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得勝回城

  隊伍到達吹麻城時,天色已大亮。

  陽光碟機散了最後的夜色,大地披上一層金燦的薄紗。

  得勝的隊伍凱旋而歸,尚未完全入城,便被聞訊湧上城頭的守軍將士發出的歡呼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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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幹得漂亮!看那吐蕃大營燒的,半邊天都紅了!」

  「越將軍!羅將軍!馬將軍!」

  「大慶威武!慶軍威武!」

  「陛下萬歲!萬萬歲!」

  越雲、馬忠等人面露笑容,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等場面。

  而羅月娘則是微微有些驚訝。

  城門大開,等候的慶軍將士們一擁而上,毫不吝惜讚美與敬佩。

  他們用力拍打著歸來同袍的肩膀、臂甲,伸手撫摸那些沾滿血污的盔甲和戰馬,眼神熾熱而純粹。

  這便是慶軍的風氣,悍勇好戰,聞戰則喜!

  對於軍功卓著者,他們的敬佩從來都是赤裸裸且熱辣辣的。

  征戰多年告訴了所有大慶軍人一個道理,能打勝仗的就是強者,而強者就該被狠狠誇讚!

  反觀襲營的將士們,雖然幾乎人人帶傷,疲憊不堪。

  但在同袍如此熱烈的迎接下,將士們也禁不住挺直了腰板,做出精神抖擻的模樣。

  臉上雖然帶著血污,身上雖然酸痛難耐,卻也掩不住他們此刻的自豪與暢快。

  這可是自己的高光時刻,誰也不會在此時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男人不能說不行!

  有人高舉著繳獲的吐蕃旗幟,有人則拍了拍馬脖子上掛著的吐蕃將領首級,以此引來兄弟們更熱烈的歡呼。

  多傑次仁跟在隊伍末尾,默默看著眼前這幅充滿悍勇之氣的畫卷,心中滿是驚訝。

  不是說慶人軟弱嗎?

  可哪個軟弱的民族,會對敵人的屍首發出如此癲狂的歡呼聲?

  天殺的,這分明是一群戰狂!

  雖然心中吐槽,但看到慶軍將士眼中毫無保留的欽佩之色,卻也讓他心頭湧起一陣羨慕。

  隨即,又是一陣黯然。

  自己終究是外邦降將,縱然立下功勞,也難以融入這讓人血脈賁張的集體狂歡之中。

  這一刻,多傑次仁心中突然有了個想法。

  若是自己不是吐蕃人,而是生而為慶人......該多好。

  「嘿!多傑兄弟!」一隻厚重的大手忽然拍在他肩上。

  多傑次仁回頭,見是俞大亮。

  這位蜀軍出身的將領臉上帶著爽朗的笑,眼睛亮晶晶的,豎起大拇指道:

  「你那火放得真是絕了!我們在城頭上看得清清楚楚,好大一片火海,吐蕃狗肯定燒得哭爹喊娘!」

  多傑次仁勉強笑了笑:「俞將軍過獎了。」

  俞大亮這才意識到,面前這人也是吐蕃人,不由得歉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傑次仁也沒太在意,當然他也不敢在意。

  作為皈依者,他現在對大慶越發狂熱,對自己的吐蕃出身則是越發厭惡。

  他只是轉移話題,開口道:「城頭距離那麼遠,能看清麼?」

  「怎麼看不清?」

  俞大亮嘿嘿一笑,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黃銅製成的圓筒狀物件,遞到多傑次仁眼前:「瞧,這是陛下發的,叫『望遠鏡』,每個帶兵的將領都有。」

  「這東西可太神了,隔著幾里地也能把敵人眉毛鬍子看清楚,昨晚我們就用它盯著吐蕃大營,你那把火起來的時候,兄弟們可都叫好呢!」

  望遠鏡......每個將領都有......

  多傑次仁眼神再次一黯,心中剛升起的那點暖意迅速冷卻。

  果然,自己還是沒有得到陛下的信任。

  這種制式裝備的發放,無形中劃出了一條清晰的線,自己這個降將根本不配得到。

  似乎看出了他情緒的低落,俞大亮臉上的笑容更盛。

  他晃了晃手中的望遠鏡,直接塞進多傑次仁手裡:「發什麼愣?這一份就是你的!」

  「之前你不在城裡,東西發下來我就替你收著了,現在你回來了,自然該物歸原主。」

  掌心傳來黃銅冰涼的觸感,多傑次仁愣住了。

  低頭看著這製作精巧的物件,一時沒反應過來。

  俞大亮扶著他的肩膀,對周圍的將領喊道:「兄弟們還等什麼?功臣回來了!」

  「首功是多傑兄弟的,板著臉作甚?」

  「哈哈!這回可給咱長臉了!」

  幾聲粗豪的大笑傳來,還沒等多傑次仁回過神,幾隻大手便七手八腳地將他架了起來。

  是幾名慶軍中層將領,他們一邊大笑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將多傑次仁高高拋起:

