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磔刑面前,才知我是魚肉!

  這巨物是一座高大的樓。

  比剛才樊千秋沿途看到的所有樓都要高!

  不是兩層也不是三層,而是整整五層,一眼看去,起碼有十五六丈高。

  這座樓飛檐瓦當,雕廊畫柱,樓頂上更插著十幾面不同顏色的大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

  各層檐廊上更能隱隱約約地看到人影來往,一派繁忙的景象。

  若是雲霧繚繞的天氣,這恐怕真的宛如仙境中的空中樓閣了。

  而且不只是高,這樓還格外地大,雖然此刻還看不到地基,估算下來橫縱起碼達到五六十步。

  【一步≈1.5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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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座高樓,放在兩千年之後,也算是宏偉壯觀了。

  而在樊千秋的眼中,更無異於是超出刻板印象的奇觀!

  「這、這是市樓嗎?」樊千秋忍不住驚嘆著問了出來。

  「大兄這是什麼醉話,這不是市樓,難不成還是別的什麼樓嗎?」淳于贅看樊千秋眼神又古怪了些。

  「是我糊塗了,飲酒誤事,你莫要學我。」樊千秋乾笑了兩聲自嘲著說道。

  樊千秋在書上讀到過,長安城共有九市,市中都有市樓,因樓頂立有聯絡的旗幟,所以又稱為旗亭。

  市樓不僅是各市官吏署理公務的府衙,還有警戒瞭望的作用。

  史書上倒也說過市樓很高,但是樊千秋沒想過竟然會這麼高。

  其實不只是市中有市樓,長安城各緊要之處都有類似的高樓。

  張衡在《西京賦》中曾經提到過「旗亭五重,俯察百隧」,看來這不是一句虛言。

  這長安城恐怕比文人雅士描寫記錄的還要宏偉壯麗百倍不止。

  樊千秋看著遠處的市樓,心中湧起了一種悸動,他迫切地想到長安城的最高處去,俯瞰這座大城。

  如果能登高看一眼長安城的全貌,樊千秋死而無憾。

  對!哪怕為這一眼,也要儘量往上攀登,走向巔峰。

  「大兄,快些入市吧,一來一回,要不少時辰,大兄今日恍惚,要不然改日再來?」淳于贅問道。

  「昨夜酒喝多了,又被日頭照了眼睛,總有些昏昏沉沉的,不打緊,我等進去吧!」樊千秋答道。

  「諾!」

  於是,樊千秋和淳于贅快步向市樓的方向走去。

  此地其實已經接近長安城的北城郭,正是內城和外城的交界處,所以非常熱鬧。

  往來的客商和販夫走卒,摩肩接踵,絡繹不絕,一派萬物競發生機勃勃的場面。

  樊千秋在擁擠的人群中努力地跟上淳于贅的步伐,生怕在這人來人往中迷了路。

  期間,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胡人深目高眉的面孔,看來都是西域來的客商吧。

  想到西域,樊千秋心中又是一陣激動,若能去西域三十六國看看,也是一件美事。

  是啊,穿越而來未必做一番大事,能去見識一下史書上記載的風土人情,也樂在其中。

  二人往前走了大約二三百步,就來到了東市的東面,他們在這裡看到了一圈夯土造的「圜」,也就是市牆。

  這圜並不高,但是卻往兩頭延伸了百餘步,並最終向西合圍而去。

  估算下來,這夯土牆圍進去的面積起碼有四個普通的里那麼寬敞。

  【據史書記載,東市的面積約為五十萬平方米】

  城牆上相距三十步的距離上開著兩扇「闠」,也就是市門。

  門下人來人往,比別處又熱鬧許多。

  市門上各有一塊門匾,上面寫著「東市」兩個隸書大字。

  這東市儼然就是一座城中之城啊!

