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登聞鼓九響,天地共鑒,萬民同判

  臘梅!

  獨自飄零而至!紫蓮道長驚疑不定的看著面前的臘梅,一劍劈了下去。啵——

  就像是劈開帷幕,眼前的整個景象,剎那間大變。白!雪白!放眼望去,周圍四處皆是綻放的臘梅!而紫蓮凝眉,提劍就砍,拔劍就刺。

  可面前的臘梅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迎著劍氣越長越多!慢慢的,紫蓮心中閃過一絲恐懼。他的瞳孔微微顫抖著,可直到想要撤離時才發現,後方竟然沒有了路!腳下,是漫無邊際的臘梅!

  面前,是呼嘯而至的寒風!

  第二天,終於結束的徐顯看著沉沉入睡的兩女。輕輕地親了親兩人的額頭。旋即轉身,穿衣走了出去。

  屋外,紫蓮道人整個人被寒風吹得眼淚鼻涕直流。墜在鬍鬚上,凍成冰溜。

  整個人看起來奄奄一息。

  看到有人出現,他連忙提起一絲力氣,衝到徐顯跟前。啪嗒一聲,直接跪了下去,打著哆嗦哭訴道:「求求您,放、放我走吧」

  「再凍下去···我、我、我都要被凍傻了··」堂堂地宗四品長老,竟然被凍得哭了鼻子?徐顯微微一笑,低頭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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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較昨晚,我還是更喜歡你跪下說話。。

  「我錯了我錯了··」「求求您放我走吧···」此時此刻,在寒風臘梅中被摧殘了一晚上的紫蓮,渾身顫抖。道家本就不修肉身,昨晚更是連元嬰之力都動用不~了!這是一晚熬磨肉身,擠壓靈魂的災難。

  此時此刻,他已經無心再管面前之人是誰,只想早些離開梅影小閣。「想走?」

  「想想想!」

  「交出地宗典籍,我就放你走出小院。」「真的?」聞言,紫蓮道士臉上浮現出巨大的喜悅,隨後直接將一眾地宗典籍丟了出去。


  而紫蓮轉身在看到身後出現小院門口後,慌不停地起身就走只是在轉身瞬間,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一雙倒三角眼睛裡,滿是歹毒:

  「沒有見識的蠢貨,一群廢書有什麼看頭的!」「等我從這塊怪地方出去,必定滅你全家!」可剛走出小院,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朗誦詩歌的聲音。這讓他不禁有些納悶:

  「怎麼現在流連勾欄的文人,都這麼有格調了?」「臨了還要送上一手踐行詩?」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周圍的空氣,似乎變了!

  「東王萬八千驍盡,為報投壺乏箭才。」呼。

  微風漸起。

  整個梅影小閣上方,忽然凝聚起漆黑的雲層。緊接著一道道身著盔甲的勇士,從天而降。手中拿著投壺的箭矢,面色陰沉。

  咻!

  有人投出箭矢,直奔紫蓮。「嗯?卑鄙!竟然搞偷襲!」紫蓮慌忙閃開,站在小院外,但在感受到失而復得的道法後,心中不由得大定,「就憑這些鬼玩意,也想傷到老祖我?」道法在手,天下之大,他皆可去得!然而話音剛落,面前的箭矢忽然就多了兩道。老道皺眉,再次閃開。緊接著三道、四道、數十道!越來越多的箭矢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朝著他奔襲而至!刷刷刷!

  「該死!哪來那麼多箭!」紫蓮眼前一黑,左支右絀里,堪堪只讓自己中了十多箭。待到箭矢停滯後,他忍不住呼了口氣,用道法護住己身。

  同時看向小院內數十道勇士的身影,輕蔑道:「桀桀桀,就這?你繼續射啊!沒箭了吧!」「區區幾十人也敢碰瓷貧道?真以為本道爺是吃醋的啊!」說完直接抽出箭矢,丟到一旁。「就這?」徐顯看著自己身前的勇士,嘴角忽然再笑道,「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唰!

  話落,幾乎每一名勇士身前,都多了一柄血色長刀!滴答。

  殷紅的鮮血掉落在地面,灼燒出一個個熾熱的孔洞。

  殷紅的鮮長刀之上,僅僅只是氣息就讓人忍不住頭暈目眩!

