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陸峰都準點到汽水廠，盤點資產負債，了解實際情況。
不了解不要緊，知道得越多，心裡的感覺就越複雜起來。
說起來，這汽水廠，是個超級大坑！
面上，在冊的職工只有二十八個，可需要廠里負擔的退休職工足有六十多人。
現在可沒有什麼社醫保一說，這些人的退休金和平時的醫療費用都要汽水廠負擔。
另外還要加上，在職職工直系親屬的部分醫療費用，按習慣，廠子裡也是要承擔的。
平時要發的，在職職工的基本工資，每月就要兩萬出頭，退休工資每月五萬起步，這裡固定就是將近七萬塊錢。
已經將近半年沒發了，足足欠了有四十多萬。
還有積累的，各種沒有報銷的醫療費，好幾年的時間，其中還有重病不幸身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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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費不但沒報，還得加上喪葬費用。
這些直接跟人有關的費用，就超出一百萬了。
再有，就是前幾任下來救火的廠長，為了改造生產線，建廠房，促銷售，投GG。
除了部分找局裡借的錢，還有十幾萬欠各處供應商的尾款沒結。
更何況，就是局裡墊付的二十多萬，理論上也是欠款，要還的。
可廠子本身，除了原來六十年代初，建設的老生產線還算完整。
新引進的設備，都是半拉子，老工人既不會用，更不會修。
目前還能完整生產出來的，只有一款經典產品，橘子汽水。
陸峰從倉庫里拿了一瓶試了試，很古典的味道，很甜，還有濃郁的橘子香精和食用色素的味道。
這玩意，在五十年代，妥妥的食品行業高科技。
在六十年代，是難得的高級享受。
哪怕到了七十年代，也還是過得去的消暑佳品。
就是國內的健力寶、少林可樂，也比這玩意好喝太多。
就這汽水，虧本去賣，都不一定有人願意買單。
不過，另外一方面來說，這汽水廠，妥妥也是一隻未來會下金蛋的母雞。
而且不是一般的雞，起碼是一隻火雞
占的地盤太大了，足有三十多畝，而且有三分之一的邊緣沿江，還有一個規模不小的碼頭。
早前，閩北的木頭，採伐好了以後，紮成木排，沿江而下，到了江面開闊，水流和緩的這裡靠岸。
加工以後對外銷售。
還是在加工場興旺的時候，汽水廠作為配套福利，建了起來，後來直接供應了全省的林業系統相關單位。
後來，木頭越采越少，上游又修了水電站，水運斷絕。
加工場銷聲匿跡，這一大片地都歸了汽水廠。
別看，現在這片地方，在二環以外，四下也沒什麼配套，荒涼得很，只有汽水廠和周圍職工的自建房。
可未來，這裡可是三環內，緊挨著容城最豪華的江景別墅。
本來，這塊地方更適合蓋別墅，可惜地上的建築後來的產權很複雜，扯清楚的時候，已經不讓規劃豪華別墅了。
不過，即便如此，沿江的大平層，消費者也是趨之若鶩，當年光樓面價就要拍到三萬塊以上。
只不過那是十幾年後的行情了，房地產高光的時代。
這中間十幾年，必須要找出點東西來，把廠子維持住，不倒閉，才能把這些地，牢牢控制在手裡。
基本的情況了解清楚以後，陸峰就挖空心思想辦法。
跟旗山林場不一樣，那邊負擔輕，資源稟賦好，隨便投個幾萬，搞搞噱頭，直接就能收門票。
這邊，一百三四十萬的虧空要填，生產的東西根本沒有銷路，不能破局，只能等死。
陸峰也反覆思考過，到底搞點什麼替代產品。
汽水廠，對標就是搞飲料。
現在，國內的飲料行業也算剛起步，不過未來要被外資狙擊一波，然後才能渡劫飛升。
有後世的榜樣參考，是搞個大自然的搬運工？
還是學人家，搞個596毫升，不欺騙消費者？
又或者，碰瓷一下少林可樂？建平省可是有莆田下院，來個「南少林可樂」？
正想到興奮處，口袋裡「嗡，嗡~~」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不由一愣，趙知源找。
看來很多天懸而未決的事，今天要有個著落了。
陸峰下樓，騎上摩托，回到了市局。
趙知源應該是專門要和他談話，一見他進門，就讓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屋裡只留下了他和陸峰。
趙知源倚著沙發靠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陸峰，發現對方跟之前差不多，保持著微笑，沒有無精打采的樣子，心中就不由一喜。
主動開口，「怎麼樣？在汽水廠呆的如何？」
「還行，」陸峰簡單說了一下這幾天的工作，順便說了些未來的工作思路。
趙知源連連點頭，「很好，進入工作狀態很快。」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峰，「你就沒在心底怪我，不幫你爭取一下，留在局裡？」
陸峰一愣，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一邊迅速盤算了一番，開口道，「我覺得領導肯定有領導的考慮，我儘量把力所能及的工作做好，就行。」
果然，趙知源連連點頭，「年輕人，很不錯，看來還能再壓壓擔子。」
這是真心話，講白了，趙知源這次，算是對這年輕人的一個測試，看看沒有提前溝通，遇到挫折，他會怎麼樣。
要是陸峰想不通，來找他幫忙，那他倒是願意看在旗山林場的事情上，另外找個事由，把他留在局裡。
不過，以後估計也就僅限於此了，不可能繼續在陸峰身上投入資源，加以栽培。
這次陸峰的表現，既出乎他的意外，又隱隱符合他內心深處的期待。
始終相信領導，不計較吃一點小虧，耐得住性子，無論哪方面，都是一個好苗子啊。
趙知源自己位置並不高，但是從長遠來說，他也差不多可以開始準備一點自己的班底了。
「旗山林場呢，始終是要交還給地方政府管理的，不可能一直掛在林業局下面。」
趙知源開始詳細跟陸峰解釋，「所以，在旗山林場成立個公司，未來有政策隱患。」
「你那天的主意，我跟張副市長反覆溝通了兩次。」
「他的意見，是在現在整體改革的趨勢下，另外找一個試點。結果麼，常書記就幫忙挑了汽水廠。」說到這裡，趙知源嘴角都抑制不住，差點笑出了聲。
「汽水廠剛剛好，地方夠大，足夠你折騰。現在你可以把你那個方案細化一下了。」
「只要合法合規，張副市長會跟地方上協調，未來留夠給地方政府的利潤，倒是不妨可以以租賃的形式，把旗山林場的經營權，裝到汽水廠這邊。」
「職工占股什麼的，你也可以提一提，我可以去做做工作。」
幸福來得太突然，饒是陸峰猜到了一些，也禁不住一陣狂喜。
就這一個口子一開，那後面......？
抑制住內心的激動，正想跟趙知源說兩句場面話，結果褲兜里的漢顯又響了。
掏出來一看，大吃一驚，是李小鳳學姐，說人在容城，晚上一起吃飯。
陸峰一下不淡定起來。
趙知源看出來他有其他事，反正話已經說了，就沒留他。
結果，陸峰剛走到樓下，漢顯又響，是張雪凝，說李小鳳來了，晚上一起在撈福記吃飯。
陸峰捏著傳呼，重生以後第一次，感覺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