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曹劉各思
一場酒宴上，都是心眼子。
陶謙雖然感謝劉備等人率軍來援，但很明顯，陶謙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被曹操圍城一個多月，陶謙麾下的丹陽兵傷亡不小，顯然陶謙不想再增加己方的傷亡了，因此在宴席上，他迫不及待的希望劉備和孔融能夠主動出戰，為徐州軍減少守城壓力。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種事兒，在這年月算是常規操作。
只是，陶謙也知道，能在這年頭混成一方勢力的人，就沒幾個是傻缺，陶謙想要損人利己，人家也未必上當。
因此，陶謙本來還準備了很多的說辭來刺激劉備和孔融，用激將法達成自己的目的......可誰知道，還沒開頭呢，劉備就很上道的把事兒給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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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陶謙很意外啊。
陶謙對劉備真的不了解，雖然也聽說過他「義救北海」這事兒，可說實話，陶謙真不敢相信，這年頭還有這種願意損己利人，救他人之急的好人。
可現在，通過劉備的表現，陶謙開始懷疑......這個劉備，到底是真的仁義君子，還是腦子裡缺根弦的蠢蛋？！
要是前者，不得不說，陶謙雖然自己不是啥好人，但他還是很敬佩仁義君子的。
要是後者......那陶謙坑起來可一點都不會客氣的。
就在今年上半年的時候，下邳那邊有個叫「闕宣」的人，腦子不知道是吃什麼被堵住了，他糾集了幾千人，居然公然自稱「天子」，明目張胆的造反了。
而更離譜的是，闕宣還專門給大漢的溧陽侯，安東將軍，徐州牧陶謙發來了書信，要求陶謙歸順......當時差點把陶謙的門牙都笑掉了。
不過嘛，那個時候的陶謙，也干出了一件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他假意接受了闕宣的示好，兩人合兵一處，進攻了兗州泰山郡，攻取了華縣，費縣，兵鋒直指任城國。
很顯然，這時候的陶謙用的是借刀殺人之計，利用闕宣麾下的數千人去進攻兗州曹操，如果能打下來，那便宜是他陶謙的，如果打不下來，也能藉機消耗闕宣的實力。
結果就是闕宣久攻不克，陶謙立刻安排刀斧手，誘殺了闕宣，不僅「平定」了一場謀逆叛亂，而且還藉機吞併了闕宣的部眾，壯大了自己的勢力。
如果劉備是像闕宣這種沒腦子的蠢貨的話，陶謙倒是不介意再次黑吃黑的。
而站在劉備的立場上，他之所以這麼幹脆的站出來答應出戰，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
經歷了曹操屠城，以及在琅琊國饑民的事情之後，劉備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對權利的渴望......在這個時代，如果沒有足夠的權利，劉備根本沒辦法去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而要想獲得權利，以目前劉備的處境來說，就必須展現出足夠的能力。
公孫瓚這邊，恐怕是真的指望不上了。
誠然，劉備很感激自己這個老同學，老朋友，他現在所有的官職和待遇，都源自於公孫瓚的幫助。
但，自從界橋，龍湊兩戰後，公孫瓚退居幽州，確實不負當年的盛勇了。
這讓劉備也必須慎重考慮，自己要不要跟著公孫瓚一條道走到黑。
況且，公孫瓚的行事作風，跟劉備的一貫理念也相當不合。
公孫瓚算是幽州豪強大族出身，但他在家中是妾生子，一貫不受家族重視，這也導致了公孫瓚有些偏激的性格。
這種性格，導致了公孫瓚對士族豪強沒有太多的好感，但同樣，因為出身豪強大族，公孫瓚對底層百姓也不怎麼在意。
從公孫瓚的行事作風就能看的出來，他最注重的是自己的權勢，至於百姓......公孫瓚引兵劫掠百姓的事兒乾的還少麼？！
劉備確實很感激公孫瓚的照顧，提拔之恩，但對公孫瓚的作風，劉備也確實看不慣。
而更要命的是，就在今年夏天的時候，公孫瓚跟幽州牧劉虞鬧了矛盾，劉虞指責公孫瓚窮兵黷武，而公孫瓚也指責劉虞扣押糧草不發，導致他輸掉了龍湊之戰......雙方正式撕破了臉皮。
路途遙遠，傳到齊地的消息就這些，但這也足夠讓劉備對幽州的局勢充滿了憂心。
不管怎麼說，劉虞是漢室宗親，還是公孫瓚的上司，公孫瓚在這時候和劉虞交惡，對幽州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兒......袁紹可就在冀州看著呢。
公孫瓚本來就算不上多好的處境，因為這事兒更是鬧得雪上加霜的，這讓屯兵齊地的劉備和田楷，都有些擔心。
萬一幽州有變，田楷和劉備屯兵青州，短時間內是無法北上幽州支援的，他們必須提前做好考慮，該怎麼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數。
幾個因素加起來，劉備就有了要結好孔融，陶謙等人的想法。
於公，萬一將來公孫瓚真的需要劉備等人北上了，那劉備也能從孔融，陶謙身上獲得足夠的助力......起碼錢糧補給啥的，能有個來源。
