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犧牲品還是漁翁?
眾人表示震驚,不明白他這樣做的目的。
目前《秋菊》場刊分數已經出來,達到3.1分,排在第二名,有很大機會獲獎。
這個時候撤展非常不理智,甚至會被復納電影節方面列入黑名單,未來兩年都不得參加。
後來聽說舉辦方限制《秋菊的故事》放映場次的事。
大家又開始理解他,
從《秋菊》入圍主競賽單元之後,歐洲主流媒體指責《秋菊》是政治電影,在宣揚錯誤的意識形態,應該被限制放映場次。
法國國會議員讓·羅什在接受《世界報》採訪時支持這種說法,要求復納電影節方面接受媒體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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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法國文化部門也有這方面的表示。
現在舉辦方突然減少《秋菊》放映場次。
這說明他們服軟了,打算接受媒體和文化部門的建議,用不公平的態度來對待《秋菊》。
《秋菊》劇組遭遇不公正,提出撤展也是可以理解的。
「該死!電影放映場次是提前安排好的,誰讓你們隨便亂改?」
影節宮辦公室,藝術總監蒂耶里·福茂氣惱地詢問幾個影節宮管理層。
「福茂先生,這是放映人員的失誤,並不是我們在刻意針對《秋菊》劇組。」
影節宮主管解釋說。
「失誤?影節宮每天放映上百部電影也沒有發生失誤,為什麼偏偏在放映《秋菊》時發生這種低級錯誤?」
蒂耶里·福茂非常不滿。
目前《秋菊》爭議極大,關注度極高,在專業影評人間的口碑也很好。
相當於電影節上的明星作品。
可現在這個明星卻被曝出受到舉辦方不公正對待,且證據確鑿。
這種事影響很壞,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影響到夏納電影節整個品牌,降低坎城電影節的價值,甚至他們的前途。
他這樣想不是危言聳聽而是事實。
近十年隨著電影行業發展,國際新增的電影節數量呈倍數增加,這些電影節雖然含金量不高,
但也與歐洲三大電影節形成競爭,讓三大電影節無法繼續維持行業壟斷地位。
此外歐洲三大電影節從創立時期就是競爭對手,相互挖坑,相互指責,爭當歐洲最大牌電影節和電影交易市場。
一旦這種事爆出,德國和義大利方面的媒體絕對會落井下石,擊夏納電影節不夠開放包容,
連一部具有爭議的電影也容不下。
以上是外因。
真正難以控制的是內因。
法國文藝界從來跟政府不對付,雙方經常為爭奪話語權爆發衝突,其中最有名的五月風暴也有這個原因。
根據產業屬性,復納電影節表面上應該站在文藝界這邊,抵制政府對文藝界和電影行業的干涉。
現在卻有人聽從文化部門的建議,減少《秋菊》放映場次。
這種做法勢必會引起法國電影行業的不滿,沒準會再來一次五月風暴,叫電影節開辦不下去。
不行!
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不論是為復納電影節,還是為了個人前途,
「你們即刻聯繫媒體,告訴他們今天發生在影節宮的事都是意外,是工作人員太過疲憊,不小心拿錯了電影拷貝,絕對沒有針對《秋菊》劇組,為表歉意,明天影節宮會連續放映兩場《秋菊》,請媒體及各界人士監督。」
蒂耶里·福茂說道。
「好的福茂先生。」
幾位主管領了任務離開。
蒂耶里·福茂拿起電話打給吉爾·雅各布,要他聯繫李茂森導演,說要找他當面談談。
吉爾·雅各布說李導演在酒店。
蒂耶里·福茂問了地址,開車直奔李茂森下榻的度假酒店。
在會客室等候幾分鐘,見到李茂森導演從外面進來,儘管在報紙上看過他的照片,蒂耶里·福茂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李導演很年輕很有氣質,只可惜他是來自華夏的導演。
陪同李茂森導演來的還有《電影手冊》編輯史蒂芬·德洛姆。
蒂耶里·福茂也認識對方,見面之後,他先是向李茂森表示歉意,聲稱《秋菊》放映事故是影節宮工作人員的失誤,並不是電影節方面的安排,為了表示歉意,影節宮方面會增加《秋菊》放映場次。
福茂先生,今天的事真的是失誤?」
李茂森問道。
「確實是失誤。」
福茂解釋說影節宮比較忙碌,新上崗的工作人員不熟練,匆忙中出了岔子,為此他代表影節宮方面向他道歉,且保證這不是坎城電影節舉辦方的意思。
李茂森聽了有些為難,他本想找機會發撤展,留下一個悲壯的身影,卻沒料到影節宮方面的解釋和道歉會來的這麼快。
現在影節宮方面已經解釋說是工作人員業務不熟練出了岔子,負責人也當面誠懇道歉,並提出補償措施。
他要是繼續糾纏下去就會變成無理的一方。
「福茂先生!」
