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課,給亞聖像講致良知

  「昭遠!不可!」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同一瞬,以院長為首的三位大儒,便步履匆匆地快步趕來。

  張慎性子最急,當即厲聲斥道:「那幫齷齪腌臢的東西,鐵定是要在國子監里毀你道心,你萬萬不能去!」

  「說得對。」陳泰滿臉認同地重重頷首,「那幫只會躲在陰溝里耍陰招的臭老鼠,一肚子的壞水!」

  看著三人滿眼真切的擔憂與關懷,徐顯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笑,溫聲安撫眾人道:

  「諸位放心便是,我心裡自有分寸與謀劃。」

  見他心意已決,院長默然沉吟了片刻,抬手攔住還要再勸的二人,沉聲開口道:

  「既然昭遠心裡已經有了安排,那明日,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走一趟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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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幫沽名釣譽的偽道學之徒,老夫彈指之間便可讓他們灰飛煙滅。」

  ……

  「聽說了沒,明日雲鹿書院有個學生,要上門去挑戰國子監!」

  「哦?這不是自討苦吃嗎?虧得我家孩子早就托關係,進了國子監的門。」

  「那個學生,好像是叫徐顯來著?」

  「瘋了吧,書院的學生膽子也太肥了!被國子監壓了兩百年還不夠,還要主動上門找不痛快?」

  「可我怎麼聽著徐顯這個名字,這麼耳熟呢……」

  就這短短一個下午的功夫,流言蜚語就傳遍了整座京城的大街小巷。

  可所有人的論調幾乎一面倒,全都認定雲鹿書院這一次必輸無疑。

  而且隨著消息越傳越開,別說內城,就連外城的百姓,也全都知道了這件事。

  換句話說,雲鹿書院這一次,算是被徹底架在了火上烤。

  也是在同一時間,京城內的各大世家與朝堂勢力,都收到了國子監發來的邀約,各方反應截然不同。

  刑部衙署內,孫尚書正拍著桌案大發雷霆。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你們現在竟敢背著我,和國子監那幫人暗中勾結!」

  「你們的眼裡,還有我這個刑部尚書嗎!」

  「那徐顯是什麼人,是你們這點小伎倆就能算計得了的?簡直荒謬!荒謬至極!」

  過了許久,等孫尚書的怒火發泄得差不多了,才有下屬小心翼翼地開口勸道:

  「尚書大人只管寬心,這次國子監已經籌備了許久,明日定能讓那姓徐的文膽崩裂,道心盡碎!」

  「更何況,孫公子那日聽完他的課回來,就一直閉門不出,鬱鬱寡歡,您難道就不想出了這口惡氣嗎?」

  聽完這話,孫尚書眉頭緊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皇城之內,太子東宮。

  聽著手下低聲稟報的消息,太子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停下了正在書寫的筆鋒,饒有興致地開口道:

  「徐顯?竟能讓整個國子監這般大動干戈,興師動眾,倒也算得上是個非同凡響的人物。」

  「哎呀,太子哥哥!你快管管國子監那些老學究吧!徐小先生人那麼好,他們不能這麼欺負人!」

  話音未落,臨安公主就抱著太子的胳膊晃個不停,軟聲撒嬌,想要讓太子出手阻止這件事。

  可到了最後,她也只是被太子笑著拉著,一同往御花園去賞花了。

  與此同時,長公主府中,長公主剛聽到這個消息,臉色瞬間就變得慘白一片。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去!我必須去攔住徐先生!」

  她當即揚手吩咐備車,就要出宮而去,卻被突然趕來的宮中太監攔在了門前。

  「陛下有口諭,請長公主殿下即刻前往御花園一同相聚。」

  就在這一刻,長公主心頭猛地一沉,忽然反應過來,這件事的幕後推手,恐怕絕不止國子監這一方勢力……

  時光流轉,轉瞬即逝。

  第三日。

  天剛蒙蒙亮,晨曦還未鋪滿長街,國子監大門外就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周邊臨街的茶樓雅間,也早就被京城各方勢力盡數包下占滿。

  不為別的,就為親眼見證今日這場文斗,到底鹿死誰手,誰能笑到最後。

  國子監講學廣場。

  「當著這麼多雙眼睛的面落敗,這將會是他這輩子都抹不去的奇恥大辱,更是對他道心最致命的打擊!」

  國子監祭酒抬眼掃了下時辰,又瞥了眼廣場外圍擠得人山人海的圍觀百姓,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隨即他輕蔑地勾了勾唇角,運起浩然正氣朗聲開口:「時辰已到,雲鹿書院徐顯何在?」

