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一步一詩···七步七詩···」「你做得到嗎···」聽到元景帝的笑聲,本來放鬆的懷慶,心忽然就揪了起來。「自小我就被譽為才情超絕的女子,詩詞之道也小有所得。」「可哪怕二十餘年來,我也未曾做出過一首能夠流傳千年......」

  「不!是哪怕是流傳百年的詩詞,我都未曾作出過···」「徐昭遠,你真的可以嗎?」這一刻,縱使對徐顯再有信心,她也有些不敢相信。七步七詩已是不可想之事。更何況還是七首能夠流傳千年的佳作!這簡直是異想天開!

  「懷慶小公主,你怎麼看起來有點不對勁?」似乎察覺到了自家姐姐的不對勁,臨安瞪著疑惑的大眼睛,直接就看了過去,「是不是看到我家徐小先生這麼厲害,羨慕了!」懷慶心中剛升起的一絲溫情戛然而止。果然,臨安還是那個臨安!「第三步了!」而就在此時,大太監忽然出聲,打斷了所有的思緒。目光也完全放到了徐顯二人身上。

  第三步落,第三道天雷降!

  書院的小先生,還能擋住嗎?踏。

  許七安深吸了口氣,將抬起的腳步落了下去。轟隆!

  天上,蠢蠢欲動的天雷呼嘯著就沖了下來!

  周圍散發著的深紫色電芒,奪人眼球。「更、更粗了?!」臨安捂住小嘴驚呼一聲,心中突然湧現出擔憂,「剛剛還只有澡盆粗細,現在都快趕上馬車大小了··」「僅僅只是看了一眼,都感覺靈魂在顫慄..」不僅僅是她一人,上萬圍觀的百姓們,也被赫赫天威嚇得腿軟。一時間,栽倒聲接連不斷。

  「大鵬鳥抵擋不住,這次你拿什麼來擋?」元景帝微微眯起眸子,手裡無意識的摩挲著一顆茶盞,「哼!找死!」咔嚓。可當他看到徐顯的動作後,手中失力直接將茶盞捏的粉碎。視線中,徐顯不僅沒有任何躲藏閃避的意味,反而腳踏小巧的大鵬,迎天雷而上!浩大煌煌的天雷,在他眼中視作無物!「天雷··.」徐顯抿了抿因為空氣乾燥有些起皮的唇角,聲音沉寂的好似吃語,「俠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兩句話落下,遠處忽然出現一名頭戴俠客帽,手持吳鉤寶劍的俠客。身下銀鞍與白馬相互輝映,飛奔起來如颯沓流星。唏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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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白馬載著俠客,飛奔而至!攔截在赫赫天雷面前!嗯?這首詩···是描寫俠客的?王首輔低下的頭,忽然就抬了起來。

  唉聲嘆氣的臉上瞬間來了精神,他呢喃著重複了幾句,眼前漸漸變得明亮起來。「好詩好詩!此乃佳句呀!」

  「只是總覺得似乎還少了些,這應該只是半闕吧?」說這話,他興奮地拽著旁邊好友正要探討時,神色忽然僵住。身側,一道平靜的目光直射過來。壞了!

  忘了陛下!剎那間,額頭便浮現一層密密麻麻的細小汗液。

  但元景帝並未直接表達自己的不滿,而是眼神平靜地看著王首輔,沉聲道:「佳句?」

  「半闕就已是佳句?」

  「咳咳。」眼看陛下開口,王首輔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道,「是。「短短四句從俠客的裝束、兵刃、坐騎描寫,對仄十分工整···」元景帝點點頭,再次問道:「那你認為,此詩可否流傳千年?」「不,僅憑此四句,雖然極佳,但與此前小先···徐顯所作的幾首詩來看,似乎差了些。

  王首輔如實說道。

  他雖然寫不出這種詩句,但卻能品鑑。「差了些嗎?」懷慶蹙起好看的眉頭,忍不住掏出一冊小頁,默念起來。小冊其中一頁,寫的赫然是當初聽聞的殺人詩詞。對比數遍後,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怪誕感:這兩首詩,是一首!

  聽到王首輔所說,元景帝點點頭,不再開口。只有眼底深處,似有若無的期待與譏諷正在逐漸蔓延。果不其然,就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徐顯詩詞顯化出的白馬俠客,出了狀況。英姿颯爽,手持寶劍的白馬俠客在衝到眾人頭頂十丈高后,便與粗壯的天雷撞擊在了一起

  轟隆!

