掌教護法忽然大聲喊道:「敢問燼主,可曾自斬陽壽?」

  那聲音宛如雷霆一般轟鳴,直擊張楚心頭,仿佛當頭棒喝,讓張楚都嚇了一跳。

  那是寂滅禪宗的第三大護法,灰脈禪母。

  依照寂滅禪宗的規矩,任何修士登臨一個小境界,必先自斬陽壽三十年,灰脈禪母執掌此道,一旦遇到沒有自斬陽壽的修士,必出聲喝問。

  很多時候,修士被其一問,便心神驚懼,自斬陽壽三十載。

  不過,張楚道心通明,只是稍稍一驚,便穩住了心神,開口道:「禪母錯了。」

  「禪母何錯?」灰脈禪母問。

  張楚說道:「於世人而言,是陽壽斬我,故普通修士,需斬陽壽以抗爭。」

  「但於我而言,陽壽斬不了我,我斬與不斬,都在我一念之間,放陽壽一馬,是為慈悲。」

  灰脈禪母愣住了,她倒是沒在意張楚那吹牛逼的後半句,而是思考張楚所說的前半句,為何自斬陽壽?這個問題,她好像從來沒考慮過。

  現在張楚竟然說,自斬陽壽,是因為世人都要被陽壽所斬,這個說法,讓她心頭劇震。

  這時候一位慈眉老僧緩緩上前,開口道:「敢問燼主,諸天輪迴如毒蟒纏頸,如何斷?」

  說話間,慈眉老僧身後,竟然探出來一條蟒蛇。

  那蟒蛇纏繞著慈眉老僧的脖子,吐著蛇信子,仔細看,那蟒蛇的下半身子,竟然是從老僧的心臟內鑽出來的。

  不,不是鑽出來,是那蟒蛇已經與老僧的心臟,融為了一體。

  但張楚能感知到,那蟒蛇有自己的生命……

  范小小低聲對張楚說道:「偶像,這是灰輪尊者,他常年斬殺輪迴者,但輪迴難以斬盡,常年積累的輪迴灰,沾染了他,將他的心臟化作了輪迴蟒。」

  「這輪迴蟒斬不盡,當場斬掉,不需要片刻,就能從他的心臟內生長出來,不斷纏繞他的脖子,讓他難以呼吸。」

  輪迴蟒其實力量並不強,它就像是生長在灰輪尊者身上的頑疾,怎麼鏟都鏟不盡,它頑強的生命力與灰輪尊者的心臟融合,永遠纏繞。

  張楚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范小小:「你這麼熟悉寂滅州的情況?」

  范小小則低聲道:「那是,西漠的小眾佛門萬萬千千,但真正有門道的,只有一百三十三家,我全都門清。這寂滅禪宗,便是一百三十三家小眾佛門之一。」

  張楚點頭,范家是商人家族,掌握信息全面倒是正常。

  不過,張楚仔細看灰輪尊者纏繞在脖子上的蟒蛇,卻有一種感覺,自己能殺這條蟒蛇。

  於是張楚屈指一彈,一枚逍遙符刺向那蟒蛇的七寸。

  灰輪尊者並沒有出手阻止,那蟒蛇也看到了逍遙符,但那蟒蛇的眼中,竟然浮現出一絲輕蔑。

  哪怕它本體的實力遠遠不如張楚,但它不怕,因為它不知道已經被鏟過多少次,每次被鏟,片刻之後,它就能重新長出來。

  逍遙符打入了它的七寸。

  砰!

  這蟒蛇爆碎。

  灰輪尊者則嘆了一口氣:「哎,斬不盡,斬不——」

  灰輪尊者的表情,突然僵在了原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楚則輕聲道:「輪迴如惡蟒,自當打其七寸,斷其重生。」

  而灰輪尊者忍不住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血窟窿,血窟窿裡面,所有的輪迴業力,在剎那間崩碎,乾乾淨淨……

  這一刻,周圍所有的大護法都震驚了,灰輪尊者的輪迴蟒無法剷除,這幾乎是寂滅禪宗的共識。

  雖然寂滅禪宗不斷斬殺輪迴者,雖然寂滅禪宗號稱要滅盡輪迴,但是執掌刑罰的灰輪尊者心口卻生出了輪迴蟒,這是何等的諷刺?