  「徐顯何在……」

  「何在……」

  在浩然正氣的加持之下,這道聲音層層疊疊不斷迴蕩,傳遍了方圓數百米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喧鬧嘈雜的圍觀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炸開了鍋,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哈哈哈!沒想到雲鹿書院的學子,竟然連露面都不敢了!」

  「可不是嘛!我還以為能看到一場精彩絕倫的文斗,沒想到書院的人直接當了縮頭烏龜!」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恩人才不是縮頭烏龜……」

  許家眾人在人群里奮力辯解,只可惜他們的聲音太過微弱,瞬間就被周遭的鬨笑與議論聲徹底淹沒。

  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能掀起來。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圍觀人群里的嘲諷與呵斥聲,也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刺耳。

  而國子監祭酒臉上的笑意,也跟著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盛。

  直到某一個瞬間,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盡頭那襲青衣的身影上,眼角的笑意才一點點褪去,聲音驟然轉沉,開口道:

  「小輩,我就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國子監的大門,早已被圍觀看熱鬧的人群堵得嚴嚴實實,若是硬擠進來,必然會落得一身狼狽,顏面盡失。

  可若是靠著長輩開路進來,那更是坐實了他徐顯只是個靠長輩撐腰的小輩名頭!

  「不是吧?這還沒開始比呢,就被堵在大門外進不來了?」

  「這次雲鹿書院,怕是真的要把臉面都丟盡了。」

  「我說書院的,連門都進不來,還是趁早打道回府吧!」

  人群里有人放聲取笑嘲諷,也有人在一旁低聲提醒。

  「哼!這般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看我言出法——院長?您怎麼攔著我?您不會是站對面的吧?!」

  張慎正要催動言出法隨的神通,帶著眾人直接闖進去,卻被一旁的院長伸手攔了下來。

  他臉色一僵,正要開口爭辯,卻忽然聽到身前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輕笑聲。

  這聲音是!

  「區區國子監的一扇大門,也配擋在我的面前,壓在我頭頂?」

  徐顯唇角噙著一抹淡笑,眼尾微微上挑,眸子輕輕眯了起來。

  他緩緩張口,周身有浩然清氣緩緩沉浮,縈繞不散。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詩句落下的剎那,長空雲涌,平地風起。

  呼——

  凜冽的北風自九天之上緩緩垂落,席捲而來。

  「大鵬一日同風起……此子的心性與傲骨,果真如父皇所言,驕傲到了極致啊。」

  與此同時,外圍臨街茶樓的一間雅間裡,太子低聲重複著這句詩,眸中神采奕奕,滿是驚艷,

  「唯有這般驚世大才,才不枉我今日親自前來一趟呀!」

  「好詩!當真是千古佳句啊!」

  「沒想到兩百年過去了,雲鹿書院竟然還能出這般能寫出驚世佳句的人物!」

  圍觀的人群里,不斷有人發出陣陣驚呼,滿臉讚嘆,感慨萬千。

  可沒過多久,原本晴朗的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眾人頭頂的長空之上,厚重的雲層翻湧沉浮,變幻不定。

  地面之上,一股股精純的浩然清氣沖天而起,纏繞著呼嘯的北風,牽動著翻湧的雲層,漸漸凝聚幻化,化作了一隻數丈之高的鎏金大鵬神鳥!

  「唳——」

  那大鵬只是輕輕扇動了一下羽翼,便捲起了鋪天蓋地的颶風,將攔在大門前的眾人,吹得東倒西歪,人仰馬翻。

  「言出法隨化形?想不到他這般年紀,竟已經修到了六品文境!」

  「他這是想靠颶風吹開人群,堂堂正正走進來嗎……」

  祭酒微微眯起了雙眼,心底既是意外,又滿是慶幸。

  意外的是徐顯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為,慶幸的是自己當機立斷,早早便設下了局針對他。

  若是真的任由徐顯這般成長下去,他日未必沒有機會,帶著雲鹿書院徹底壓過國子監。

  想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抹狠戾的寒芒,指尖輕輕摩挲起了藏在袖中的那本文冊。

  而就在這時,在萬眾矚目之下,那隻大鵬神鳥卻沒有狂猛地扇動羽翼,硬生生掃出一條通路。

  反而是——斂了雙翼,從九天之上緩緩落下,靜靜停在了徐顯的身側。

  全然沒有半分神鳥的桀驁,反倒像只溫順的靈禽,俯首垂翼,恭順地伏在了徐顯的腳邊。

  徐顯唇角笑意不減,緩步上前,一步踏出,穩穩地踏在了大鵬神鳥的頭頂之上!

  同時繼續說道:「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唳——」

  大鵬神鳥當即振翅長鳴,舒展雙翼直衝雲霄,扶搖直上,仿佛真要奔赴那九萬里高空!