  轟鳴如山洪咆哮,又如巨獸嘶吼。天地都為之色變!

  而豪爽的俠客也漸漸顯露出了一絲頹態。天雷之類,哪怕他是盛名俠客,也難以抵禦!轟隆!天雷再次閃爍,俠客白馬被壓著落下一丈!滋啦!

  雷霆泯滅,俠客白馬再次被壓下數丈。眨眼時間,就已經落到徐顯頭頂。再向下一寸,轟隆的天雷便會加諸在二人身上!「糟糕!」

  「擋不住···怎麼會擋不住呢?」「這就是天雷之威嘛···」「快跑!快跑啊!」「對對對,小先生你快跑!只要跑得快,這天雷劈不住的!」四周,百姓越發的擔心起來,甚至開始出謀劃策。時至此時,大部人也都弄清楚了二人雌性的目的。是為了他們這些普通百姓發聲!「嗯?要擋不住了?」聽著四周的驚呼,感受著頭頂近在咫尺的天雷,許七安腳步微頓,下意識就要縮回來。但遲疑僅僅存在了不足半息,就消失了。

  同時,身後也傳來徐顯的聲音:「按你心中所想即可,不必擔憂其他。」說完,徐顯看著上方幾乎被天雷壓垮了的白馬俠客,朗聲道:「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話落,一股股清氣飄出,晃晃悠悠的滲入已經極為暗淡的白馬俠客身上。「唏律律!」猛然間,白馬揚起前蹄,威武壯碩的軀體上,隱約有清氣迴旋。白馬之上,俠客渾身上下迅速覆蓋一層血色氣息,他抽出腰間寶刀,朝著頭頂直接劈了過去!

  似乎是為了發泄心中的怒火,這一刻的俠客不再抵擋,而是——手持寶劍怒劈天雷!

  呲啦!

  殺意與天雷較真,白馬與雷霆嘶鳴!

  在僵持數十息後,煌煌不可一世的天雷,終於消散了。第三道天雷,散!

  四周,上萬百姓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口乾舌燥!

  可還不等他們驚呼出聲,天雷下方,皇城門前就發生了更讓人不敢相信的一幕。「呼,按我心中所想即可,不必擔憂其他嗎···」

  徐顯身前,許七安吶吶了一句,眼底深處的堅毅越發地明亮起來。

  他不再管身後洪水滔天,徑直抬起腳步,落下。

  踏踏踏。

  腳步不綽,連踏六步!頃刻之間,他便踏入皇城宮門!來到滿朝文武百官,皇親貴族面前!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掃過面前眾人,而後慢慢落在了最上方的鑾駕之上。

  那裡,一襲龍袍的元景帝微微睜開了一絲眼眸。許七安咧了咧嘴,忽地展開手中信件大聲喝道:

  「平遠伯所建立的人牙子組織,短短三年時間便偷竊拐賣三千稚童送入皇宮!」「元景帝,你可知罪!」

  轟隆!

  這一刻,許七安的聲音伴隨著天際轟隆作響的雷霆,炸裂在所有人耳中。如果先前,許七安在皇城門前的聲音,並未被很多人聽清楚。

  那麼這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

  元景帝眯起眸子,一絲怒火逐漸蔓延。「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大太監最先出聲,聲音尖銳道,

  「污衊當今聖上,可是會被誅九族的!」

  身為寵臣,他不容許有任何人詆毀自己的陛下!哪怕,此人所說乃是事實。

  另一側,王首輔、戶部侍郎等文武百官中,將近一半人都神色複雜地低下了腦袋。那麼多童男稚女死在皇城,他們不怒嗎?自然生氣憤怒。

  接連幾次事情的發生,哪怕是瞎子,也能看的出來平遠伯和陛下,脫不了干係。

  再加上近些年來元景帝痴迷於長生,採用道家各種術法煉丹的行為,隱隱更坐實了這件事

  可,他們只能在心中默默思索著,卻不敢發出一言。只因為身後的那人,是高高在上的陛下。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呵呵,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污衊與朕?」

  元景帝並沒有想像中的生氣,他只是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自己的龍袍,隨口說道。甚至這次,都未正眼打量許七安,就好像並不在意一隻螞蟻口中所說。

  待整理好自己的袍服後,他才抬起頭望天,神色不屑道:「真要污衊,也要等這些天雷落下再說呀。」

  天!