  可現在,張楚只一下,就讓那輪迴蟒完全消散,這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這便是不留餘燼的強大,它融入了張楚的肉身,法力,神魂之中,只要張楚動手,不留餘燼,便真的會讓對手不留一絲復活的可能。

  此刻,整個寂滅禪宗,所有人看張楚的目光之中,都充滿了敬意。

  他們的本源教義,就是滅度輪迴,斷永生,絕長壽。

  張楚這種特殊的力量表現出來,那簡直是他們心中最完美的聖者。

  此時掌教燼滅尊者說道:「不愧為燼主,我寂滅禪宗等待了幾千年,終於等來了您。」

  就在這時候,一位衣著華麗,身上刻滿男歡女愛紋飾的僧人上前一步,問張楚:「生死兩岸皆苦海,何處泊舟?」

  張楚身邊,范小小低聲說道:「這題我會,一般來說,只要回答生死皆苦,唯有剎那芳華,極盡絢麗。」

  張楚心中一動,這不就是之前范小小說的,有些人要把自己變成煙花給揚了麼……

  因為生苦,因為死苦,因為這片世界不允許輪迴,不允許長生,所以,很多人會選擇用極端的方式絢爛片刻,而後消失。

  但張楚顯然不認同這種觀念。

  「寂滅禪宗,不僅僅是寂滅二字,還有一個『禪』字……」張楚心中想道。

  這時候張楚張楚稍稍思慮,便說道:「何處泊舟?你可知,鑿穿船底,方知海天本是倒影!」

  那華服僧人一聽,頓時有些懵,沒見過這麼回答的啊,但仔細想張楚的話,好像越想越是有道理。

  此刻,燼滅尊者大喜道:「燼主,且上禪宗!」

  一邊向著大城內走去,張楚一邊觀察整個寂滅城,這裡很熱鬧,普通人的生活與中州的人族大城,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甚至那些普通人也不必避讓寂滅禪宗的掌教以及護法,眾人路過的時候,那些普通人只是稍稍讓開了路,不阻擋而已。

  甚至,有些普通人還會跟這些護法們打招呼。

  張楚倒是沒想到,這寂滅禪宗如此平易近人,他不由用心觀察整個大城內的人。

  遠方的湖邊,有一些小孩子在做遊戲,他們把沙堆積成小小的墓碑,再用腳踩碎,一邊踩,一邊呼喊著:「碎輪迴,得自在!」

  張楚的神識穿過了十幾里,正好看到了一場婚禮。

  婚禮上,年輕的夫妻共飲摻入對方頭髮的「絕因酒」,口中說道:「此生緣盡,不續來世……」

  張楚的神識繼續飄飛,他看到,一位岣嶁老者,生命幾乎到了盡頭,他來到了一個廟宇之中,在抽籤。

  當他拿到一枚簽之後,竟然開心的大喊起來:「抽中了,我抽中了往生簽,我可以去往生台,無痛兵解,化作世間最絢爛的煙花!」

  轟!

  遠方的往生台上,果然有煙花炸開,張楚感覺到,確實有人的肉身與神魂完全消散,化作了禁絕重生的力量,飄蕩在寂滅州的上空。

  寂滅禪宗對這片大地的影響無處不在,雖然大多數普通人無法進入寂滅禪宗修煉,但他們的很多生活方式,卻與寂滅禪宗的教義吻合。

  當然,張楚也看到了一隊隊「捕妖者」,手持節令,大喊著:

  「南方有續燈會餘孽出現,妄圖偷渡到其他大域,尋輪迴之道,速速捉來,投入煉妖爐,滅度其永生之夢。」

  張楚不由問道:「燼滅尊者,你們請我上寂滅禪宗,所為何事?」

  「有要事相求。」燼滅尊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