  「走,進去看看!」樊千秋說道。

  可就在二人匆匆走向市門,準備跟著人群往裡擠的時候,南邊衢道上突然騷亂了起來。

  接著,就有人不停地大聲高喊:「大令來啦,大令來啦!」

  喊聲越來越大,東市裡的人也不停地往外擠,他們臉上儘是亢奮激動。

  似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樊千秋不知是什麼情況,只能在人群中隨波逐流,險些被人群給擠倒。

  幸虧淳于贅機靈,扯著樊千秋避開了人群,躲到牆邊一個人少的角落。

  這時,樊千秋才發現兩座東市門之間是一塊被柵欄圍出來的方形空地。

  這空地中,還修有一座木質高台,台上更立著一面塗成了紅色的大鼓。

  騷動的黔首們圍聚在木欄周圍,激動地看著中間的高台,指指點點,歡聲笑語陣陣。

  樊千秋離那高台並不近,但是因為就站在牆角下,所以視線非常開闊,沒有被遮擋。

  不知為何,他看著那面被塗成紅色的大鼓,心中湧起了一陣的恐懼。

  樊千秋正打算開口詢問身邊的淳于贅,想要弄清正在發生什麼事情,人群外又傳來了一陣驚呼。

  呼聲未落,一隊挎刀的巡城亭卒開過來分開了人群,接著又有三個人被押到了高台上。

  這幾個人都穿著猩紅的深衣,如同剛剛從血撈起來的一樣。

  樊千秋明白了,這些人都是死囚!

  這哪裡只是東市門前,更是殺人的刑場啊!

  這些黔首那麼激動亢奮,就是要來觀刑的!

  對於上位者而言,死刑是威懾宵小的手段;對於下位者而言,死刑何嘗不是一種奇景呢?

  當樊千秋準備要躲開這個血腥的場面時,一個身穿袍服,帶著墨色組綬的六百石官員走上了高台。

  此人戴著獬豸冠,是執掌律法的官員。

  走到台上之後,此人就拿出了一塊竹牘,拖長聲音唱讀了起來。

  這聲音或高或低,聽不得不算清晰,卻能讓黔首們知道台上跪著的人犯了什麼罪。

  這幾個人是強盜,合夥搶奪了丞相田蚡家的一座糧倉,得粟米二十石,值兩千錢。

  偷盜不至於死,關鍵是他們在搶盜中傷了人,這就是一等一的重罪了。

  《盜律》有言:群盜及亡從群盜毆折人肢胅體及令跛蹇者,皆判磔刑!

  磔刑,是輕度的凌遲,也就是用刀分割犯人肢體!

  這六百石官員念完後,就是一番簡單的祭祀,接著三個膀大腰圓的劊子手,就扛著大刀走上台來。

  犯人們早已背朝天地被鐵鏈鎖在了台上。

  他們一聽到劊子手的腳步聲,就開始扭動身體掙扎,像極了剛剛被撈上岸的魚。

  我為魚肉,他為刀俎,恐怕就是這個道理。

  樊千秋才想起來避開,但哪裡還來得及呢?

  官員一聲令下,幾個劊子手就舉起手中大刀,狠狠地朝地上的犯人們砍了下去。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一通悶響過後,人群中「轟」地爆出了驚呼。

  這些黔首一個個都伸長脖子往台上張望,像極了被捏住脖子提起來的鴨。

  「噗噗噗」的聲音不絕於耳,這幾個犯人來不及慘叫,就四分五裂,成了屍塊。

  樊千秋皺著眉頭,似乎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喉嚨一緊,險些吐出來。

  他感受到了一陣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野蠻的恐懼。

  樊千秋明白了一件事情,穿越有風險,不小心謹慎,真的會死的,而且會死得很難看。

  嚴刑也不算有錯,但這幾個盜搶粟米的人,一定是大惡之人嗎?

  也許和自己一樣,只是交不出稅錢,才鋌而走險的普通黔首呢?

  而被搶的田蚡又真的是苦主嗎?他的那二十石粟米真的乾淨嗎?

  況且,這東市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無名之輩,也有名士大臣。

  最有名的兩個,叫做李斯和晁錯。

  他們的魂魄說不定還在這東市遊蕩。

  這兩人,位高權重,前者更是丞相。

  但還是死了。

  這官到底得當到多大,才能自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