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
張浩壓根兒就沒有聽見張林在說什麼,他的注意力都在班裡這個女孩的身上。
女孩臉色顯得有些驚訝,看了看張林,沒有說話,客氣的對張浩說道:「我先走了。」她頭也不回的向遠處走去。
「那是你們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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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林有些意外,隨口問了一句。
張浩沒有說話,他在努力回想著剛才那女孩臨走前的神色。
在這一瞬間。
張浩的心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自卑感。
「跟你說話呢。」
張林看見張浩不吭聲,將手裡的號碼牌塞給他,說道:「聽見我剛才說的話了嗎?」
「聽見了。」
張浩悶悶不樂的應了一聲。
「嗯,你自己小心點,別亂跑啊,你下午放學以後,我來接你。」
張林也沒心情理會他,匆匆交代了一句,轉身就快步走了。
張浩又看了看那女孩的背影,只見她已經走的很遠了,心裡一陣悵然若失,轉過頭來,看了看麵館裡面鬧哄哄,雜亂的情景,腦海里又想起來了趙科坐的那輛奔馳車。
他蹲坐在門口,百無聊賴的等著。
「哎呦?這不是張浩同學嗎?」
一個刺耳的聲音傳來,張浩抬起頭來,看見竟然是趙科的那兩個跟班,這兩人也恰好從這裡經過,看了看張浩,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麵館,其中一人譏諷說道:「這是張浩同學的午餐嗎?」
「就吃麵嗎?」
另外一個嘲笑的說道:「這能吃飽嗎?這地方的環境,也太差勁兒了吧?」
張浩沒有吭聲,背著書包,走進了麵館里。
這兩個孩子嘻嘻哈哈的走了。
張浩端著面,來到門口,心不在焉的吃了起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回事兒。
張浩總覺得,這麵條的滋味一般,吃了幾口,就沒什麼胃口繼續吃了,但想到父親剛才說的那句話——這一碗麵十塊錢,他還是勉強的吃完了。
下午三點才上課。
張浩有心想回宿舍待一會兒,但是一想到還要坐那麼久的公交車,他就有些心煩,乾脆也不回了,背著書包,來到學校門口,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發呆的看著街道上的車輛。
兩點半左右。
學校門口漸漸開始變的熱鬧起來。
不斷有車輛停在路旁,上面下來學生。
張浩看見班裡那個女孩,也坐著父母的汽車,到了學校門口,他心裡越發複雜不是滋味了。
進了班級以後,張浩將書包塞到桌子裡,一個人坐著發呆。
「……哈哈,很正常,那個窮鬼,他除了吃麵,還能吃得起什麼?」
冷不丁的,張浩聽到了一個聲音,他回過神來,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趙科跟他那兩個跟班,嘻嘻哈哈的在議論著什麼,三人一邊說著,還一邊用鄙夷不屑的目光看著他這邊。
張浩心裡頓時就清楚明白了——他們肯定是在討論自己。
「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這樣的學校來上學?」
張浩面無表情的坐著,心裡卻是突然開始有些憎恨起來父親以及那位楊叔叔。
如果不是他們兩人,把自己送到這個學校來。
那自己也不會被人嘲笑,看不起!
課間休息的時候,班裡的那些孩子們,都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聊天,玩耍。
只有張浩獨自一人,坐在那裡,看起來有些孤單。
而心裡的自卑。
更是讓張浩不甘,也不想和別人搭話,他只想坐在教室後排,被別人遺忘掉最好。
「……你怎麼這麼晚才出來?」
放學了以後,張浩有意磨磨蹭蹭,幾乎是最後一個才走出學校,張林站在外面,脖子伸的老長,一個勁兒的在人群中找著張浩的身影。
看見他最後一個走出來,張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的訓斥說道:「你就不能早點嗎?」
張浩也沒吭聲。
回到宿舍以後,張林才開口問道:「今天上學,感覺新學校怎麼樣?老師講課能聽懂嗎?」
張浩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爸,我不想在這裡上學了。」
「嗯?」
張林一怔,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看著他說道:「你說什麼?」
看見父親驚詫的目光,張浩心裡有些發虛,但是想到自己坐在教室裡面,那種自卑的感覺,他鼓足勇氣,說道:「爸,我不想在這個學校上學了!」
「為什麼?」
張林這才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旋即,一股怒氣從心裡湧起,他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心裡的怒火,板著臉說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你知不知道,為了能讓你上學,你楊叔叔託了多少人?」
雖然之前是楊東浩直接領著他們父子兩人,就去校長辦公室辦理了手續,但是張林也估計,楊東浩也是託了人的。
畢竟。
楊東浩只是一個醫生而已。
雖然他有個可能很厲害的證件。
但張林覺得,那個證件肯定也就是只有小地方的人看見以後才害怕,而在京市這樣的地方,根本不會有人害怕的。
張浩沒有吭聲。
看他這副蔫里吧唧的模樣,張林心裡的怒火,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一個箭步,來到張浩的身旁,抓住他的衣服,怒道:「怎麼回事兒?為什麼不想上了!說,是不是今天跟同學吵架了?」
「沒有。」
張浩被嚇了一跳。
「沒有?那你好端端的,為什麼不想上學了?」
張林瞪著他。
妻子從旁邊的廚房裡走了出來,一臉驚訝的說道:「怎麼了?」
「誰知道呢。」
張林哼了一聲,怒道:「這小兔崽子,突然就說不想上學了,他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這可是京市!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讓自己的孩子在這裡上學,都找不到學校接收呢,我今天和後廚的幾個師父們聊了一下,有好幾個人,他們的孩子,只能在老家上學,根本轉不過來,這邊的學校不收,東子好不容易托關係,給這小兔崽子找了個好學校,結果上了一天就不想上了,怎麼?你就想回農村里嗎?」
最後這句話,他是對張浩怒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