  「嗯?血刀?這股驚人的悲愴血氣···怎麼看起來比我百鬼陣煉化的人還怨?」紫蓮擰了擰眉頭,試探著揮出一道劍氣。啉!

  可惜,劍氣再碰到勇士的瞬間,就被血色長刀直接挑破。

  而長刀去勢未變,直衝院外的紫蓮!兩句詩詞疊加的效果,遠超以往!噗嗤!在血氣的加持之下,紫蓮直接被砍成碎片!隨後一模黑光從他身軀之中鑽出,朝著外面就飛。元嬰!

  或者說紫蓮修煉有成的陰神!這也是為什麼楊硯昨晚不追的原因。

  道家四品元嬰,陰神修煉有成,遇事不過直接捨棄肉身。就像只是捨棄一套容具而已!見狀,徐顯好奇地打量起來。

  這一套就就像是打架中途,千瘡百孔的那個人忽然換了個身子,繼續打。脫離肉體桎梏後,紫蓮的聲勢明顯浩大了起來。舉一動,顯得格外強悍!「這就是四品戰力嗎···」感受到空氣中的波動後,徐顯微微搖頭嘆息道,「似乎,也就那樣。」

  失去了觀摩的價值,徐顯也就不再打量,直接伸手甩出兩條鎖鏈。孔雀台的虛影,在空氣中若隱若現。孔雀台,鎮壓!嘩啦啦。

  這一刻,只剩陰神的紫蓮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懼,他惶恐著想要逃竄!可渾身在那道冷冰冰地鎖鏈下,根本動彈不得!嘩啦。

  旋即,一團小巧的黑影就這麼被鎮壓在了徐顯手中。

  這傢伙,或許能在金蓮口中換到一些好東西。

  「既然能找來這裡,看來許七安他們昨天,應該是沒抓住你···」沉吟片刻後,徐顯轉身朝著小院外走去。身後,閣樓。

  初為人婦的夜姬雙手交錯疊在窗棱上,腦袋慵懶的枕在胳膊上。「先生他,好強···」

  「四品的陰神竟然都不是對手···」一雙美眸就這麼隨著徐顯的背影走動而轉動,異彩連連。良久,等到徐顯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後,她才不舍的關閉窗戶縮回床上將腦袋埋進棉被下,思緒連篇。

  另一邊。

  打更人衙門。

  與昨日的進進出出相比,今日的打更人衙門,更忙了。消失半月有餘的平陽郡主,死了。

  死在了兵部侍郎之子,張易的房間裡。

  死前不知被凌辱過多少次,最後自盡而亡。誰也沒有想到,許金鑼一上來就抓了條大魚兵部侍郎張子!但相應的,這件事造成的後果,也越發的大了起來。似乎從山河廟爆炸開始,整個大奉京城,就亂了起來。謄王在得到消息的時候,天都塌了。隨後觸動所有力量參與許七安的相關行動。而慢慢的,此前被滅門的平遠伯府,也被挖了出來。此時此刻,煙雨樓。

  「這件事我處理不了一點啊!」許七安拿著手中從兵部侍郎府搜出來的證據,渾身發顫。最上方的書信中,赫然流轉著婆金貴氣。顯然,這是只有皇宮傳令書信時才會有的東西。聞言魏公給許七安倒了杯茶,安撫道:「就算這件事牽扯到皇親貴族,也不用怕。」「放心去查,我們整個打更人衙門給你撐腰。」說完他隨手拿起其中一件書信,掃了起來。

  看著看著,魏源的臉色慢慢有了一絲變化,最後更是一整個化作陰天。他深吸了口氣,瞳孔逐漸放大,彷佛在竭力壓抑著什麼。「呼,怪不得···怪不得平遠伯案虎頭蛇尾!」

  「怪不得陛下後面不許再查。」

  「我還以為是陛下念及舊情,放平遠伯九族一馬,沒想到啊··」說到這裡,他合下手中信件,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可滾燙的茶水並未澆滅他心中的怒火,反而愈演愈烈。片刻後,他揮揮手試圖驅逐胸中煩躁,同樣失敗了。

  整個煙雨樓似乎,都升起了一絲絲的涼意。見此情形,南宮倩柔忍不住泛起嘀咕。究竟是什麼事件,竟然讓義父都這副模樣。可顯然,許七安已然等不下去,他握緊面前的茶盞,慘笑道:「三千名孩童!」

  「魏公,那可是三千名孩童啊!」「就這麼被送進皇宮,送出來的卻只有皚皚白骨!」「這還只是有記載的,沒記載的是不是更多?」說到這裡,他不禁轉頭,指著外面青天大日下的皇城,質問道,「那座皇城,他到底怎麼睡得著的!」

  三千孩童?難道是平遠伯拐賣童男童女案?可是,這和皇宮又有什麼···咯噔。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所為?!

