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死者斬首示眾,活人削爵下獄
「微臣在!」桑弘羊和衛青從正堂門側站了出來,行拱手禮道。
「你們說說,前日清明市起亂時,你們在何處!?」劉徹問道。
「我等要處置公事,恰好在清明河邊。」建章監衛青立刻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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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清明河邊,見到了何種場景?」劉徹問道。
「竇桑林縱奴衝過清明北河,公然哄搶萬永社所征市租,樊千秋奉詔收租,
命人將其射殺。」衛青答道。
「桑弘羊,你又看到了何事?」劉徹又一次問道。
「竇桑林縱奴衝過清明北河,哄搶萬永社所征市租,樊千秋奉詔收租,命人將其射殺。」桑弘羊重複道。
隨著衛桑二人一模一樣的口供脫口而出,一直穩坐榻上的竇嬰終於有些坐不住了,不禁抬頭看向了皇帝。
他算到了田會來,卻沒有算到皇帝會來,他更未算到皇帝早就將此事了解得清清楚楚。
昨夜的擔憂成真了,竇桑林哄搶市租也好,竇桑林被殺也好,背後恐怕都有皇帝的影子。
看著皇帝熟悉又陌生的龍顏,竇嬰的擔憂忽然變成了害怕,皇帝難道要藉機動他們竇家?
「魏其侯,桑弘羊和衛青是朕的近侍,你總不會說他們—也與樊千秋有私下勾結吧?」劉徹追問道。
「老朽.—」
竇嬰還想要倚老賣老地辯解,但劉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丞相田!」劉徹厲聲喊道,他今日倒是想要過一過這當判官的癮。
「諾!」田盼暗喜應答道。
「竇賊的脅從犯人關在何處?」
「想來關押在右內史府獄中。」
「挑幾個,帶到正堂上來。」
「諾!」
沒用多久,十五六個竇桑林的爪牙就被押跪在正堂院外,為首的幾個大奴則被架到了堂中。
桑弘羊眼神很好,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一眼認出這幾人正是那日在尚衣里圍攔自己的人。
「陛下,這些人正是南皮侯府的家奴,起亂那日,微臣路過尚衣里,恰好撞破他們在密謀。」
「無巧不成書啊,好好好!」劉徹抓起了驚堂木,猛地拍下去,驚得幾個惡奴大氣不敢出。
「是、是,我等是南皮侯府家奴。」大奴乙連忙說道。
「那一日,竇桑林到底讓爾等去做何事?」
「這—.」大奴乙斜眼看坐在一邊的竇嬰,不敢作答。
「此子不答朕的話,犯大不敬之罪,送去詔獄定刑,判宮刑,換下一個來審」劉徹不願在這惡奴身上多費時間。
「陛、陛下饒、饒命啊!」大奴乙悚然,連忙叩頭請罪道。
「想活,就如實說來,再有遮掩,當堂行刑!」劉徹說道。
「那、那日少郎君說了,讓我等衝進清明北鄉打砸,殺了樊千秋有賞錢,市中財貨可自取之。」大奴乙答道。
大奴的這幾句供詞一出來,丞相田盼面上的喜色更甚,而竇嬰的老臉則越發地慘白。
雖然後者仍坐得端端正正,但若仔細觀察,就可以看到他藏在案下的手在微微顫抖。
如今的這個局面,就是竇嬰最怕碰到的局面,縱使見慣了沙場上的打打殺殺,可面對天子之怒怎敢無動於衷?
從皇帝現身開始,竇嬰的心就始終懸著,現在更明白了,南皮侯一脈完了,
只是不知道皇帝要做到什麼地步。
會不會牽連他們和彰武侯?
「竇桑林說什麼,爾等就做什麼,就不怕觸犯大漢刑律,殺人償命嗎?」劉徹又問道。
「少郎君說了,他已經備好了頂罪之人,我等只要衝殺進去打砸,旁的事情不用管。」大奴乙毫不遮掩說道。
「那他又為何讓你們去打砸?」劉徹迅速再問了一句。
「為的是清明北市的市租,少郎君想、想讓魔下的私社來徵收這市租,把萬永社趕絕。」
「呵呵呵,」劉徹冷笑著端坐了些,斜著眼晴看向竇嬰道,「魏其侯,聽清了嗎,這就是竇桑林幹的好事。」
...」
竇嬰默不作聲,額頭上的汗那是不停地往外冒。
劉徹並沒有就此停手,又接著盤問了其他的幾個惡奴,確認口供無誤之後,
才終於滿意地停了下來。
證據確鑿,再也不可能翻案了。
「魏其侯,人證物證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嗎,是否還以為竇桑林是被構陷冤枉的?」劉徹問道。
竇嬰沉默了片刻,心中閃過了許多念頭和想法,他不停地盤算著,想要找到一個為南皮侯開脫的理由。
但是在鐵證面前,想找到這麼一個理由太難了。
若在無人的宣室,竇嬰也許還可以倚老賣老,拉下面子懇求皇帝,讓其看在血脈淵源的份上高舉輕放。
可現在這正堂里的人實在太多了,竇嬰無論如何也拉不下這臉面。
更緊要關口在於,皇帝突然造訪,顯然有備而來,甚至蓄謀已久。
想到此處,竇嬰更有幾分害怕,這皇帝,不會在等自己去求情吧。
短短剎那之間,竇嬰想到了許多種可能性,他咬牙做出了個決定。
不能再管南皮侯這攤子事了,救不了,就得趕緊想個辦法,與之劃清界限「陛下,老朽昏不明,未能看清家侄混帳至此,當有重罪。」竇嬰睜開雙老眼,平靜地說道。
「嗯?既然魏其侯也認為竇賊有罪,那你覺得當判何罪呢?」劉徹對竇嬰的態度轉變很感興趣。
「老臣久不在朝堂行走,對刑獄之事不熟悉,不敢妄自開口。」竇嬰避重就輕答道。
「丞相,那你覺得此案該如何定奪?」劉徹巧妙地把難題拋給了一直未發聲的田。
「列侯之子犯罪,當由陛下定奪,我等為臣下的,不便置喙。」田坐壁上觀答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獨斷乾綱了———」
竇嬰和田盼面色恢復平常,並側耳傾聽。
「南皮侯嫡子竇桑林縱奴哄搶市租,按群盜罪論處,雖已身死,罪不可免,
梟首示眾,懸首橫門。」(我忘了,頭已經被砍過了)
「南皮侯竇良教子無方,德不配位,削除爵位,貶為庶民,恐有隱罪,交由廷尉並宗正按律審訊。」
皇帝的聲音極平淡,不帶任何情緒,但是砸在眾人耳中,卻猶如驚雷一般。
削爵除國的懲罰不可謂不重,此舉等同於否定南皮侯一脈過往所有的功績。
田盼的幸災樂禍中卻有一些悵然若失,為何倒的不是面前的這個魏其侯呢?
竇嬰的鬱鬱寡歡中則是一絲僥倖喜悅,還好未被這南皮侯一脈牽連得太深。
正當田和竇嬰以為今夜之事就此落下幕時,他們卻見皇帝突然站了起來,不善地盯著他們看。
「田、竇嬰!」皇帝的聲音飄了下來。
「臣在。」二人一驚,連忙起身再下拜。
「說完了旁人,你二人的腿腳就乾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