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本是站在國子監這一方,可此時此刻竟恍惚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徐顯微微搖頭,再次重申道:「我都說了,長者庇護與我,程亞聖你不會沒聽懂吧?」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哼?不過臨死前的痴想妄想罷了!」程亞聖虛影微微一怔,目光在徐顯身後的趙守和落玉衡身上掃過後,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可就在他剛動手時,原本龐大的清氣竟然倏忽間不受控制地湧向上方。濃郁到極致地浩然正氣,迅速在國子監上方形成一道身影。
身穿古韻長袍,頭戴高長儒冠。「儒聖?儒聖老人家顯靈了!」有書院學生大鬆了口氣,情不自禁地大笑起來,繼而齊齊躬身行禮。而直面的程亞聖虛影,臉色卻在剎那間鐵青一片。
可面對這位儒家開創者,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躬身行禮以示尊重。
「為眾人拾柴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上方,儒聖虛影瞥了一眼程亞聖,旋即將目光落在徐顯身上,輕聲道:「後來者,繼續。」
儒聖的話,就像是一道清風,迅速撫平躁動的國子監,擴向遠處。
司天監。
監正剛端起茶杯的手猛地頓住,在看到遠處的虛影后,微微拱手示意。心裡卻泛起嘀咕:
「這老傢伙當初到底留下了幾道虛影?最近出來的頻率有點快呀···」「難不成老傢伙當初就是因為留下虛影太多,力竭身亡?」
「心學..心學…」
「難不成!是因為小傢伙的心學,讓老傢伙虛影能夠再現?!~」慕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掌捏碎茶盞起身眺望。
眸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看了片刻瞳孔猛然擴大:「竟然真的跟心學有關!」
「就連天道都垂青的學說,程亞聖還想壓制...」「呵,蜉蝣撼樹!」
...皇宮。
大太監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盞,看著前方的身影,目露擔憂。
那道身影,從清晨便一直站在宮殿門口眺望著國子監的方向。整整一個時辰未動,良久他忍不住將茶水遞了過去輕聲道:
「陛下,氣溫乾燥,喝些茶潤潤喉吧···」
「嗯。」元景帝接過茶盞,視線卻仍未變換,「你說——國子監能21壓制書院嗎?」在他看來,此次之爭並不是徐顯立新學,而是書院和國子監之爭。
沉寂兩百年的書院,也不甘寂寞了。聞言,大太監小眼一轉俯身笑道:
「陛下,奴婢覺得其實應該是書院之人,能在國子監手中堅持多久。」「哦?書院可不能小覷。」
聞言,元景帝輕輕拍了下大太監。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眼中的笑意卻怎麼都掩飾不住。可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天色大變。
而當他看清楚橫壓京城的虛影后,眼角的笑意完全僵住,良久才咬牙道:「儒!聖!」....
「為眾人抱薪者··這句話啥意思啊?」
「笨蛋,就是說書院徐顯的心學,是一條大道!能夠改變一切的大道!」「所以,儒聖老人家是覺得這條學說,會給我們帶來好處嘛?!」
「儒聖萬歲!心學萬歲!」
經過一系列的討論後,百姓眼中的彷徨逐漸變得堅定。呼聲也越發高昂。「儒、儒聖!」國子監內,眾多大學士在儒聖出現的剎那,連忙躬身,神色惶恐。主位上的祭酒,原本勝卷在握的他臉色大變。心中忽然浮現出一絲可怕的念頭:難道,書院之勢已不可阻擋?這一刻,他敏銳的思緒、文膽,就像是被晨霧覆蓋,變得晦澀難懂。
「見過儒聖。」國子監外,所有包廂、茶樓中看著的勢力,都微微低下頭顱,以示尊敬。就算是打更人金鑼,也老老實實低頭不語。儒聖,是人族真正的英雄。
沒有這位,就不會有如今人族占據中原,威懾九州的局面!他們,是打心裡尊敬。
「長者庇與身前。」國子監廣場,徐顯沖儒聖躬身行了一禮。
旋即轉身踏前兩步,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直視程亞聖,輕聲道:「此乃良知。」
「現在,你可知道何為良知?」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巧。
但落在國子監中,就像是一道驚天巨雷,轟然炸裂。轟隆!