旁邊史蒂芬·德洛姆編輯出聲說,「雖然你的解釋很不錯,但我有一個問題,從電影節開始,
文化部門和媒體不停批評《秋菊的故事》,在這個過程中,坎城電影節作為這場盛會的主人,始終沒有做出保護參展電影的表態,我認為這是一件比放錯電影更大的失誤,你認可嗎?」
蒂耶里·福茂略顯尷尬,雖然不想說,但也不得不承認,「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的工作確實做得不到位,我目前只能代表我個人接受你的批評,後續我會向電影節委員會反應,建議他們採取行動來盡到主辦方的責任。」
「你們第二個失誤是在這種敏感時期沒有重視起《秋菊》的放映工作,任由錯誤發生,即使《秋菊》劇組撤展,錯誤也該由你們承擔。」
史蒂芬·德洛姆編輯繼續說道。
蒂耶里·福茂不想這樣被動,他看向李茂森說,「李導演,只要你繼續參展,我會保證接下來《秋菊》放映工作不會再出現任何意外。」
李茂森想了下說,「福茂先生,我願意接受你的道歉,重新考慮電影撤展的事,但媒體方面已經知道《秋菊》即將撤展。」
「李導演,這件事不用擔心,明天上午影節宮會召開記者會,我們會在記者會上公開做出解釋和聲明,給《秋菊》劇組一個交代。」
蒂耶里·福茂說道李茂森點點頭,暫時接受他的說法,至於會不會完全接受,這要看他們影節宮方面的態度。
送走蒂耶里·福茂後,李茂森和史蒂芬編輯繼續回到房間裡寫小說。
中途張主任找上門,告訴他使館方面建議他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為這種事對劇組和電影節都沒有好處,沒好處的事別做。
此外他們也會給法國方面通氣,要求他們公開做出解釋,為促進兩國文化交流搭橋鋪路,而不是設置障礙。
李茂森也說了蒂耶里·福茂過來道歉的事。
張主任聽了建議先接受下來,看看夏納主辦方的態度再做計較,
這邊蒂耶里·福茂回到影節宮後,打電話給電影節委員會成員,商討對策,第二天上牛在影節宮主展廳召開記者會,為昨天的播出事故做出解釋並道歉。
有媒體記者詢問他怎麼看待法國文化部副部長賈克·朗和多家媒體對《秋菊》的批評?
蒂耶里·福茂回覆說《秋菊》是一部優秀電影,從3.1場刊分數也可以看出來。
至於媒體對《秋菊》的批評和討論,他建議從電影藝術角度出發,不要加入政治元素,也不要用政治的武器來恐嚇藝術,這這種行為令人厭惡。
英國《衛報》記者詢問文化部門的干涉會不會影響到本屆電影節獎項評選結果。
蒂耶里·福茂表示獎項評選的事由評審團負責,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會從各方面確保本屆電影節在公平公正的氛圍中進行。
在新聞發布會結束後,蒂耶里·福茂鬆了口氣,回到辦公室。
助理為他遞上今天的報紙。
福茂在看報紙時不由地倒一口涼氣。
昨天在《秋菊》宣布要撤展後,有十多位電影人針對此事公開發表意見。
伊莎貝爾·於佩爾在接受《費加羅報》記者採訪時表示,如果限制《秋菊》放映,她會對電影節感到失望,這件事也會損害到夏納電影節開放包容的形象,希望主辦方及時作出解釋。
《美得過火》導演貝特朗·布里葉稱讚《秋菊》是一部很棒的女性題材電影,李茂森導演也是一個擁有非凡才華的導演,很高興能跟他參加同一屆電影節並交流,希望未來有更多機會。
本屆電影節評審團主席維姆·文德斯在回應記者採訪時說,不希望任何人干涉電影節的評選也不接受任何干涉,他希望所有人在電影節上只討論藝術而不是其他。
最讓福茂頭皮發麻的是原本不愛管閒事的讓-呂克·戈達爾導演也突然跳出來為《秋菊》說話戈達爾導演用調侃的語氣說法國文化部和副部長賈克·朗都是膽小鬼,《秋菊》只是一部電影,不是十個華夏軍團,他們不需要在看到這部電影時嚇得大呼小叫,什麼政治電影,宣傳意識形態,這樣做只會讓他們看起來像個小丑。
還建議他們到羅浮宮看看那裡的藝術瑰寶,找一找文化自信,不要因為自身的無知文盲影響到坎城電影節這塊招牌。
噴噴。
福茂扯了扯嘴角,雖然不明白戈達爾導演為什麼會站出來替一部華夏電影說話,但心裡卻很慶幸昨天道歉及時,今天的發布會也很及時。
要不然到了明天他也可能會成為電影界人士攻擊的對象。
叮鈴鈴~
桌上電話響了,福茂接起來聽了下,話筒里傳來副部長賈克·朗氣沖沖的聲音。
「蒂耶里,各個獎項評選結果出來了嗎?」
「閣下,我的工作不包括評獎,所以不了解這方面的事。」
「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我不希望看到那部華夏電影獲得任何獎項。」
「閣下,我不明白你這樣做的目的,那只是一部華夏電影,稍微涉及一點政治內容,但並不敏感,我們沒有必要這樣做。」
福茂勸說道。
「我知道那只是一部很普通的華夏電影,也不夠資格成為我們攻擊的靶子,我要瞄準的也不是一部電影。」
「哦,那是為什麼?
