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白仲單以自身殺力,被太子嬴池稱之為七樓第一。
此話非虛,乃是從一場又一場的生死搏殺中熬出來的定論!
此刻,盧白仲一擊即退,飛身立在那片星光下的山岩上,周身雷光烈烈,那柄銀白長劍被他握在手中!
劍身上的淡金雷光吞吐之間,體內雷炁轟然運轉!
他那一雙眼睛此刻已看不到瞳孔,只有兩團純粹的、燃燒的金色雷光,便如兩顆被嵌在眼眶中的雷霆星辰。
而他的對面,陳靈洗腳下的騰雲術將他穩穩托在半空,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一擊之下,盧白仲已然揣測到陳靈洗實力,眼中愈發興奮!
「行炁七樓中,除了那林宿日,我不曾見過如你這般強橫的人物。」
盧白仲終於開口,聲音也如雷霆。
而雷霆之間,長劍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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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勢方起,雷音先至!
雷音灌耳,尋常修士便是被這雷音一震,也要氣血翻湧、靈炁紊亂,十成修為發揮不出六七成。 可陳靈洗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呵!」
龍呵之術在他喉間無聲運轉,轟然落入那鋪天蓋地的雷音之中!
龍吟與雷音碰撞的那一剎那,兩者俱都消散!
與此同時,陳靈洗不退反進!
手中那柄凡鐵寶刀三色交織,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瑰麗刀罡。
刀劍相交。
轟隆一聲巨響,二者再退!
二人便如此在這片山野之中激戰起來。
盧白仲的這恐怖的劍光一旦展開,便如狂風暴雨,密不透風。
他騰飛而起,長劍直刺!
這一劍快得匪夷所思,劍尖處的雷光凝聚,所有的威能都被壓縮到了極致,一劍刺出,雷霆閃動! 陳靈洗眼中寒光一閃,竟不閃不避。
他左手五指在虛空中一抓,奪天印的法門悍然催動。
方圓百丈之內的天地靈機被這一抓牽引,在他掌中凝成了一道近乎實質的靈炁大手印。
他一掌拍出,與盧白仲那刺來的第三劍轟然相撞。
兩股力量僵持了不過半息,奪天印便被那雷光刺穿!
而盧白仲的劍勢也被這一掌拍得驟然一滯!
陳靈洗等的就是這一滯。
他欺身而上,九轉氣血轟然運轉!
手中凡鐵寶刀自下而上斜斜撩起,刀身上的三色光華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撩斬,可那刀速之快,便是盧白仲也只看到一道三色殘影在眼前掠過。
他倉促之間橫劍格擋,靈炁運轉之間,化作一道屏障術法!
鏗鏘! 盧白仲只覺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力量從劍身上倒灌而來!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一刀斬得向後倒飛出去,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足足退了數十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抬起頭,看向陳靈洗,那雙燃著金色雷光的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雷光再度爆燃。
那熾白的雷光裹在他身周,便如一層用雷霆織就的蟬翼薄紗,看似脆弱不堪,實則每一寸都蘊含著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威能!
【雷衣】!
盧白仲底蘊之一!
雷衣方成,盧白仲便已消失在原地!
那速度快得陳靈洗的神識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白色殘影。
下一瞬,盧白仲已出現在陳靈洗身後三丈之處,手中長劍高高舉起,劍身上的熾白雷光在這一刻盡數內斂!
【寂滅劍光!】
這一劍是盧白仲壓箱底的殺招之一。 劍勢方起,天地俱寂。
劍鋒過處,空氣被撕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裂隙!
陳靈洗瞳孔微縮。
他幾乎是在盧白仲消失的同一瞬間便做出了反應。
他只是將周身九轉氣血搬運到了極致,止戈七式中第七式止戈式催動
止戈者,以殺止殺,以暴制暴!
他氣血凝聚,又有青鋒、紫真寶氣、劍鋒之炁瘋狂催動,恐怖靈炁也猛烈爆發。
一切都凝聚於手中長刀!
他反手一刀,朝身後斬去!
凡鐵寶刀的刀身承受不住這股恐怖巨力,在斬出的半途便開始寸寸崩裂。
可那崩裂的刀身碎片並未四散飛濺,而是被陳靈洗的靈炁與氣血裹挾著,化作數十道更加細碎的刀芒,與刀身殘餘的鋒芒一同朝盧白仲的寂滅一劍撞去。
轟隆隆! 刀劍再度相交,恐怖非常,煙塵四起!
煙塵散盡。
陳靈洗立在一個深達丈余的巨坑邊緣,手中那柄凡鐵寶刀已只剩下一截不足三寸的刀柄,刀身徹底化作了碎片散落在坑底。
他右臂的衣袖早已化作飛灰,露出的小臂上布滿了被雷光灼出的焦痕,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盧白仲則站在巨坑的另一端,周身那層雷衣已黯淡了許多。
他握劍的右手在微微發顫,嘴角有一絲極淡的血痕。
盧白仲受傷了。
可他立在原地,那雙燃著雷光的眼眸中非但沒有半分頹喪,反而燒得更加熾烈了!