  腦海中陡然浮現出如此大膽的想法,南宮倩柔一雙眸子瞬間擴散,忍不住看向旁邊楊硯。楊硯整個人仍然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沉默著點點頭。果然!南宮倩柔艱難的笑了笑,滿是苦澀。

  當自己辛辛苦苦追查奮鬥的結果,直指自己為之拼命的帝皇時,這又該如何取捨?一時間,她竟有些彷徨。一人沉默,一人彷徨,一人飲茶。

  看著面前打更人衙門中,實權最高的三人如此作態,許七安慨然一笑。心中,某個念頭轟然炸裂

  「既然你們打更人不敢做這件事,那便我去做!」「三千個孩子的皚皚白骨,需要有人為他們發聲。」「我一介武夫許七安,亦可!」「這天大的冤屈,我許七安為他們鳴!」說完,他取下胸前的金鑼牌子,仔細擦了擦。隨後放到茶台上,轉身向外走去。

  身後,楊硯一臉欲言又止,足足數十息後,他終於忍不住轉身看向魏源道:「義父,就這麼讓他自己去嗎?」

  「那可是陛下。」魏源再次給自己倒了杯茶,低著頭看不出任何表情道見此情形,楊硯眼中升起的亮光,慢慢落了下去。可就在即將完全隕滅時,忽地又聽到一句疑惑。「小柔呀。」魏源推出一杯茶盞,輕聲問道,

  「我記得你應該上過小先生的第一節課吧?」「啊?是呀。」

  「那你可還記得小先生這門課的第三節,是什麼內容?」南宮倩柔不解,有些摸不著頭腦:「誒不是,義父你啥意思啊!」但旁邊的楊硯眼神卻瞬間明亮了起來。

  他默默將許七安的金鑼收好揣進胸前,拉著南宮倩柔就走。身後,魏源放下茶盞,走到窗邊。

  淅淅瀝瀝的煙雨中,數不清的亭台樓閣沉沉滅滅。他們打更人,也不過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沉吟許久,魏源腦海中浮現出前日徐顯意味深長的笑容,忍不住皺起眉頭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才會寫出『爾食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這句話告誡我?」

  「所以才會讓許七安去查這個案件?」「呼,你還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麻煩啊··」想到這裡,魏源深深吸了口氣,吐出。煙雨繚繞,壓下一切心虛。

  吹!吹!吹!

  巨大的、沉悶的鼓聲,響徹在整個皇城內外。上方,天際幾乎在鼓聲響起的剎那,直接沉了下去。「嗯?這道鼓聲是···」清晨,刑部孫尚書聽到這道聲音,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是登聞鼓?!壞了要出大事了啊!」大奉新朝五百年,幾乎從未響起過這道鼓聲!若不是刑部對此有記載,恐怕他一時間也想不起來!「這鼓聲,怕不是有天大的冤情??」「內城有人敲響大鼓了?我們可以去看!!」

  「格老子的,今天水果自助,我去看看究竟是什麼人遭受天大的冤屈!」而此時的內外城,所有聽到聲音的百姓,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絲念頭。得去。

  他們得去看看。這一刻,京城內外,城門皆開!

  也是同一時間,無數百姓放下手中的物件,朝著皇城而去。

  登聞鼓三響,官吏上朝,三司相隨!登聞鼓六響,首輔提筆,陛下親迎!登聞鼓九響,天地共鑒,萬民同判!

  咚!「登聞鼓,這小子竟然直接來敲登聞鼓了!」眼看許七安上去就敲登聞鼓,並且還準備再敲,楊硯急了,連忙開口阻攔,「寧宴住手!敲三下就夠了,千萬別再敲第四下!」「再敲下去你會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