  天雷!

  眾朝臣如夢初醒,心中再度浮現出一個恐怖的念頭。「剛剛許七安他是,連踏六步吧?」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的啊!」

  「連踏六步,天雷積蓄六重··這可比一步一雷更恐怖啊!」「他倒是問出來了,可小先生恐怕要糟糕了。」

  「六重天雷,就算是道家陽神踏入二品渡劫,也才五道天劫吧?」「這下就算是小先生能作出六首傳世詩詞,恐怕也..」

  這一刻,沒有一個人看好徐顯。

  他們心中清楚,如果說一步一雷,徐顯還能依靠詩詞異像抗衡的話,那六重雷劫加持,必定灰飛煙滅!

  天雷與天雷之間,並不僅僅只是單純的相加啊!「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寧宴他、他、他怎麼可以這麼做啊!這不是在害恩人嗎?」「恩人···」

  「帥鍋鍋···他好帥啊··」

  為觀眾人里,許家幾人除了許聆音都傻眼了。他們也沒能想到大郎竟然會直接連踏六步!

  許聆月眼中著急,更是不顧一切的就要衝過去時,卻被人死死抱住。「怎麼辦?要不還是請義父出手吧···」

  南宮倩柔美眸微微發顫,有些慌亂。

  向來殺伐果斷的打更人金鑼,此時竟然流露出了一絲小女兒的姿態。楊硯卻少有的沒有出言打趣,只是默默搖搖頭:

  「六重天雷,就算是義父恐怕也無能為力啊..」「許七安這小子看著機靈的很,怎麼突然就這麼莽撞了呢?」「小先生也是,陪著這麼胡鬧!」無能為力。

  這一刻,南宮倩柔思緒混亂,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這四個字。

  連義父都無能為力,徐顯一個讀書人又能怎麼辦?摘星樓。頂層。

  褚採薇看著遠處凝聚的濃重黑雲,與猙獰露出獠牙的天雷,只覺得口乾舌燥。她喝了杯茶,看向自己的師傅,帶著忐忑問道:

  「師傅,你說這種程度的雷劫,小先生他擋得住嗎?」問出這句話是,甚至因為太過緊張,而有些發顫。聞言,監正罕見地沉默了。此前,他相信徐顯能擋住九重天雷可現在,六雷化作一起,威力實在是太駭人。

  一名不過五品的儒生,根本不可能擋得住。就算是儒聖再生,在五品時,也根本擋不住!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碾壓差距!

  甚至他此時也不得不調動起體內法力,時刻關注著皇城。在天雷落下時,隨時準備攔截餘威,護住上萬的京城百姓。

  「師傅,你倒是說啊!」眼看自家師傅不說話,褚採薇急了,明亮的大眼睛內,水霧四溢。「唉,去喊你們三師兄楊千幻吧···」良久,監正依靠在茶台上,嘆了口氣。

  「嗯?師傅您的意思是,有三師兄幫忙,能···」褚採薇眼前一亮,臉上生出一絲希冀。

  「讓他幫忙布下陣法,護住京城百姓。」說完這句話,監正便不再說話。目光則不停地在徐顯與許七安身上徘徊。在他看來,今日的二人或許會雙雙命隕。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卻不禁皺了起來。隨後猛地轉身看向書院的方向。

  待看到那裡翻滾的白色氣運越發濃郁後,心中生出一絲疑惑:「奇怪,書院小先生瀕死,怎麼儒家氣運不減反增啊?「難道···徐顯這小子還有後手?!」監正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坐直身子,目光直視面前的畫面。轟隆隆!