  它神俊非凡,氣勢偉岸,如同高居九天的神明,垂眸俯瞰著下界的芸芸眾生。

  而徐顯就這般踏在大鵬神鳥的頭頂,徑直越過了國子監的朱紅大門,穩穩落在了廣場的正中央。

  大鵬振翅帶起的磅礴氣浪,直接將國子監門前的陳設吹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徐顯唇角噙著淡笑,緩步踏在廣場的青石地面上,目光直直地對上了國子監祭酒,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咯噔。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國子監祭酒的臉色瞬間變得一陣紅一陣白,難看至極。

  這句詩,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明說他自負狂傲,目中無人,輕視年少後輩了。

  聽完這首完整的詩,張慎剛放下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轉而變得無比亢奮,高聲道:

  「竟然是一首完整的傳世佳作!對仗工整,意境磅礴浩瀚,從今往後,恐怕這一代的國子監祭酒,真要名垂青史了!」

  「是啊,遺臭萬年的罵名,那也是名啊,哈哈哈!」陳泰同樣放聲大笑,滿臉暢快。

  兩人相視一眼,隨即立刻帶著書院的其他學子,順著大鵬清出來的通路,大步走進了廣場之中。

  自家的孩子,必須要穩穩地站在他身後,給他撐腰。

  眼看著徐顯的氣勢節節攀升,愈發鼎盛,人群里的一位國子監大學士忍不住站了出來,厲聲反諷道:

  「好個牙尖嘴利、目無尊長的後輩!如此驚世佳句,你竟用來嘲諷頂撞長輩,這就是你在雲鹿書院學到的禮數?」

  「今日一見,雲鹿書院的家風,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這話一出,雲鹿書院眾人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黑得如同鍋底。

  好一招指桑罵槐!

  「我牙尖嘴利?」

  徐顯眸子驟然一眯,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運起浩然正氣厲聲喝道,

  「諸位國子監的大人莫不是忘了,今日我並非主動上門挑釁,而是——你們三書六禮,請我來此講學的!」

  轟!

  這話一出,如同在圍觀的人群里投下了一枚驚雷炸響,瞬間再次掀起了滔天的議論聲。

  「不是說雲鹿書院的學子上門挑戰國子監嗎?怎麼現在聽著,反倒成了國子監求著人家來講學的啊?」

  「會不會是他當場胡說八道,偽造的書信啊?」

  「人家都把書信拿出來了,應該不至於作假吧……」

  「國子監請人來講學,還把人堵在大門外不讓進,這也太丟人了吧!」

  聽著周遭百姓的議論聲,風評瞬間逆轉,國子監祭酒再也坐不住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剛才開口的那位大學士,隨即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道:

  「自然是請你來講學的,只不過既然你要宣講新的學派,想必不會介意先賢親臨,一同見證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大手一揮,廣場正對面的孔廟殿堂大門,應聲轟然洞開!

  一尊數丈之高的程亞聖雕像,赫然矗立在殿堂正中央,目光垂落,遙遙望著整個廣場!

  嗡嗡。

  濃郁到化不開的浩然清氣,裹挾著傳承兩百年的獨特大道之力,在雕像四周不斷盤旋縈繞,緩緩滋生。

  「這是!該死!國子監這幫人也太卑鄙無恥了!這麼一來,豈不是讓昭遠頂著亞聖的大道威壓,宣講他的心學?」

  張慎的臉瞬間黑得如同墨染,咬牙切齒地狠狠咒罵道,

  「昭遠的心學才剛剛問世,還沒經過時間的沉澱與天下儒生的打磨,和程亞聖傳承兩百年的圓滿大道相比,根本就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啊!」

  陳泰也面色凝重到了極點,手中早已握緊了護身的文房器具,急聲道:「不妥!太不妥了!我就知道這幫人沒安好心!院長,我們趕緊帶昭遠走吧?」

  「呵,真是想不到啊,他們竟然連臉面都不要了!竟搬出程亞聖的雕像,以先賢之道欺壓後輩!」

  院長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隨即他轉過身,看向徐顯,壓低聲音急聲道:「走吧昭遠,趁現在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們立刻走。」

  「哼!卑鄙無恥的國子監!」

  「我只能幫你抗衡片刻威壓,你快走!」

  落玉衡身形一閃,飄然落在徐顯身前,以自身二品巔峰的磅礴氣機,死死抗衡著亞聖雕像散出的大道威壓,同時轉頭急聲催促徐顯道。

  「走?我為什麼要走?」

  「該走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他啊!」

  聽到這話,徐顯臉上的笑意反而愈發濃烈,他抬眸望向正對面殿堂里的亞聖雕像,眼角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銳意,

  「今日,我便在此開講,心學第三課——致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