  「喔——」

  「再接住!好樣的!」

  「吐蕃大營的火神!」

  「沒給咱們慶軍跌份!」

  「膽子不錯嘛,多兄!」

  身體忽上忽下,耳畔是同袍們毫無隔閡的歡呼與調侃。

  多傑次仁起初還有些手足無措,緊繃的身體在空中不自覺僵硬。

  但很快,將領們洋溢的熱情,如同暖流般沖刷掉了他心中的自卑。

  他下意識地放鬆了身體,臉上終於露出了略帶靦腆的笑容,任由自己沉浸在這片歡樂的浪潮中。

  城樓之上,李徹憑欄而立,玄色披風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默默注視著城門下歡騰的一幕,目光在被人群拋起接住的多傑次仁身上停留了片刻。

  嘴角也微微向上牽起,噙著一絲笑意。

  作為多個國家的滅亡者,他可熟悉讓蠻將歸心的這套流程了。

  只要能讓他們認可慶人更強,並適時給出一點點好處,他們立刻就會變成最忠誠的獵犬。

  而只要將這套流程持續下去,幾年之後便不再是蠻將,而是正兒八經的慶將了。

  。。。。。。

  半個時辰後。

  狂歡的餘溫尚在營中盤桓,但中軍大帳內已然氣氛肅然。

  李徹召集眾將,每個將領都面色深沉,目光皆聚焦在主位那道玄色身影上。

  不同的是,那些目光中的含義已然不同。

  越雲、馬忠、秋白......這些從龍的舊部,此刻依舊是神色平靜如常。

  他們見過陛下的本事,早已習慣了這位主君在戰場上的算無遺策,所謂襲營成功,不過是又一次預料之中的精準落子,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羅月娘、俞大亮,以及那些新近歸附的將領,心境卻是大不相同。

  他們聽過太多關於李徹武功赫赫的傳說,但總覺有誇大渲染之嫌。

  當李徹輕描淡寫提出襲營之策時,他們雖覺有理,心下卻不免忐忑。

  吐蕃大營畢竟兵多將廣,萬一偷襲失手反中埋伏,後果可是極其嚴重,甚至可能要命的。

  可昨夜一戰,從火起時機,到最後反追擊的埋伏,皆是李徹親自謀劃。

  步步連環,嚴絲合縫,竟真如他戰前推演那般展開,分毫不差!

  他就像是一位執棋者,將敵我棋子都納入了無形的棋盤之上,從容布子,落子驚風。

  李徹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卻無絲毫自得之色。

  他心下清楚,若論指揮大兵團作戰,自己還不及楊忠嗣這種絕世統帥。

  但這種以小博大的非對稱作戰,卻恰恰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思維模式,讓他總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細節,生出些在古人看來異想天開的點子。

  但現在不是回味勝利的時候。

  狂歡是士氣所需,冷靜才是統帥之本。

  他輕輕咳了一聲,帳內霎時鴉雀無聲。

  李徹這才開口:

  「襲營的一把火,燒掉了吐蕃人的銳氣,也燒出了我們至少五天的喘息之機。」

  「但這時間是搶來的,不是等來的。」

  「援軍何時能至沒人能知道,吐蕃人雖傷了元氣,可根基猶在,待到他們緩過勁來,必會以更瘋狂的姿態反撲。」

  目光緩緩掃過帳中每一張面孔,眾將皆是嚴肅起來。

  李徹這才點了點頭,繼續道:「接下來要打硬仗了。」

  「守城戰!一寸城牆一寸血,沒有取巧的餘地。」

  馬忠第一個出列,抱拳躬身,甲葉鏗然:「陛下,下命令吧!」

  「刀山火海,末將等絕無二話!」

  「請陛下下令!」

  帳中眾將齊齊抱拳,聲浪激盪。

  有如此主君,縱使面對數倍之敵,又何懼一戰?

  李徹微微頷首,目光落向懸掛在側的吹麻城防草圖。

  「四面城牆,需得力之人鎮守,我們的兵力也需要分散開來,還要多留預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