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田豫獻策
劉備的反應很奇怪，他既沒有反駁簡雍的諫言，但也沒有採納，只是用一種詭異的沉默和平靜，在應對著這件事情。
順帶的，劉備下令，讓中軍暫停行進，原地休整。
這個反應吧......就很像是一種賭氣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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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吧，當劉韶，張飛等人得知中軍原地休整的消息後，過來詢問緣由後，劉韶真的有這種感覺。
可......這真的很讓人難以相信啊。
劉備欸，堂堂昭烈皇帝，現在的平原相，三十好幾的大男人......賭氣鬧彆扭？！
你別說，仔細想想還真的有可能。
畢竟，這位可是為了報兄弟之仇，可以傾全國之力而伐吳的主......那何嘗不是一種激烈的賭氣鬧彆扭？！
簡雍對此也很無奈啊。
作為多年的至交好友，簡雍能不了解劉備麼，劉備現在就是在賭氣鬧彆扭呢。
劉備其實不是不知道簡雍說的是對的，他現在是客軍，在徐州一無根基，二無民心支撐的，想要靠著手頭這點軍糧救濟饑民，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但，劉備總覺得自己要是不做點什麼，實在是對不起自己的這顆良心。
他確實是在賭氣，鬧彆扭，但他還是希望簡雍等人，能給他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出來......不求他們救活所有饑民，但至少，得讓饑民有一條生路。
可這事兒......說實話，劉韶聽完了也有些哭笑不得......這事兒是神仙才能做的事兒，咱們就是一介凡人。
你就是把傳說中的左慈找來，他也無能為力啊。
劉韶對此也是一籌莫展，他再環顧一下四周......張飛苦著一張臉，行軍打仗，衝鋒陷陣這事兒他擅長，這種事兒他真幫不上忙。簡雍皺著眉，該說的他都說了，主公不聽還鬧彆扭，你說這事兒咋整？！
最後，劉韶的目光落到了張飛身後的田豫身上......田豫一副苦思，但又欲言又止的樣子，引起了劉韶的注意。
「國讓可有妙策，可解此燃眉之急？！」劉韶心中一動，主動出言提問。
一者呢，是劉韶看田豫那樣子，似乎是真的有辦法......反正大家都沒轍了，就算田豫的主意是餿主意，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考一下也是好的。
二者嘛，劉韶也是試圖用這種方式，讓田豫參與到劉備的決策圈中來，藉此提高田豫的地位和話語權。
官職待遇啥的，就劉備現在的處境，一時半會兒是給不了田豫的，但地位和待遇，這完全是兩碼事，還是可以提升一下的。
劉韶這麼一提，劉備也把目光看向了田豫......那種落寞中又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實在是讓田豫壓力很大啊。
但......既然有了獻策的機會，田豫還是不願意就這麼放過。
田豫自打從軍以來，因為年紀太小，一直是被劉備帶在身邊的......雖然也承擔過一些責任，但是吧，終究給田豫一種，劉備拿他當孩子看待的錯覺。
現在有機會能展現一下自己才能，田豫也想告訴劉備，自己已經不是剛剛投軍時的半大孩子了。
因此，田豫糾結了一下用詞後，開口說道，「此番救援徐州，我軍兵微將寡，何不將流民充入軍中，以壯聲勢？！」
好嘛，田豫這話剛說完，劉備臉色又黑了一個色號。
主要是田豫的這個提議吧，怎麼聽都覺得餓......這不擺明了就是要讓劉備拉壯丁以充軍勢嘛。
老老實實的百姓，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跑去當兵......還不是自願當兵，而是被強拉著去戰場上當炮灰？！
多缺德啊！！！
劉韶乍一聽田豫的建議，他都有點側目了......田國讓你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是這麼一個蔫壞的主？！
但......再結合一下實際情況後，劉韶突然發現，田豫的這個建議，意外的恰到好處。
這是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
現在劉備關心的這些百姓，他們就不是普通的百姓，他們是失去了自己的田地，沒有收入，沒有去處，並且隨時都有可能餓死的饑民。
