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大漢,亭長都很囂張嗎?!

  大漢黔首的肥胖率其實很低。

  而跟在陳家阿嫂身邊的這個男子,是樊千秋來到大漢之後,見過的最胖的人。

  此人竟然比東市的百石嗇夫竇衷還要粗肥上一圈。

  他臉上那條條橫肉繃得非常緊實,就像臘過的束脩一樣紅得透亮,只是看一眼,喉嚨都會被油花堵住。

  樊千秋眯著眼睛盯著對方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驚訝地發現他竟穿著一身赤色的求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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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身過於短緊的求盜服蒙在此子的身上,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人,更像是一面滾圓的鼓。

  「竟然是官面上的人?」樊千秋突然有一些警惕,有官面上的人在,待會就不好動手了。

  最關鍵的是,這胖求盜與那陳家阿嫂走得太近了,中間的縫隙不過兩三拃寬,這可不好。

  莫不是這陳家阿嫂改嫁了?又或者與此人有一腿?

  若真是如此,陳家阿嫂的眼光未免太差了一些吧?

  想到此處,樊千秋更有些想笑。

  不多時,三人在橋中間碰面了。

  「敢問……」樊千秋說道。

  「敢問……」陳家大嫂也同時開口了。

  兩人之間這個稍顯尷尬的空隙,竟然被這肥胖的求盜大大咧咧地插了一腳。

  「本官乃南清明亭的求盜鄭得膏,職掌清明南鄉和啟陽鄉的治安緝盜之事……」

  「昨夜,富昌社子弟牛平盜竊社中錢財,有人目睹其逃入清明北鄉,本官今日就是帶事主前來追贓的。」

  這求盜鄭得膏扶著腰帶,耷拉著眼皮,頗為傲慢地講明了來意,對樊千秋那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臉色。

  大漢的一縣之下,除了有鄉里之外,還有與之平行的一級負責治安緝盜之事的單位,那就是亭。

  在城郭里的亭被稱為街亭,在鄉野里的亭則被稱為鄉亭,在邊塞要道且規模較大的亭又稱為置。

  不管是鄉亭還是街亭,或者是置,一般都會有三個職責。

  一是負責安排官方使者的住宿飲食和收發傳遞行政文書。

  二是維護當地的治安穩定,肩負著捉拿盜賊不法的職責。

  三是有償地向途經本地的的黔首,提供住宿飲食的服務。

  亭中設有百石的亭長一人,斗食的亭父一人,斗食的求盜一人和若干卒役出身的亭卒,並備有常用武器。

  如果拿後世的行政機構來做一個對比的話,這亭置類似於派出所、郵政所和招待所的複合體。

  所以這亭置要同時接受縣寺里的督郵和游繳的雙重管轄。

  因為直接參與掌管鄉里的事務,又可以合法使用暴力手段,所以亭長往往郊遊甚廣,與豪猾的勾連極深。

  就像本朝的太祖高皇帝,當年就是從區區的泗水亭長這微末小吏起家,創立大漢宗廟的。

  按理來說,這亭長確實是一方人物。

  畢竟亭長是百石品秩,雖在品秩體系中處於底層,可在縣寺屬官簿上是有有名有姓的,是成色十足的官。

  月初的時候,樊千秋把清明北鄉的鄉老、里正之職盡數收入了囊中。

  卻無法染指鄉嗇夫和亭長二職,而且每個月還要按時給他們私費,就是因為他們有品有秩,是朝廷命官。

  可亭長這股級幹部來社團里吃拿卡要就忍了,鄭得膏這求盜不過是斗食小吏,就是個辦事員,又算老幾?

  樊千秋越想就越覺得氣惱,看向鄭得膏的眼神自然也越發地不善起來。

  「你等聚眾於此,妨礙本官緝盜,難道是與那牛平是一同行盜的同夥?」

  「剛才竟然還敢亮兵刃,中傷事主,你等可知道此舉當以群盜罪論處?」

  「若不想受牽連下獄,就老實地讓出一條路來,免得受牽連丟了性命!」

  鄭得膏說話時指指點點,唾沫也四處飛濺,逼得樊千秋忍不住想要後退。

  「鄭上吏,我有一事不明,可否指教?」樊千秋冷著臉問道。

  「你要問何事?」對方不稱自己使君而稱上吏,這小小的細節讓鄭得膏有些不悅。

  「按《盜律》,盜賊逃入,應由當地亭長帶人緝盜,而後押往縣寺,你是南清明亭的求盜,憑什麼來緝盜?」

  「你、你這豎子,竟敢這樣與本官說話?」鄭得膏沒想到會被頂撞,臉就更紅了。

  樊千秋往前一步,占據拱橋上的最高點,氣勢上取得了更大的優勢。

  他先淡漠地看了一眼陳家阿嫂,而後才又頗為挑釁地望向了鄭得膏。

  「這《盜律》上,可從沒說過事主可直接參與緝盜的,我看他們不是要緝盜,而是要藉機聲勢,圖謀不軌!」

  「安定里里正簡豐就在橋下,他身為里正,有安境保民之責,剛才率鄉梓懲凶除惡,合情合理,何罪之有?」

  「鄭上吏是求盜,對這《盜律》恐怕最為熟悉,富昌社能不能入清明北鄉,你定心知肚明,切莫知法犯法!」

  樊千秋一口氣說了不少話,可是合起來就是一句話:你這個求盜算老幾,竟敢管我清明北鄉的事情。

  鄭得膏原以為樊千秋和尋常小私社的社令一樣,見到求盜就會搖尾乞憐,哪裡想過會受那麼大的氣。

  「你今日到底讓不讓我等進去?!」鄭得膏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有些氣急敗壞地逼問道。

  「萬永社受鄉里比鄰委託,亦有保民安境之責,鄭上吏的要求,恕難從命!」樊千秋不讓分毫說道。

  「惹到了本官,你、你就不怕惹禍上身?」鄭得膏咬牙切齒地問。

  「鄭上吏一意孤行,恐怕才會吧?」樊千秋突然笑道,不是大笑,是嘲笑。

  「你這豎子……」鄭得膏越發惱怒,已經不能成言了。

  按理來說,樊千秋說到這個地步,也就該有所收斂了。

  而後就當賣個軟,給這鄭得膏一個台階下,再做迴轉。

  可是,樊千秋突然看見鄭家大嫂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如此,有一些話也便不能忍了。

  「鄭上吏,萬永社和富昌社的糾葛,你一個求盜管不了,我勸你還是莫要再插手了。」

  這句話太狠了,這無異在陳家阿嫂面前說鄭得膏太小——官位不夠大!

  堂堂七尺男兒,怎麼可以忍受這樣的屈辱呢?

  當下,氣急敗壞的鄭得膏抬手就要去拔劍了。

  可是,劍未出鞘,一陣香風突然襲來,讓人神魂顛倒。

  原來,陳家大嫂伸手就把鄭得膏的手從劍柄上移開了。

  看到此景,樊千秋不禁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