  與此同時,繼續半刻鐘的雷雲,緩緩壓了下來。整個天幕都像是被人用黑布從遠處改了過來。密密麻麻,看不到邊際。清晨的京城也在這個時候,重新陷入昏暗之中。

  「雷雲,凝聚的更快了。」

  「再快些再快些,劈死這些亂臣賊子吧!」隨著雷雲凝聚,元景帝臉上少有的露出迫切。他迫切的想要看到面前二人,死於天雷之下!以此擺脫與平遠伯勾結的嫌疑。

  但期待的天雷還未等來,反而看到了讓人驚掉下巴的一幕。身騎白馬的俠客,不知怎地突然迎風而上!「他難道是要趁著天雷還未形成,提前破除雷雲?」王首輔心中一動,猜測道。聞言,元景帝又笑了。這一次,是不加掩飾的大笑。

  「哈哈哈,提前破除雷雲?還真是幼稚的想法啊!」「雷雲中的天雷,可比區區六道更多,也更密集呀!」「別說只是詩詞異像顯化,就算是儒聖老人家顯化,也沒用!」這一刻,元景帝的心情格外舒暢。眼中釘徐顯,竟然敢自己找死!不···不···不!聽到自己父親的聲音,臨安腦海轟然炸開。

  她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大叫著就要衝出去時,卻被旁邊的懷慶死死拉住。懷慶微微拍了拍臨安的後背,湊到她耳邊輕聲提醒道:「裱裱,先別激動,你看昭遠的臉上,似乎沒有懼意。」「嗯?」

  順著懷慶的目光,臨安轉眼看了過去。「天雷九重?」

  「一道一道太慢,我趕時間啊!」徐顯抬了抬眉頭,目光直視這上方黑壓壓的一片,眼中漸漸浮現瘋狂,

  「那就一起來吧!」隨即他心中一動,上方的白馬俠客直接沖天而起,手持寶劍朝著天雷劈了過去!轟隆!

  上方正在醞釀的雷霆,似乎是感受到了挑釁。

  原本正在緩緩凝聚的龐大黑雲,猛然間翻滾了起來。銀龍閃爍,雷光明滅!就像是一條條巨大的雷龍,在雲層之中蜿蜒遊蕩!每動盪一下,都會引起天地變化!呲啦!

  同一時間,恐怖的雷霆之力漏出一絲!朝著布滿殺意的俠客而去。

  他手中的寶劍,也直接被雷霆覆蓋纏繞。咔。

  讓人心碎的聲音,響徹在天際。

  眾人視線里,沖天而起的俠客寶劍,在雷霆下僅僅堅持了不足數秒,就直接被劈成碎片!白馬俠客的寶劍,斷了!「果然···擋不住···」南宮倩柔看著斷裂的寶劍,滿臉苦澀。她似乎已經預感到不久後,這道雷霆就會壓下來,碾滅那道青衣。但苦澀轉瞬即逝,她立馬提起精神朝著身後疾步走去。「不!我不信!我要回去求義父!」「若是義父不同意,我就死跪在他面前!」聞言,楊硯伸伸手想要阻攔。

  可伸到一半卻又放了下來,搖頭嘆氣:「算了,就試試吧。

  「小先生這樣的人,若是就此隕滅,恐怕將會是整個大奉的損失啊!」這一刻,不論是相信或是不相信,每個人都仿佛看到了須臾之後,雷霆泯滅二人的畫面。不少人更是直接低下頭,不願再看。只剩心中,默默祈禱著。

  但就在這時,他們的耳邊,忽然再次響起水濤的聲音。

  「嗯?哪來的水聲?」

  「奇怪,你也聽見了嗎?這不是在打雷嗎?怎麼還有水聲了?」「好壯闊的波濤澎湃的聲音,怎麼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濕潤了些?」一時間,眾人都有些疑惑。

  就連剛剛離開的南宮倩柔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她伸手從空氣中划過,只捉到了一手濕漉漉的水霧。轟轟。

  有些疑或她有些疑惑,旋即搖搖頭就要再走時,耳邊忽然傳來驚濤拍岸的響聲。這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巨大。似乎,就在身後。身後?!

  她就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回身看去。只見徐顯正腳踏大鵬,屹立在白馬俠客身邊,周身上下清氣沉浮。一抹耀眼的紫色光韻,籠罩在其頭頂,越發閃爍。

  「既然俠客手中的寶劍不行,那若是換上一把呢?」徐顯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雷霆,低聲道,「手中電曳倚天劍,直斬長鯨海水開!」聲音不大,卻在文曲星光的閃耀下,響在所有人耳邊滋啦。

  話音落下,黑壓壓的天際忽然多了一分雜色。

  一抹,清色。

  嘩。

  緊接著,難以想像的清氣就像是從天而降般,從遠處飛至!清氣沉浮,以徐顯周身為界,異像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