卻只見盧白仲踏前一步,一劍斬落!
劍影未至,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便已讓陳靈洗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陳靈洗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在這一刻被他毫無保留地催動,玄炁、劍鋒之炁、紫真寶氣、青鋒法。
四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運轉,周身九轉氣血同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迎著那道毀天滅地的劍光,踏前一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猛然一握。
奪天印。
這一次的奪天印,與方才截然不同。
他不再只是攝拿方圓百丈之內的天地靈機,而是將奪天印的法門催動到了他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
氣海中所有的靈炁、周身所有的氣血、識海中所有的神識之力,盡數匯入這一掌之中。
只見一道足有十丈方圓的巨大手印憑空浮現,手印的五指之間纏繞著四色光華,掌心處更有一團凝練到極致的靈機漩渦在瘋狂旋轉,那漩渦每轉一圈,便將周遭更多的天地靈機吞噬進來。
奪天印便挾著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勢,朝那道熾白劍影轟然撞去!
轟隆!
劍影與手印碰撞的那一剎那,陳靈洗只覺一股灼熱到極致的劍意穿透了奪天印的層層靈機,直直朝他眉心刺來。
陳靈洗低喝一聲!
龍呵之法再度運轉,震顫神識,化作氣流,直直衝向那劍光!
龍呵之術阻隔之下! 當最後一絲劍意消散在陳靈洗的識海中!
現實中的碰撞也分出了勝負。
奪天大手印與劍光在半空中同時炸開,便如兩輪烈日同歸於盡。
待到煙塵散盡時,盧白仲立在一片狼藉的碎石之中。
劍身上的雷光徹底熄滅了,那些原本流轉不息的雷紋此刻黯淡無光,便如一道道死去的血管。
他的衣袍被氣浪撕裂了大半,露出的胸膛上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
陳靈洗同樣立在碎石之間。他周身那層玉質光澤已黯淡了許多,胸腹之間同樣有一道被劍光劃開的傷口。
可陳靈洗仍然站著,身上更有濃郁的靈炁流轉!
硬碰硬,不曾用出諸多底蘊,陳靈洗戰勝盧白仲!
勝負已分。
盧白仲忽然笑了一聲,盤膝坐下,將手中那長劍橫在膝上,抬起頭來,看著陳靈洗,問道:「你……究竟是何來歷?」 陳靈洗靜默不語。
盧白仲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便也不再追問。
他低下頭,手指緩緩撫過膝上那長劍的劍身。
那動作輕柔而細緻,眼神里竟帶著幾分不舍。
然後,他忽然抬起頭來,眉心處神識涌動,化作一道極細極微的金色絲線,朝陳靈洗眉心射去。
陳靈洗以為是什麼神識攻伐之術,下意識便要催動神識防禦。
可當神識碰撞,陳靈洗忽然面色一滯!
「嗯?」
旋即他撤去神識,任由那道金色絲線沒入了他的眉心。
然後,他的識海中便多了一道劍經。
【雷藏劍經】!
陳靈洗將這些訊息在識海中過了一遍,抬起頭來,看向盧白仲,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這盧白仲,竟傳了他一道極為不凡的劍經!
盧白仲卻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這一柄雷照長劍本為凡鐵打造,乃我以劍經雷霆蘊養而成,與我也算有緣。
若無劍經雷霆,此劍不久之後便要淪為凡鐵……跟我一遭……」
他頓了頓,將手中那長劍朝陳靈洗的方向輕輕一推,那雷照長劍便脫手飛出,穩穩地懸在陳靈洗面前,劍尖朝下,劍柄朝上,便如在向新主行禮。
其上又有一道雷霆之炁流轉,正是陳靈洗的目標。
「陳靈洗,此劍落入你手,還要你以劍經養它。」
陳靈洗伸出手去,握住那柄雷照長劍的劍柄。
劍柄入手微沉,觸之冰涼,劍身上那些黯淡的雷紋在他指尖觸及的剎那微微亮了一瞬,便又重新沉寂下去,便如在無聲地接受這個新的主人。
盧白仲見他接了劍,嘴角忽然露出些許笑容來。
「能在這無炁洞天勝過我,甚至和我一般,不屑用什麼寶物……你確有不凡。」
他輕聲道:「也許以後,你我能在大世界相見。」
說完這句話,他便盤膝而坐,雙手擱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眉心一道雷霆閃過!
然後,他的氣息便在這一刻徹底斷絕了。
陳靈洗立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柄雷照長劍,低頭看著盧白仲那具盤膝而坐的屍身,沉默了許久。
「此人,確有些不凡,極為純粹,身上甚至沒有鴻洞袋,便只有一柄寶劍,只是……」
陳靈洗不由皺眉。
盧白仲方才說,也許以後能在大世界相見?
可盧白仲已經死了,死在這無炁洞天之中,又如何在大世界中相見?
難道尋真修士在這洞天中死去,又能在大世界中重生?
