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錘殺

  陳靈洗有若泰山壓頂一般落下,氣血在他體內奔流,熾熱如銅汁滾過經脈!

  他一出手,崩岳勁的運勁法門被他催到了極致,右拳緊握,拳鋒上隱約泛起一層赤紅氣芒。

  守在巷子裡的二人,在陳靈洗出手之前,全然未曾察覺到他存在。

  此時,陳靈洗猛然落下,沒有出聲喝問,也沒有落地擺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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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空中便已出拳!

  挽山拳!

  便有如抱拳挽山,滾滾氣血奔流而起,崩岳勁便如同要摧去山嶽,難以想像的力量在此刻勃發!

  在這春風中,陳靈洗目標明確,一拳直取那說是要再買幾個流民來虐的漢子!

  那人臉上有疤,看起來三十餘歲,身姿高大,一身肌肉虬起,看起來便不是善茬。

  只是……陳靈洗早已今非昔比,並非之前那病殃殃的羸弱少年。

  如今的他,乃是銅赤小成的人物!

  只見他一拳直取疤臉胸膛。

  「嗤!」

  氣血破空!

  疤臉的反應很快,幾乎在聽到破風聲響的瞬間便轉過身來。

  他瞳孔里映出陳靈洗那張冷然的臉,嘴巴張開,似乎是想要喊什麼。

  可挽山拳已經到了。

  「嗤!」

  又是一聲,卻不再是破風聲,而是拳入筋骨之音!

  這一拳打在疤臉的胸口正中,拳鋒深深陷進他的胸膛。

  沒有聲音,連骨裂聲都不曾有,因為那拳頭直接打穿了他的胸骨,搗碎了後頭的心臟。

  銅漿氣自拳鋒噴薄而出,將心臟攪成一團爛泥。

  疤臉的身子僵了一瞬,眼睛裡殘存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嘴巴仍張著,卻沒有聲音發出來,只有喉嚨里咕嚕一聲,湧出一股血沫。

  他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直向後倒去,砸在泥地上,激起一片灰土。

  一拳斃命!

  「你!」

  那老三終於反應過來,腰間的刀這時候才拔出來。

  刀是尋常的雁翎刀,刀身窄長,刀背極厚,拔出來時帶著一聲尖銳的鐵鳴。

  持刀的手,氣力極盛!

  最低也有鐵軀圓滿的勁力!

  長刀將要橫掃,可陳靈洗的拳頭實在太快。

  那老三甚至來不及看清陳靈洗的臉,只看到疤臉倒下,看到一隻沾著血的拳頭正朝自己面門砸來。

  他本能地橫刀架擋。

  拳刀相交,當的一聲脆響。

  雁翎刀的刀身被砸得彎了一彎,崩岳勁的力道透過刀身傳到三哥手臂上,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了兩步。

  老三終於看清了來人。

  是個少年人。

  陳靈洗身形單薄,面色有些白,像是一株在暗室里養了許久的豆芽菜,風吹便倒。

  可那雙眼黑沉沉的,沒有半分少年人應有的畏縮。

  「天殺的。」

  老三咬著牙,沒有半句廢話,合身撲上!

  在江湖上混久了,自然明白生死相搏之時,廢話並無他用。

  要靠的,還是手中這一把雁翎刀!

  雁翎刀在他手裡使得極熟,一刀快過一刀,刀光像水銀瀉地,朝著陳靈洗的頭頸胸腹要害潑過去。

  他的氣血催到極致,周身青筋暴起,每一刀都帶著破開空氣的尖嘯。

  這是他的壓箱底本事,便是初入銅赤境,沒有修出銅漿氣的武者,在這樣密不透風的快刀下也要暫避鋒芒。

  可陳靈洗沒有避。

  他在神室中死過一次,被盧白仲一指點死。

  他還記得那道淡金色的雷光實在太快了,快到他連避讓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眼前這刀也快。

  可在見過了真正快的東西之後,這刀便慢了。

  他側身避開當頭一刀,左拳生出變化,氣血在崩岳勁催動之下,變得無比凝實,也無比強大。

  只見他趁著這一刀的檔口轟然砸下,速度極快,砸在這老三右肩上。

  凝練至極的氣血透骨而入,老三的肩骨甚至傳來一聲「咔嚓!」

  似乎有東西碎了。

  老三悶哼一聲,右臂瞬間失力,刀勢一滯,陳靈洗的拳頭便已砸在了他右臂肘關節上。

  這一拳是入江勢,拳勁自肘節灌入,關節被打得寸寸碎裂。

  刀脫手飛出,插在泥地上,晃了兩晃。

  陳靈洗得勢不饒人,左拳跟進,崩岳勁的力道透過拳面,結結實實砸在三哥的左膝上。

  像是有人用鐵錘砸碎了一隻脆殼核桃,那膝蓋骨被砸得凹陷進去,碎骨茬子刺穿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老三慘嚎著倒下,後背砸在泥地上,濺起一片髒水。

  陳靈洗屈膝壓住他的胸口,左手按住他的喉嚨,指節微微收緊。

  三老三慘嚎聲戛然而止,轉為嘶啞的嗬嗬聲。

  他滿臉漲紅,眼珠凸出,死死瞪著陳靈洗。

  他喉間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你……你是那個官奴……」

  陳靈洗沒有理會他的驚駭,只問:「王崆在哪?」

  聲音不大,卻異常冷靜,甚至聽不到喘息聲。

  老三喉結滾動,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還想硬氣一分。

  可陳靈洗壓在他喉嚨上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指甲刺破皮膚,血珠子順著指縫滲出來。

  「鳴鼓巷……」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聲音含混不清:「鳴鼓巷花樓里……」

  「鳴鼓巷?」陳靈洗確認一句。

  老三已說不出整句,只拼命點頭。

  陳靈洗手指向下一壓。

  氣血奔涌,頓時壓爆了喉管。

  老三的身子劇烈抽搐了幾下,腿在泥地上蹬了兩蹬,便不動了。

  陳靈洗從他身上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

  今日,他錘殺了二人。

  血液溫熱,黏稠稠地糊在指縫間。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走到牆根下那口水井旁,打起半桶水來,將手上的血細細洗淨。

  「初次殺人,並不如想像中那般可怖。」

  或許是因為在都官司和寶素侯府這兩年多,他見過的死屍太多,早已麻木。

  又或許是他知道,如今以他的處境,若不殺人,若不加強自身,便會被人殺!

  他將兩具屍體一併拖進那處塌了半邊的土坯房裡。

  這房子早已無人居住,樑柱朽壞,牆根下雜草叢生,正好掩人耳目。

  又以腳踢土,掩住地上的血。

  忙完這些,才去看鳴鼓巷的方向。

  鳴鼓巷是沅江府出了名的花柳巷。

  白日裡鶯歌燕舞,夜裡更是燈紅酒綠,絲竹聲能飄出兩條街去。

  這樣的地方,人流如織,他若貿然闖進去尋人,便是尋到了,只怕也做不了什麼。

  他收回目光。

  神室中那一幕又浮上心頭。

  ——王崆帶著兩個壯漢,沿街疾走,嘴裡罵罵咧咧。

  陳靈洗眉頭微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久不見結果,王崆只怕已經在來這柳街巷的路上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

  「我便在這裡等著。」

  「既然做了,便做一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