哪怕是身具亞聖大道氣息的雕像,也在徐顯的目光下,後退半步!擔不起!答不出!
在儒聖氣息的籠罩下,程亞聖的大道就像是失去了根基般完全無法動彈。「現在,你可知道!」見狀,徐顯再次上前一步,站到亞聖對面問道。轟隆。
亞聖雕像再退!
這一刻,整個國子監四周,沸騰了起來。
「程亞聖竟然無話可說了···」
「老天呀,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夠看到亞聖被懟的啞口無言!太爽了!我早就對他存天理滅人慾的理念不爽了!」
「你不爽?那你還將自家大郎送到國子監去。「那不是為了好當官嘛!」「壞了,我家小麼剛入國子監!不行我得想辦法轉到學院去!」他們大聲地議論著,絲毫不在乎會不會得罪亞聖,會不會得罪國子監。四周的議論聲傳來,聽得程亞聖眉頭越皺越緊,凝聚成虛影的清氣都開始微微晃蕩起來。大道,在震顫!
良久,這股震顫才微微平靜,
程亞聖深吸了口氣,目光從上方儒聖身上掃過,漸漸落到徐顯身上,誇讚道:「呼!想不到死後兩百年,我竟然會被人拉出來還差點壞了道心..」「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你所謂良知,不過是天理下滋生的人慾罷了!」「誤入歧途,倒是可惜你這個苗子了,不若如我門下,本聖親自教導?」此話一出,國子監大殿的眾學士們,徹底站不住了。
他們國子監的老祖宗,竟然要收學院學子為徒!
難不成,是他們都不配嗎?!「不可!他是要壞你道心!」兩名書院大儒心頭一驚,連忙出言提醒。
就連雲鹿書院的院長趙守,都屏住呼吸,手持刻刀隨時準備衝上去干碎亞聖。不怪他如此擔憂,亞聖之徒,名聲簡直要捅破天呀!可惜,徐顯只是搖頭輕道:「你,不配。」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眾人想過徐顯會答應,會拒絕,會猶豫。但!
獨獨沒想過他會如此乾脆的拒絕!學院眾人鬆了口氣,豎起大拇指的同時也不由得驚嘆徐顯的膽量。而整個國子監的學生,此時看向徐顯的眼神里,完全被怒火填充。轟!
哪怕程亞聖已經收斂氣息,此時在聽到這句話後,周身也忍不住泛起一陣波動。他深邃陰冷的眸子,彷佛跨越了兩百年的時光,落到了徐顯身上。良久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你當真不入國子監?」
「要知道有我那碑文在,書院浩然正氣難出,你此生大道將會止步於此啊。」碑文!
大道止步於此!
「你若考慮以後便要拜入我門下,低我一頭!」「你若不考慮以後,那便沒了以後!」兩句話,聽得國子監祭酒瞬間回神,忍不住想要拍掌叫好。但礙於儒聖當空,他也只敢小聲嘟囔。
但廣場上的書院學生們,此時心中的憤怒依然抵達了頂峰。「該死!竟然拿碑文鉗制!」
「我恨!我恨呀!碑文鉗制我等一生便罷了,可昭遠如此大才,怎可、怎可!」「諸位,等永叔回去便以頭顱熱血,撞擊在碑文之上!我等可死,但昭遠不可!」「同去!」
「為眾人拾柴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與之相比,國子監學生的大笑嘲諷聲,格外刺眼。良久,眾學子心中一恨,齊齊彎腰朝著頭頂躬身行禮道:「請儒聖出手!」「請儒聖出手!」聲音之大,浩浩蕩蕩傳遍國子監。
而本就被感染的百姓,也有樣學樣的彎腰,拱手:「請儒聖出手!」國子監外圍的街道上、四周的茶樓上、兩側的雅間房頂上,皆傳來此聲。儒聖微微頷首,嚴肅的臉上難得流露一絲笑意。
他低頭,看向徐顯,問道:「可需我出手為你破除枷鎖?」聞言,徐顯並未回答,而是掃視了周圍一圈。有書院學子同仇敵愾的堅定的,也有國子監學士嗤之以鼻的不屑。目光遠眺,他甚至看到了更遠處的茶樓里,臨安暗咬的銀牙,懷慶蹙起的眉頭,聆月泛紅的雙眸。
掃視過後,徐顯輕聲道:「其實,大奉也不錯。」「嗯?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程亞聖對儒聖避而不談,只是緊緊盯著徐顯。他相信,沒有人會為了一口氣,而葬送未來!「你不懂。」但徐顯只是搖搖頭,再次踏前一步。
腳下,一縷縷清風匯聚成大鵬鳥,將他襯托而起,猶如仙神般俯視著國子監,聲傳數里:「區區枷鎖與我而言,彈指可破!」
「彈指可破!」轟隆!
