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麼多令牌,你是盜賊?

  這讓他心中一松,只要走完過場,這場事就要徹底結束了。

  所謂的三堂會審,在他看來根本就是走個形式而已。

  畢竟死兒子的又不是他。

  可當他看清迎面走進來的兩個人時,臉上的輕鬆神色瞬間凝固,脫口而出驚呼道:「徐先生?許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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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莫非府尹大人和這兩個人,早就認識?」

  聽到這話,周侍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猛地轉過頭來。

  「呃,不是不是,只是這兩個人正是之前破獲稅銀大案的核心人物。」

  「哼!」刑部孫尚書臉色一沉說道,「這也不能成為他們當街殺人的藉口!」

  話音剛落,他大手一揮厲聲喝道:「來呀,搜身!」

  連一句問話都沒有,上來就要直接搜身?

  「你們憑什麼——」

  徐顯伸手按住了正要開口反駁的許七安。

  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令牌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父親大人,麻煩你去一趟司天監找採薇姑娘,就說徐先生被刑部的人抓走了!」

  「我去雲鹿書院找老師!」


  聽了兩人的話,許志平連忙點頭,心裡卻忍不住有些打鼓:

  「沒想到徐先生竟然還和司天監有交情!」

  司天監作為大奉王朝超然於朝堂之外的特殊勢力,因為監正大人的存在,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敢有半分輕視。

  就算是向來眼高於頂的儒家眾人,被監正大人笑著罵一句「儒以文亂法」,也只能憋著氣默默認下。

  觀星樓。

  許志平抬頭望著眼前直插雲霄的觀星樓,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震撼之色。

  或許是因為這裡特殊的地位,方圓數百米之內,幾乎看不到一個行人。

  鍊金術給尋常百姓帶來了諸多便利,司天監的術士們也因此被百姓們當成了活神仙。

  神仙居住的地方,沒有特殊情況誰也不會貿然前來。

  他好幾次都想轉身離開,最後在離觀星樓最近的麵攤連吃了三碗陽春麵,才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

  邁開大步朝著觀星樓走去。

  可剛走到樓前,看著牌匾上的大字,他心裡忽然閃過一絲疑惑:「奇怪,怎麼變成摘星樓了?」

  壓下心裡的疑惑,頂著巨大的壓力,他硬著頭皮快步走了進去。

  「你找誰?」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術士注意到他,隨口問了一句。

  「我、我、我找褚採薇姑娘……」他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褚師姐?」

  話音剛落,周圍數十名白衣術士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他。

  他們的目光十分銳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內心想法。

  尤其是看到許志平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拿,眾人心裡都忍不住嘀咕,連點吃的都不帶,居然還敢來找褚師姐……

  「我……」許志平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好幾次都想轉身拔腿就跑,但還是強壓著心慌大聲說道,「徐顯!徐昭遠有危險!」

  徐顯徐昭遠?

  那名白衣術士低聲重複了一遍,剛想開口回絕,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先生出什麼事了?!」

  門口,恰好聽到這話的褚採薇臉色大變,她一把丟下手裡的包子,身形如風,一步就跨了過來。

  「他、他因為周侍郎的兒子當街調戲我家女兒,和許七安一起當街殺了人,被刑部的人抓走了。」

  被監正大人的親傳小徒弟這麼抓著胳膊,就算許志平活了幾十年見多識廣,心裡也還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心裡忍不住暗自感嘆:不愧是徐先生,竟然能讓監正大人的小徒弟這麼緊張在意。

  「踏踏踏。」

  幾乎是同一時間,樓上傳來了更加急促的腳步聲。

  「居然敢抓徐師?真當我司天監沒人了不成!

