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八章 我還是我

  李漱玉一愣,笑容僵硬在臉上。

  李謹言本來默默跟著,一聽立刻就皺眉說:「李慎行,你怎麼說話的?這是你們班同學說的嗎?我看是你因為嫉妒自己想胡說八道吧?」

  李慎行一把揪住李謹言的領子:「你說什麼?小心我揍你。」

  李謹言冷冷望著他:「你敢動手試試。平時我揍你的時候,還沒用全力。你今天是不是想試一下?」

  他的眼神跟李文軍一模一樣,冷且殺氣騰騰。

  李慎行看得心裡一顫,下意識就鬆了他。

  李謹言轉頭一看,發現李漱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急了,對著李慎行說:「我姐要是被你氣哭了,我一定會告訴我爸和伯伯。」

  李慎行梗著脖子:「你告啊,我又沒說錯。」

  李謹言沿著去學校的路找了一圈,都沒看到李漱玉,看看時間要遲到了,只能先去上學了。

  李慎行見自己把李漱玉氣跑了,還有些得意洋洋的,跟在李謹言後面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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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漱玉一路哭一路走,怕去學校被別人看見,又傳各種謠言,只能跑到河邊蹲著。

  這會兒工廠和學校都在忙碌,應該沒有人。

  她忍不住放聲大哭:這三個月,她吃了多少苦,被導演罵了多少次,只有她自己知道。

  為什麼這些人,總是覺得她是靠李文軍。

  明明從選角到拍攝,李文軍壓根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如果換一個女孩,付出同樣多,紅了,大家就會說是她該得的。

  在別人看來李文軍的女兒這個頭銜是個皇冠,對於她而言卻是個緊箍咒。

  從小就是這樣,所有人都認識她,都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讓她覺得任何人靠近,都是為了利用她接近李文軍。

  她討厭這樣,感覺要窒息了。

  有個懶洋洋地聲音說:「哎呀,你能不能別哭了。聽得我腦袋疼……」

  李漱玉的哭聲戛然而止,回頭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董慶軍從隔著灌木叢的草地上坐起來:「我說小姑娘,一大早的,你哭什麼啊。多好的一個寧靜早上,都被你攪了。」

  李漱玉以為他會安慰自己,結果他還這麼說,氣得大叫:「我偏要哭,這裡又不是你的。」

  董慶軍點頭:「行行行,你接著哭,聲音小點啊。實在是太吵了。吵得我都沒法曬太陽睡覺了。」

  然後他又躺下去接著睡。

  李漱玉更生氣,哭得更大聲。

  董慶軍又坐了起來,搖頭嘆氣,起身走過來:「嘖嘖,現在的孩子,真是讓人沒辦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東西,伸到李漱玉的面前:「吶,姑奶奶,給你吃。本來我是摘了給我們家小妹和大成的。既然你哭得那麼傷心,就先給你吧。」

  原來是一把亂七八糟,各種顏色的野果子。

  李漱玉一臉鄙視,翻了個白眼:「你是認真的嗎,這些野果基本上都有毒。這個叫商陸,看著好看,但是吃下去會頭暈,拉肚子。這個相思子,如果誤食太多,不送醫院洗胃,一天之內肯定嗝屁。這個叫顛茄,10至20個漿果就能要了一個成年人的命,還有這個是馬桑果,中毒症狀為嘔吐、抽搐,嚴重時直接導致脈搏驟停。」

  董慶軍一愣,忙不迭,全扔到了河裡。

  河裡的小魚都來搶食,然後有幾條立刻翻了白。

  董慶軍看得滿頭冒冷汗,嘴裡喃喃:「阿彌陀佛,還好給你了,沒拿回去給孩子們吃。人果然還是要多做善事。」

  「神經病。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就敢摘了給孩子吃。」李漱玉被逗笑了,「我也挺佩服你的,一次能集齊這麼多種有毒果子。」

  董慶軍撓了撓頭:「嘿嘿,我城市裡長大的,也不認識這些東西。我就覺得看著好看,就在路邊,所以全摘回來了。」

  李漱玉笑了:「要不是你抓了一把有毒的果子給我,我肯定要以為你在討好我。」

  董慶軍坐下,閉眼仰面朝天躺著繼續曬太陽,懶洋洋地說:「我幹嘛要討好你。你爸是廠長,我爸也是廠長。你媽是校長,我媽也曾經是校長,而且還是你爸的校長。我們勢均力敵。如果非要說討好,應該你討好我才是。因為論輩分,我比你還大一輩。」

  李漱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爸當廠長的時候,會不會有人經常說,你是沾了你爸的光,或者通過你來討好你爸爸。」

  董慶軍嘆氣:「唉……肯定了。關鍵我爺爺還說,我長得跟我爸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氣不氣人?我小時候一聽見這話就頭大。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我最怕自己變成我爸。所以我從小就努力要跟他不一樣。他不喜歡的事情,我就偏要去做。他要我做的事情,我就偏不去做。」

  李漱玉聽得入神,問:「然後呢。」

  董慶軍說:「然後我就成了別人嘴裡的神經病。現在想想,我覺得自己好傻。我是我爸的兒子,難道還能不像他。像就像唄。再說,跟他再像,那我不還是我嗎?如果我跟他不像,那些人還能編排出更難聽的話。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你還能限制他們說話嗎?他們說他們的,你該幹嘛幹嘛。」

  李漱玉抱著自己的膝蓋,想了想:也是。據說以前他們罵爸爸和媽媽的話還更難聽。他們從來沒有理會過。

  董慶軍長長出了一口氣:「你越是不在乎別人的話,那些說三道四的人才越生氣。我最喜歡別人看不慣我,卻干不掉我的樣子。額額額,想想都好爽。」

  李漱玉:「嗯。」

  董慶軍說:「不跟你說了。我要曬太陽了。這秋天的太陽,曬一天少一天。馬上就冬天了。」

  李漱玉:「你為什麼躺在這裡,平時你不是很勤奮嗎?」

  她每天看見他不是在騎著車去圖書館就是在狂奔去實驗室的路上。

  董慶軍迷迷糊糊地回答:「電動車有個地方想不明白,我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說著他又睡著了。

  李漱玉悄悄盯著他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