這句話,將本就沸騰的京城,直接炸開!整個國子監都被徐顯狂妄的姿態,迫得說不出話來。哪怕是自視甚高的程亞聖,也在這道肆意妄為的身影下,久久不能回神。這道身影,似乎與當年的自己有幾分相似。可一一什麼時候,就走岔了呢?
走岔,便走岔了吧。程亞聖搖頭一笑,但很快便將這股情緒壓到心底。他直視著徐顯,渾身流露出無可匹敵的強勢不屑道:「哦?你彈指可破?」
「本聖所書碑文兩百年來無人可撼,你——憑什麼?」時至此時,程亞聖碾壓一個時代的強勢,才真正展露出來!僅僅兩句話,就聽得國子監眾生眼含熱淚,心動不已。「憑什麼?」
「就憑我乃天生文聖,而你——不過亞聖!」徐顯踏在大鵬頭頂,立於眾人之上,遙指京郊六十里的清雲山,豪氣叢生。「筆來!」則!
落玉衡眸中異彩連連,暗啐一口「不要臉」後,還是飛身上前將先前徐顯塞給她的毛筆,遞了上去。
徐顯手持古筆,只覺得胸腔中,一股洶湧波濤不止。他繼續大喊道:「墨來!」趙院長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迅速掏出自己的珍藏墨寶,遞到徐顯手邊研磨起來。國師送筆,院長研墨!
僅僅兩句話,就看的下方萬人,心馳不已。而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徐顯的目光似乎穿梭百里,牢牢鎖定在亞聖學宮中,那空白的石碑上。他好似看到了周立當街馬踏行人,囂張跋扈的樣子。好似看到了朱銀鑼出手官官相護的姿態。
又好像看到平遠伯為滿足上位者一私之欲,屠人滿門抓人孩童的行為!黃泉與超凡的武力,讓這個封建王朝逐漸變得畸形。
也讓底層的百姓苦不堪言,上輩子至少還能揭竿而起,反抗一下!可這方世界,卻只能笑臉相迎,否則——就是死。他深吸了口氣,右手拿起毛筆,沾墨。
好似要跨過無數空間,書寫在石碑之上: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寫完後,四句話就像是錨定了石碑,直接跨越百里,出現在亞聖學宮中的空白石碑上。
這一刻,徐顯只覺得神清氣爽,那股在胸腔中鬱結許久的氣息,也終於吐了出來。他看著身前的程暉程亞聖,大聲道:「這,才是讀書人該幹的事!」「這才是,強者的良知!」轟隆!
程亞聖腦海中彷佛炸開一道雷霆,劈開了他給自己下的枷鎖!也劈開了書院無數學子靈魂上的枷鎖!咔嚓!
就在這時,京郊外的清雲山上,雲鹿書院內。空白石碑邊上的石碑,忽然發出崩裂的聲音。一道貫穿上下的巨大裂縫,如蜘蛛網般逐漸蔓延。緊接著,整個亞聖學宮猛地震顫起來。轟轟!隆隆!燭台倒落,瓦塊開裂。
亞聖雕像充起一股巨大的清氣,直接綻放在山頂白雲之上。原本浮在清雲山上的厚重白雲,在萬人矚目中,怦然散開。
「這、這、這是!」看著遠處的異像,院長趙守沉穩的瞳孔里掀起驚濤,心中立馬得出一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