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看著開門的吳石堅，陸峰淡淡地喊了一聲。
「你來幹什麼？」吳石堅一臉不善，順手就要關門。
「別啊，我們辛辛苦苦替你接孩子，也不讓我們進屋喝口茶？。」身後的陸文泉說著，伸手擋住了房門。
吳石堅呆愣的目光中，從門口兩人身後，擠過來一個半大孩子。
手上端著一個嶄新的俄羅斯方塊機，玩得正開心。
「別推我，你看這一抖，堵了一大片。」吳陽是吳石堅的兒子，陸峰的親表弟。
「爸，」喊了一聲，頭也不抬，從吳石堅的身邊擠過，回了自己房間。
吳石堅的眉毛立了起來，正要發作，陸文泉上手把他扒拉到一邊，讓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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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峰閒庭信步，走了進去。
舅舅住的，是外婆留下來的自建房。
外婆還在的時候，陸峰經常來住，原來樓上還有他固定的房間。
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陸峰暗暗感嘆。
說起來，直到九十年代，親戚之間的關係，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跟重生前的生疏淡漠完全不一樣。
也就是進入2000年之後，房地產大發展，凡是家裡遇到拆遷利益分不清楚的家庭。
兄弟姐妹就變成了仇人，人腦子打出來狗腦子，幫幫團什麼的調解節目，天天不愁素材。
裡面亂七八糟的事情，比小說都精彩好幾倍。
走到大廳，陸峰往大廳里的椅子上一坐，後背靠上了椅背，擺了個舒服的姿勢。
吳石堅臉上陰晴不定，被陸文泉摟著肩膀走了進來。
剛才，文泉哥已經告訴他自己的名字了。
吳石堅雖沒見過，不過久聞大名。
知道跟這位遠房親戚比起來，自己平時那點撒潑打滾的手段，只能算是弟弟。
不知道陸峰今天確切的來意，心裡不由忐忑不安起來。
「哎呦，媽，媽，輕點。」正要開口，就看見舅媽一手擰著表弟吳陽的耳朵，另一隻手抓著遊戲機，從後面出來。
「誰給他買的遊戲機，學習成績都成什麼樣子了......」看見陸峰幾人，不由一愣，臉上陰沉下來。
「舅媽好，遊戲機我給買的，勞逸結合嘛。」陸峰笑著說。
「表弟小升初沒考好吧？暑假怎麼還補課，怪辛苦的。下個月準備上哪個初中啊？」
「陸峰，你不要太過分。」吳石堅的眉毛豎了起來，舅媽的臉也沉得要滴出水來。
陸峰記得這表弟，後來讀了個什麼學院，自己的公司純利潤剛過五十萬那年，畢業去賣起了車，一個月只有幾千塊。
老大不小，也沒結婚。
吳陽從小，成績就不行，提這個，確實在戳兩口子的肺管子。
「我有個在三中借讀的名額，不知道你們需要不需要。」陸峰淡淡地說，好整以暇。
舅舅還沒什麼反應，舅媽立刻面露微笑，如春風拂面，「峰子，你這好久沒來，小陽跟你都生疏了。」
說著，把遊戲機往吳陽手裡一塞，把兒子往陸峰身邊一推，「快，多跟你表哥請教請教。」
接著，又一推吳石堅，「別像個木頭一樣，快點，泡茶去，再把剛買的西瓜給切了。」
吳石堅好不容易娶的老婆，又是老來得子，平時雖然凶，回家了，對著老婆孩子，溫順得很，再說聽明白了借讀名額幾個字。
雖然還是捏著鼻子，不過也到後面忙碌起來。
舅媽拖了一張椅子，招呼陸文泉坐了下來，有一搭沒一搭賠著聊天。
陸峰很認真地指點起吳陽來，「你看，移到這裡，對，留一個豎條。」
「這不來了，直杆，豎過來，豎過來，落下去。」
「滴滴當！」
遊戲機響起了一陣快樂的聲音，一次消掉四行，分數好幾倍。
「表哥，你真厲害。」吳陽眉花眼笑，高興得不行。
吳石堅端上切好的西瓜，擺好茶，舅媽看氣氛差不多，這才說，「峰子，你說的那個三中借讀的名額......」
大家都知道，陸家有個伯父，在市教育局，所以陸峰一說這事，舅舅舅媽就想到了這一點。
「學籍不能轉，一年贊助一萬塊給學校。」陸峰淡淡地說。
三中是全市排名前三的學校，高中部本科率90%，每年都出好幾個上清北的。
到這種學校借讀，哪怕願意給錢，也不是陸開陽那個不靠譜的，能辦下來的。
是某天晚上，撈福記新餐廳，接待了幾個人。
結果，第二天，陸峰就拿到了市教育局長，親手寫的條，拎點東西，找到三中校長家裡，只聊了半小時，就成了。
「一年一萬？！」舅舅舅媽都是一愣。
「怎麼？嫌貴？」陸峰眼皮也不抬。
「不貴，不貴。」舅媽欣喜若狂，她在街道辦事處工作，為了兒子，求過不少人。
差上不少的四中、華僑中學，一年都至少收兩萬，還不一定有名額。
「那行，開學登記的時候，舅舅帶著表弟，跟我去一趟，別空著手，帶幾條好煙。」陸峰說完站了起來。
「峰子，不留下來吃飯？我讓你舅舅出去買幾個菜。」舅媽千恩萬謝，一路送著。
「對了，老吳說，大姐最近狀態好多了，這還是你說得對，咱們好好治療，管人家怎麼說。」
「過一陣，我陪著老吳和吳陽，去看看大姐。」
「行，你們留步吧。」舅舅雖然一直沒吭聲，不過一直低著頭。
陸峰帶著陸文泉，揚長而去，到路口打了輛車，回撈福記。
「真不過癮啊。」文泉哥感嘆著，「我還尋思打一架呢。」
「你倒好，還給他兒子找學校。」
陸峰沉默不語，雖然把表弟那個問題兒童，送到三中這樣的學校，是好比送他到地獄裡去折磨。
這年頭，老師教訓起學生來，是從不手軟的。
但是，多少也是另外給他一個，重寫人生的機會，後面怎麼樣，還是看他自己。
自己重生一次，有很多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樣解決，成本最小。
真打一頓，滾刀肉過兩天去你家潑糞。
然後互相升級手段，沒完沒了。
生活哪裡有那麼多的快意恩仇。
上一世，母親走之前，已經徹底失能，連吃飯都需要從胃管里灌進去。
最後的一刻，陸峰清清楚楚記得她的眼角，滲出一滴濁淚。
不知道，在迴光返照的時候，她的腦子裡是不是擁有過一瞬的清明，能感知到圍在床前的親人。
這輩子，絕大概率，會越來越好，健健康康，慢慢變老。
抑鬱症是一個很漫長的治療過程，會反覆，很折磨人。
一個借讀名額，讓舅舅老老實實地，不管心裡怎麼想，再也不敢逆著自己的意思來，該配合地配合。
母親現在正在好轉，畢竟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弟弟妹妹，最好的辦法就是維持住面上的和諧，減少任何不必要的刺激。
讓時間慢慢療愈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