  」容光煥發的宋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滿臉怒容地說道,

  「呵呵!那種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本來就該死!」

  「走!我們去刑部衙門要人!」

  作為司天監的四師兄,這裡絕大多數的鍊金術士都是宋卿一手帶出來的。

  所以他的話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司天監,越來越多的術士跟了上去

  向來從不摻和朝堂紛爭的司天監,這一次竟然傾巢而出。

  最高處的閣樓里,監正大人微微低著頭,任由自己的弟子們鬧得天翻地覆,只是端起茶杯含笑靜坐。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這殺氣還真是夠重的」

  「不過——許七安這小子怎麼看著快要混成跟班了?」

  「你可是我選定的天命之子啊喂……」

  ……

  書院。

  許新年跳下馬車,飛快地朝著張慎的住處跑去,一邊跑一邊高聲喊道:

  「老師!學生辭舊有事相求!」

  「嗯?辭舊來了,不下了不下了。」張慎瞥了一眼棋盤,擺擺手招呼道,「進來再說。」

  「你這老東西!老夫馬上就要贏了!」陳泰臉色一沉,破口大罵。

  一旁的李慕白只是含笑不語,心裡暗自吐槽這兩個臭棋簍子還在這兒裝模作樣。

  看到三位大儒都在,許新年頓時鬆了口氣,連忙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什麼!昭遠當街殺了人,被刑部的人帶走了?」

  聽到這話,張慎猛地站起身來,因為動作太大,「一不小心」帶翻了面前的棋盤。

  嘩啦!

  陳泰在心裡暗罵了一聲,也連忙把注意力轉到許新年身上,沉聲問道:「被帶走多久了?」

  「管他多久!那種為非作歹的紈絝子弟,殺了也是活該!」

  張慎卻根本不管這些,直接起身走到院子裡,朗聲喝道,

  「我座下有千里良駒,可日行千里!」

  話音剛落,一匹通體火紅的高大駿馬,瞬間出現在他的身下。

  渾身上下流淌著如同鮮血一般的汗液。

  眨眼之間,就載著張慎絕塵而去。

  「哼!這點小手段!」

  陳泰一捋長須,大聲說道:「我座下的千里良駒不僅又高又大又壯,而且還長著八條腿!」

  同樣的變化再次出現,只是比那匹火紅駿馬更離譜的是,這匹馬的肚子下面竟然憑空長出了四條新腿!

  八隻馬蹄同時翻飛,捲起漫天塵土,輕輕鬆鬆就追上了張慎。

  「混帳東西!哪有長八條腿的馬?你這根本不合常理!」張慎眼睛一瞪,怒聲罵道。

  「我說有就有!」

  「好好好!我這馬還長著翅膀,扇動一下就能飛出數百米!」

  「我的馬腳踏白雲!」

  許新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默默伸出手哀嚎著說道:

  「等等我啊,我還沒上馬呢……」「給我搜!」

  刑部孫尚書大手一揮,手下的衙役士卒立刻沖了上去。

  一名士卒在徐顯腰間摸索了半天,忽然摸到了一塊硬硬的東西。

  他疑惑地把東西掏了出來遞上去:「大人,這個人腰間有一塊令牌。」

  聽到這話,周顯平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咬牙切齒地說道:

  「背後有人好啊,有人好啊……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們連根拔起,全都送下去給我兒子陪葬!」

  「令牌?呵呵,我倒要看看這個儒生是哪家的幕僚,竟敢這麼膽大包天。」

  刑部孫尚書沒有反對,順手接過了那塊令牌。

  戶部侍郎加上打更人金鑼之子的身份,已經足以碾壓朝堂上絕大多數的勢力了。

  他倒不介意順便賣個人情。

  「趙守?!」可當他看清令牌上的字後,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雲鹿書院的趙院長?!」

  雲鹿書院這些年雖然日漸式微,但趙院長在整個大奉王朝,依然擁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根本不是他一個刑部尚書所能相比的。

  「你怎麼會有趙院長的令牌!」

  「從來沒聽說趙院長收過弟子啊!」

  周顯平眼睛微微一眯,但喪子之痛讓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厲聲喝問道。

  對啊!

  趙守確實沒有收過弟子!

  刑部孫尚書頓時鬆了口氣,繼續厲聲喝問道:

  「哼!就算你和書院院長有關係,也不能當街行兇殺人,這是朝廷的紅線!」

  啪嗒。

  就在這時,那名士卒又從徐顯身上翻出了另一塊令牌。

  「嗯?臨安公主?!」孫尚書看清楚上面的字樣後,忍不住猛地站了起來。

  就連周顯平在這個時候,也一下子閉上了嘴。

  臨安公主,那可是當今陛下最疼愛的女兒!