陳靈洗思緒及此,轉眼之間又推翻這般猜想。
「若是如此,死在我手上的那些尋真修士,便不會那般懼怕死亡了。」他低聲自語。
席慕、駱染、許清如死前的驚恐都歷歷在目。
倘若死了不過是回歸大世界,他們又何必如此怕死? 他眉頭微挑,又想起大世界諸多玄奇,心中暗道:「大玄濯界不知有多少玄妙,又有諸多鼎器。
也許這盧白仲的師門,能夠保他往生之時身死,又能在大玄濯界重活。」
若真如此,那盧白仲的師門手段便比尋常宗門高明太多,能讓弟子在尋真失敗之後仍保留神魂不滅,回歸大天地重頭再來。
這等手段,絕非尋常小門小派所能擁有。
陳靈洗不由更加嚮往大玄濯界。
他收回思緒,不再耽擱。
便在河谷之中尋了一處尚算平整的所在,盤膝坐下。
方才那場大戰雖勝了,可他氣海中的靈炁也已消耗大半,身上的劍傷需要療愈,而更重要的……那道雷霆寶炁亟待煉化。
還有那雷藏劍經,也需要沉心靜氣細細體悟。
他先以靈炁封住胸口那道劍傷的流血,又服下一枚從容淳玉鐲中得來的療傷丹藥,沉心煉化丹藥。
一股清涼的藥力便如春水般浸潤開來,將傷口處殘留的雷光劍氣一絲絲地拔除。
許久之後,陳靈洗傷勢漸好,他又閉目凝神,運轉六炁真法,開始煉化那道雷霆寶炁。 雷霆寶炁方一與他自身的靈炁接觸,便爆發出一陣極為暴烈的抗拒之力。
饒是陳靈洗早有準備,仍被這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震得氣血翻湧。
他連忙催動自身靈炁,將它那狂暴的掙扎一點一點地壓制下去。
與此同時,劍鋒之炁的銀白光華也亮了起來,將雷霆寶炁層層纏繞,讓它無法在氣海中肆意衝撞。
煉化的過程極為緩慢,足足過了大半日光陰,那道雷霆寶炁方才徹底平息下來,溫順地懸在氣海靈池深處,與玄炁、劍鋒之炁各自占據一處角落。
「大功告成!」
陳靈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中夾雜著極細微的電弧,在空氣中噼啪閃爍了兩下便消散了。
他睜開眼,心念微動,一縷極細極淡的淡金雷光便從他指尖跳躍而出,嗤嗤作響。
他催動雷光,又運轉青鋒法,將那縷雷光與青鋒法的鋒芒合在一處。
青芒與雷光交織,竟毫無滯澀,威能比單純的青鋒法強了何止一籌。
他心中瞭然,這道雷霆寶炁雖尚未與任何雷霆術法相配,但單憑它本身的雷霆之力加持,便能讓他的所有殺伐手段都附帶雷光灼燒之威。
他收回手指,又將神識沉入識海,開始參悟盧白仲刻入他識海中的雷藏劍經。 那劍經的全篇奧義、運劍法門、雷霆淬劍之法、劍氣凝練之術,乃至盧白仲附加在其中的諸多修行心得,都一一呈現在他眼前。
陳靈洗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讚嘆。
這雷藏劍經絕非尋常的劍術法門,而是一套將雷霆之道與劍道融為一體的完整修行體系。
從最基礎的引雷淬體,到高深處的以雷為衣、以劍御雷、以雷養劍,每一層都有詳盡至極的闡發。
若能修至大成,舉手投足之間皆有天雷之威,便是在大天地中,也算得上是一門極為強橫的殺伐之法。
只是這劍經極為奧妙,比起奪天印更加複雜、玄妙。
「修持此劍經,只怕也非一二日之功。」
陳靈洗將劍經全文在識海中過了一遍,心中已有了計較。
眼下在這祖山之中不便修行,待出了祖山,尋一處安穩所在,再慢修行也不遲。
他便如此盤膝而坐,繼續煉化體內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吞命靈機!
鄭無爭、容淳、盧白仲!
許久之後……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氣海中的靈池已比之前擴大了一圈不止。
靈液澄澈如碧,深不見底,每一滴都凝練到了極致。
七樓即將圓滿……
陳靈洗目光閃動,只覺得這一次祖山之行,收穫太大!
他意識沉入神室之中,神室內里雲氣之中,蝌蚪文字閃爍金光。
陳靈洗看到那些文字,心緒不由一凝。
「見游神通又有變化!」
見游範圍早已變為橫縱二百里!
除此之外……
他注視那蝌蚪文字,原本見游一列之下,只有兩列名諱。
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林宿日。
而如今,竟又空出一行…… 「可以見游除林宿日以外的第二人了?」
陳靈洗心中驚喜!
「卻不知林宿日又在何處?」
陳靈洗不曾忘了林宿日手中尚且還有一道祖山母氣。
母氣才是此間最為不凡之寶物。
他沉心見游!
卻見一百五十里外!
林宿日正在被多人追殺,欲要奪其母氣!
陳靈洗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林道兄……我來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