福茂疑惑地問道。
「我想你應該知道文化部門最想做成什麼,也應該會成為我們志同道合的朋友。」
賈克·朗那邊說完掛上電話,
福茂放下電話,皺起眉頭想了許久,忽然想起一件事,漸漸明白過來賈克·朗的意思。
從十四五世紀法國文化復興時起,文化精英階層在社會中的地位大幅度提升,由於這些文學家藝術家名氣大,影響力大,在法國享有一定的特權。
這類人也被認為是地位超然的貴族,即使皇室和政府官員也要對他們表示尊重。
到十八世紀,法國政府任命眾多文化名人擔任多個部門要職,社會上流傳出『文學即國家」的特殊口號。
到十九世紀文化名人更是擔任社會變革的旗手。
這種情況也導致文化名人社會地位更加崇高。
這種情況持續到二戰後。
受到戰爭影響,世界格局及法國國內格局發生變化,文化名人社會地位有所下降。
政府部門也計劃推行大眾文化來取代精英文化,進一步剝奪文化名人的特權,讓他們服從政府部門的管理,警如根據文化名人的貢獻,授予各種等級的榮譽稱號。
但文藝界人士大都比較激進,不願意接受這種管理,認為這是一種禁和馴化,會剝奪他們的話語權和創作自由。
政府部門和文藝界雙方摩擦不斷,發生於1968年的五月風暴也是雙方矛盾激化的結果。
五月風暴以戴高樂政府勝出而告終。
文藝界活動轉入低潮,一部分加入政府,一部分放棄鬥爭,目前只剩下電影行業從業者尚未馴化。
尤其是隨著新浪潮電影的興起,這批電影人骨子裡充滿叛逆精神,經常借用電影來批判政策,
宣揚各種思潮。
這類人也變成社會名流,受到民眾的追捧,給政府管理帶來諸多不便。
從七十年代起,文化部門試圖建立電影局加強對電影作品的管理,但都因為特呂弗、戈達爾等一大批著名電影人士的反對而擱置。
文化部門也多次試圖把夏納電影節控制在手裡,變成政治工具,但也因為歐美電影屆人士抗議而放棄。
這次文化部門對《秋菊》的打壓,也是對電影界的一次小小的試探,利用華夏電影來試探,避免與法國電影界直接衝突。
如果法國電影界對這種事反應平淡,說明他們對待政府插手電影界的行為不像從前那樣敏感,
那麼就可以採取下一步動作,像是獵熊一樣。
可惜《秋菊》劇組不是軟柿子,只受到一點點委屈就大喊大叫著不公平要撤展。
而法國電影界的反應比預料得更快更激烈,在他們剛伸出手時,戈達爾導演等人就站出來替《秋菊》發聲,對文化部門的行為表示強烈反感。
這也導致文化部門的打算落空。
賈克·朗副部長惱羞成怒,才會打電亍要他插手電影評獎的事。
對此福茂決定繼續保持中立態度,他既不是電影人,也不是政府部門官員,也不想跟雙方發生沖佰。
只有保持中立才能保住前途不過下班時他聽到助理打小報告,評審團主席維姆·文德斯導演在評委會辦公室里大發脾氣,
聲稱藝術的歸藝術,誰也不能插手電影評選的事,上帝也不行。
福茂抓測做這件事的人很可能是賈克·朗副部長,只是不知道維姆·文德斯導演等人能不能抗住壓力,做出最公平公正的評選。
也因為這個小插曲,福茂對明天的頒獎典禮更加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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