於私，萬一將來劉備等人打不通返回幽州的通道，那麼劉備也必須為自己考慮一下，到底該尋何處安身。
繼續這麼流浪下去顯然是不行的，劉備必須想辦法爭取到更高的位置，這樣他才能更好的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劉備真不是什麼濫好人，只不過比起其他的漢末諸侯來說，劉備更有原則和底線，他心中始終沒有忘記百姓，這才顯得他的所作所為，充滿了仁義......真不是劉備拿仁義當標籤，單純是靠著同行們的襯托而已。
救援北海，是劉備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而現在也是一樣，既然來救援徐州了，他也不可能就在下邳城內陪著陶謙吃吃喝喝的混日子，仗總是要打的。
既然這一仗根本不可避免，那劉備覺得，倒不如藉此打出自己的威風出來。
不僅僅是給陶謙看到自己的能力，也得讓曹操，讓天下群雄都看到自己的能力。
這才是劉備順勢接茬，表示要主動出擊的真正原因......既然要在漢末的舞台上立足下去，那就必須讓別人看到你的本事。
劉備順勢應了陶謙的話頭，只不過是要求陶謙給他幾天休整的時間，而陶謙這邊也非常的配合......人都主動出去給你當炮灰了，就要求休整幾天而已，這都不答應，那陶謙還有什麼資格在這個世道混下去？！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五天後，劉備親自領兵三千人，出城挑戰曹軍。
而曹軍這邊......現在曹操正煩著呢。
這些年的曹操，其實過的也不算太舒心。
當年參加討董聯軍的時候，曹操那也是一腔熱血，忠心報國，誓要匡扶漢室，中興大漢。
但奈何，討董聯軍各路諸侯的騷操作，實在是讓曹操寒透了心，以至於他孤軍深入去追董卓的大軍，被徐榮埋伏了一手，不僅連累好友衛茲喪命，自己也差點丟了性命。
這次追擊，對曹操的打擊是很大的。
曹操雖說是「宦官之後」，但曹操一直對大漢的士大夫集團抱有好感的，尤其是靈帝在黨錮之禍中的騷操作，更是讓曹操加深了對士族集團的同情和好感。
因此，曹操打小就是跟袁氏兄弟這種四世三公之後一起混的。
可討董聯軍這一戰，直接把曹操對士族集團的濾鏡給摔的粉粉碎......原來所謂的「大漢棟樑」，也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而已，袁紹這個盟主，更是空有虛名，並無實力。
說實話，這時候的曹操也有點冤枉袁紹了，那時候的袁紹不過是渤海太守，他麾下就這麼幾千兵馬，能當上盟主也是因為袁氏的家世而已......他要真有權利，何至於連個冀州都需要連蒙帶騙的才能拿到手裡？！
那時候的袁紹也是身不由己，他無法直接命令那些關東諸侯，連他自己軍隊的糧草都是韓馥提供的，他也同樣是仰人鼻息過日子。
但不管怎麼說吧，曹操回鄉後痛定思痛，終於是認清了現實......這年頭，士族集團也同樣靠不住，想要中興漢室，還得靠自己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曹操的機遇來了......初平二年，黑山賊於毒、白繞、眭固等率十多萬人攻打魏郡、東郡，東郡太守王肱不敵。
隨即，曹操引軍入東郡，在濮陽擊破白繞，袁紹順勢表曹操為東郡太守，治所在東武陽。
初平三年，青州黃巾勢大，攻入兗州，充州刺史劉岱陣亡，曹操又在好友張邈和濟北相鮑信的擁護下，自領充州牧，擊破青州黃巾，收編三十萬人，組建了精銳的「青州兵」。
由此，曹操勢力大增，終於是在充州有了自己的一份基業。
雖然看起來很美好，但入主兗州後，曹操依然有著自己的麻煩。
首先，是曹操雖然自領了充州牧，但說實話，曹操的核心地盤依然只有東郡這一塊，兗州其他地方對曹操也不過是表面上的逢迎而已。
其次，袁紹在奪取冀州，界橋又擊敗了公孫瓚後，聲威大震，這個時候的曹操跟袁紹還沒有撕破臉面，袁紹也對曹操多有照顧，曹操還需要承擔協防冀州後方，對抗袁術組建起來的袁曹包圍網。
最後，也是最麻煩的......曹操並不被兗州的士族豪強們所接受，在州中事務中多有掣肘。
這其中，以州名士邊讓，沛國名士桓邵，以及汝南名士袁忠為最。
一方面，這時候的曹操在治政用人方面，確實不太待見所謂的士族豪強們，畢竟熒陽一戰，曹操對士族豪強們實在是太失望了。
另一方面，曹操收編了三十萬青州黃巾，又精編了一支能征善戰的「青州兵」，導致兗州各郡震肅......兗州的這幫士族豪強們，也怕曹操脫離他們的掌控。
明著肯定是干不過的，也沒有名義，曹操終究是他們迎入兗州，奉為充州牧的。
但私下裡，這些士族豪強們開始通過一些名士，公開詆毀曹操的家世，其中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曹操是「閹宦之後」......給曹操氣的不要不要的。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從徐州又傳來了噩耗......自己那個準備來投靠自己，頤養天年的父親，在徐州境內遇害了。
這下曹操真的是怒火上頭了，立刻點兵，殺奔徐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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