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們不能走啊,還沒買單啊。」翠雲喊著,不過也沒起身去追。
老宋老江奪門而出,從包廂跑到外面的馬路上,總共用了還不到一分鐘時間。
趙彩花都還沒反應過來,現場除了翠雲幾個服務員,就剩了趴在桌子上王彩霞,和趴在地上的周百萬。
「呦,這是喝多了啊。」
陸峰推門進來,後面跟著陸文泉。
「也就一瓶出頭啊,怎么喝成這樣?」陸峰看了看包廂里的酒瓶,有些不解。
周百萬這種習慣應酬的人,酒精耐受度很高,而且都懂得控制量,輕易不容易喝醉才是。
「嘿嘿,他後面喝的,我給換成了『悶倒驢』。」陸文泉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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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凸(艹皿艹),你哪裡來的?」陸峰一愣,這是北方才有的酒,七十多度還往上,跟直接喝酒精差不多。
「嘿嘿,開和叔內蒙的戰友給他寄的,整整一個塑料桶呢。你爸說不能直接喝,要找點藥材來泡藥酒。」
「這不,我聽說有人要欺負我們小趙,我就給灌了一瓶送進來。」陸文泉說著,壞笑著朝趙彩花眨了眨眼。
趙彩花滿心感激,剛想說點什麼,就看見張雪凝也在包廂外面張望,看見自己,還友善地笑了笑。
心裡不由一疼。
「小趙,你把你這同事送回去吧,要人幫忙嗎?」陸峰指著醉倒的王彩霞。
「不用,我沒喝多少。」趙彩花不想冷著臉,不過也實在笑不出來,穿好衣服一鼓勁,把王彩霞架了起來。
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陸峰說,「今天謝謝你了。」
「嗯,小事。」陸峰笑著說,「你打個車,外面挺冷的。」
「嗯,」趙彩花應了一聲,架著王彩霞出門,從張雪凝面前經過的時候,不敢看她,只略微點了點頭。
出了店門,扶著王彩霞等出租,沒來由的心裡一陣失落起來。
樓上,陸峰跟張雪凝低聲說了幾句,張雪凝美目輕轉,嗤笑一聲,轉身回了自己的包廂。
「下面怎麼弄?」陸文泉摩拳擦掌,「要不要打斷一條腿?」
「找個高一點的台階底下一丟,明天他醒了,肯定以為自己摔的。」
陸峰眉頭一皺,「說了多少次,法治社會了,講文明,講禮貌。」
「把他錢包掏出來,先替他把單買了,對了翠雲嫂子,記得給開張發票。」
翠雲答應著就出去了,陸峰順手拿起周百萬的大哥大,按了關機鍵,這人喝多了,要好好休息,不要被人打擾。
不一會翠雲開好發票,拿回了包廂,跟找的零錢一起,放回了周百萬的錢包,又妥帖地把錢包給他塞好。
「那就讓他睡在包廂里?」陸文泉有些不解。
「哪能呢,來,叫幾個小伙子,把他抬到後面的巷子裡。」陸峰說。
「好,翠雲,你把阿龍,阿虎,」說著陸文泉估摸了一下周百萬的體重,「還有阿豹,都叫上來。」
「龍、虎、豹?」陸峰一愣,「這是外號還是正經名字啊?我怎麼記得有本雜誌......」
「什麼雜誌?」陸文泉也是一愣,「開根叔的兒子啊,他不是喜歡聽《說岳》的評書,第一個兒子,就叫陸文龍。」
「後面就隨著哥哥叫了。」
「哦,」陸峰鬆了口氣,知識太多也是麻煩,容易聯想。
很快,幾個人連拖帶拽,把周百萬弄到了飯店後面的巷子裡。
這條街上,開飯店的不少,各類廚餘垃圾,都只能暫時放在後面的巷子裡。
雖然是冬天,不過味道也不怎麼好。
「來,給他側個身子,把手包和大哥大墊他頭底下。」陸峰吩咐著,三兄弟一一照做。
跟在一旁的翠雲,有些擔心,「這大冷天的,不會給凍死了吧?」
「不能,咱們這又不是東北,晚上十度不到呢,巷子裡又沒風,凍不壞。」陸峰輕描淡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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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鮑,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聽著聽筒里老領導的聲音,鮑金生陰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年紀也不小了,馬上要退的人了,善始善終,不要栽倒在最後這一小段路上啊。」
對方又苦口婆心說了很久,鮑金生還是沒有鬆口,最後對面只能無奈地掛了電話。
鮑金生放下聽筒,抬眼看著辦公室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呆。
不是他不願意妥協,是北方證券開的價碼實在讓人接受不了。
海國發突然反水,北方證券的底氣更足了,直接要求按照150塊一口的價格,協議平倉。
這個價格也就比市場價略低一點,通算下來,要虧兩億多。
當然,南方證券的虛實資產加起來有將近30個億,少兩個億,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那30多億,是各種債券股票期貨,還有各種固定資產合計的估算價格。
可這兩個多億,是實實在在的現金。
沒了這些錢,足以讓南方證券傷筋動骨,在很長時間之內,再也坐不上牌桌。
更重要的是,是他鮑金生的臉面,一輩子的名聲。
誰都想善始善終,誰都想功成名就,誰都想在巔峰的時候揮一揮手,瀟灑地離場。
永遠成為江湖裡不滅的傳奇。
要是現在同意了北方證券的條件,那自己就是被人打斷了脊樑的敗犬。
以後,會在每個圈子內的酒局裡,會被人一遍又一遍提起來,淪為那些人,酒酣耳熱之後,咀嚼的碎渣,調侃的談資,輕蔑的對象。
自己能忍嗎?
退一步,是可以退一步的,可也要看退到什麼地步。
退成這樣,自己不如從和平飯店的頂上,往下一跳。
據說只要8秒鐘,就能擺脫現在這一切。
以後任誰提起來,也得說一句,鮑金生是條漢子,不愧股市教父,一代梟雄!
想通了最後一步,鮑金生的臉色和緩下來,心情也舒展了許多。
看了看日曆,1995年2月21號。
據說這一兩天,財政部就有新動作。
倒是不如等等看,現在的市場,看著是自己完全下風。
可萬一還有變數呢。
都說足球是圓的,可誰又知道,這金融市場,也是個不斷旋轉的大輪盤。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能說結果一定是怎麼樣。
鮑金生的拳頭,下意識地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