從道德上講，強拉壯丁充軍確實很缺德，但從實際上來說，來軍中當兵至少還有一口吃的，不來，指不定哪天就餓死在荒野之中，或者成了別人的果腹之食。
這年頭，吃人並不是一件很離譜的事情。
再一個，如果把這些饑民都拉壯丁的充軍，從名義上來說，這也算是擴充了軍隊......以此為由，向後方坐鎮的田楷多要軍糧，反而是合情合理的事情，田楷都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軍中士卒得知這些人是剛剛拉來的炮灰壯丁，那勉強也算是半個自己人了，也就不用擔心這些人消耗了軍糧後，會引起軍心譁變了。
給饑民施捨糧食，導致他們沒飯吃，和增加了同袍，導致軍糧不夠用，這兩者不是一個概念。
田豫的這個建議，道德上不算多麼的高尚，可卻意外的切合實際。
很顯然，劉韶都反應過來了，劉備自然也反應過來了。
說實話，劉備其實並不滿意，如果按照田豫的建議做，劉備再怎麼樣，最多也就能吸收數千饑民而已......再多，軍中糧食也就不夠用的。
劉備希望能救更多的人。
可劉備也知道，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已經是最現實的方案了......他身為一軍之主，任性得有個限度，不能真的一直這麼僵下去。
因此，劉備臉色依然不好看，但經過了一番沉思後，終於開口了。
「憲和，以我之名傳令，中軍暫停行軍，引軍外出，劫掠丁口充軍，以壯聲勢。」
說完這句話後，劉備黑著一張臉，躲回自己的營帳去了。
簡雍無奈的嘆口氣，也沒猶豫，拉上張飛，就去商量劫掠丁口的事兒。
就田豫和劉韶，這兩人留了下來。
劉韶留下了，是因為強掠饑民充軍這事兒，交給張飛所部去做了，劉韶自然要承擔起安營紮寨，護衛中軍的責任。
至于田豫......他留下來，是因為不安。
剛剛田豫獻策後，劉備的臉色明顯變得更差了，田豫當然看到了，這讓田豫很擔心，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策略並不合適。
這到底是田豫第一次在劉備面前獻策，以田豫對劉備的私人感情而言，田豫不希望劉備對自己失望。
但，劉備什麼都沒說的就走了，田豫也不敢現在入帳去詢問。
好在，田豫身邊還有一個劉韶......劉韶拍了拍田豫的肩膀，說道，「國讓之策甚合時宜，莫要多慮。」
有了劉韶的開解，田豫倒是寬鬆了不少，但他還是想不太明白，說道，「若此，為何主公悶悶不樂？！」
這時候的田豫到底還年輕，有自己的想法，但對別人的想法未必就能完全理解。
事實上，劉韶也不是很能理解，但不妨礙，劉韶通過自己的解讀，去解釋劉備的行為0
「掠民為兵，雖合時宜，卻不合道德......主公雖納國讓之策，然終究心中不喜。」
「呃.....若是如此，皆豫之罪也。」
「非也......府君既然納策，便做好了承擔罵名的準備，親自下令掠民便是因此，何須國讓擔責？！亂世之中，逼不得已爾，既為之，當擔之。」
「可..
「6
「府君心情不佳，非為我等無有良策濟民，恐為己身有心無力爾。」
」
「」
劉韶這一番話，說的田豫似懂非懂，神色複雜。
而現在坐在營帳內生悶氣的劉備，卻是另一幅姿態。
不得不說，其實劉韶也多少有點美化劉備了，他對於劉備心思的解讀，都是偏向於更好的一方面，但實際上，劉備其實還是有點生氣于田豫提出這麼一個缺德的主意的。
劉備也是人嘛，田豫提出的這個策略多少是有點缺德了，而且跟他一貫的理念也不合......因此，劉備黑臉是真心的，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但有一點，劉韶還真說對了，冷靜下來的劉備，不得不承認田豫的策略才是現在最合適的策略，而真正的責任，還在於自己。
劉備素來以人為本，躬行仁義，可在亂世中行仁義，那也是需要有實力來背書的，否則的話，不管嘴上說的多好聽，也不過是空中樓閣而已。
現在的劉備，就是因為沒有能拯救琅琊國饑民的實力，因此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背負罵名，能救多少算多少。
罵名和責任，劉備可以扛，但用這種方式來救民，實在不符合劉備一貫以來的道德標準和認知。
這大概是劉備第一次，在內心中萌生出需要掌握更多的權利，有更多的自主權，甚至...自立一方的念頭。
如果說，今天的劉備不是一個失去了根基的平原相，而是一個實權的琅琊相......那麼，他應該就有能力救下更多的饑民。
至少，不至於放任饑民在外遊蕩而不管。
這一刻的劉備，無比的渴望自己能有實權。
有權利慾不可怕，真正重要的是，掌握了權利後，還能不能保持住自己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