  「居然還認識公主,老鄉你也太牛了吧!」

  許七安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

  眼眶忍不住微微發熱。

  他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獨在異鄉為異客,有老鄉挺身而出為自己撐腰的感動。

  「大、大、大人,還有呢。」

  可那名士卒的動作並沒有停,他又接連摸出了兩塊令牌,一併遞了上去。

  咯噔。

  孫尚書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一樣,只能硬著頭皮把那兩塊令牌接了過來。

  「嘶!懷慶公主?」

  「你居然還和懷慶公主有交情!」

  撲通。

  這一下,他又被嚇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而且因為心情太過激盪,他只能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茶來平復自己的情緒。

  與此同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枚令牌上。

  噹啷。

  當看清上面「司天監」三個大字後,他整個人都麻了。

  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灑了一身他都渾然不覺,只是怔怔地看著徐顯,難以置信地問道:

  「司天監……你居然還和司天監有關係……」

  「你到底是誰啊!」

  這麼年輕就和這麼多頂尖勢力有牽扯!

  他好像,被捲入了一個天大的陰謀之中!

  就連周顯平,也被這一連串的令牌徹底砸懵了。

  整個人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半天都平靜不下來。

  如果說趙院長和臨安公主因為遠離大奉朝堂核心,還只是讓人心生忌憚的話,那——

  懷慶公主可是大奉開國以來,第一個能光明正大參與朝政的後宮女子!

  而司天監,更是在某種意義上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存在!

  死寂,整個刑部大堂之內,瞬間落針可聞。

  唯有在場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大堂里此起彼伏。

  「這、這、這,老鄉居然能同時攀上兩位公主和司天監的頂尖大佬!」

  「這簡直是開了天大的掛啊?!」

  「有這麼厲害的老鄉罩著,我以後豈不是能天天去勾欄聽曲逍遙快活了……」

  許七安抬起頭,望著身前那道挺拔可靠的背影,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股踏實的安全感。

  啪!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一身金色差服的朱金鑼,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

  「哼!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在打更人衙門當差這麼多年,從來就沒聽過你徐顯的名號!」

  「老實招來!這些令牌是不是你私自偽造的?!」

  咯噔。

  假冒!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靈光,讓孫尚書心裡猛地一跳,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擦了擦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

  也只有這樣解釋,這一切才合情合理!

  「哼!好個膽大包天的無恥賊人,不僅當街行兇殺人,竟然還敢偽造長公主和司天監的令牌,」

  「來人!給我將這賊子拿下,打入天牢——嗯?門外是什麼人在喧譁?」

  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孫尚書臉色鐵青,當即就要下令宣判。

  可話才說到一半,就被門外傳來的震天喧鬧聲給硬生生打斷了。

  「回稟大人!門外突然來了一大群白衣術士,吵吵嚷嚷地非要闖進來不可!」

  一名士卒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慌慌張張地稟報導。

  砰!

  下一秒,刑部厚重的大門,直接被人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褚採薇眼神焦急地在大堂里快速掃視了一圈,目光瞬間就鎖定在了徐顯身上。

  她眼圈瞬間就紅了,二話不說就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徐顯,帶著哭腔擔憂地問道:「小先生,你沒事吧!」

  感受著懷中佳人柔軟的身軀和急促的呼吸,徐顯伸手輕輕為她撫平凌亂的青絲,又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寬慰道:「放心。」

  「宋、宋、宋先生?採薇姑娘?」

  陳漢光第一個站起身來,對著兩人微微躬身行禮。

  而孫尚書那顆剛剛稍微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司天監!

  竟然真的是司天監的人來了!

  可接下來宋卿的舉動,更是讓他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確認徐顯和許七安都安然無恙後,宋卿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徐顯面前,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道:「學生拜見徐師。」

  學生?

  徐師!

  這是要跟監正大人搶徒弟的節奏啊?

  這兩個稱呼如同兩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孫尚書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