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若有所思

  次日。

  熊槐召見朝中重臣。

  「諸卿,工尹不幸,寡人甚哀之,但工尹一職,事關重大,不可或缺,不知諸卿有何人選?」

  說著,熊槐將目光轉向太子橫,問道:「太子,不知你以為何人可接替工尹一職。」

  太子橫見自己父王果然第一個向自己詢問,早有準備的他,立即應道:「父王,右工公輸正熟知工事,技藝精湛,甚至能夠重現昔日公輸般所制的木鵲。

  兒臣以為右工能,可接替工尹一職。」

  太子橫話音還未落下,刺史令鄧陵光立即開口道:「大王,臣以為不可,木鵲一物古已有之,雖極盡技巧,讓人嘆為觀止。

  但是,此物於民無用,於國無用,甚至連昔日製作出木鵲的公輸子,也以此物無用而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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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現在大王以這等無用之物,而重賞右工,並委以重任。

  這就是在告訴天下百姓智士,他們的所做所為,即便於民無用,於國無功,也可獲得重賞。

  若是這個消息傳出去,臣擔心國中的智士將不再將智力放在發明於民有用,於國有用的地方,而會專研各種極盡智巧,而毫無用處的東西。

  智力用之不當,就是沒有智力,沒有智力,就會導致國家衰弱,國家衰弱,敵國就會來襲,敵國來而我無智能之士以對,必將兵敗地削。

  此乃亡國之始也。」

  這一番話,頓時說得右工公輸正臉黑,說得太子橫臉色陰沉,同時也將熊槐以及殿中其他人說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熊槐,更是直愣愣的看著鄧陵光。

  之前,鄧陵光年輕的時候,熊槐一直把他當作自己的親衛用,那時候,鄧陵光可是一天到晚都擠不出一個字來。

  後來,鄧陵光做了近衛軍的將軍,同樣也是沉默寡言。

  現在,鄧陵光做了刺史令,每次來見他,出來匯報消息,其他的也是什麼不說。

  原本,熊槐以為鄧陵光就是一個悶葫蘆,是一個能藏得住話守得住秘密的人。

  但現在,熊槐發現他錯了,原來這個往日的悶葫蘆也這麼能說。

  熊槐心中默默感嘆:果然,諸子百家之人,沒有一個不能說的。

  就在眾人震驚間,鄧陵光又開口道:「大王,昔日比干見紂王用象箸,乃知亡商者必紂王也,非是紂王用象箸而亡,乃是心意變也。

  今右工獻木鵲於王,是亂我王心也,是居心不良,意圖將我王乃至我楚國引入邪途。

  此等居心險惡之人,臣請大王黜之,以正國人之心。」

  另一邊,公輸正一聽鄧陵光將他打成了禍國殃民的小人,甚至還想將他驅逐,頓時大恐的走到大殿中間,長拜道:「大王,冤枉啊,臣世代為楚臣,雖不肖,但也不致於圖謀不軌。臣之所以獻木鵲,乃是因為此物有大用,可攻城,可攻敵軍大營,乃是戰場利器,故而才敢獻於大王。」

  此時,太子橫拱手道:「父王,此木鵲有用無用,口說無憑,何不讓右工一試。」

  公輸正一聽,立即感激的看了太子橫一眼。

  剛剛他最擔心的事情就是,楚王寵信鄧陵光,連給他展示的機會也不給,然後直接將他驅逐。

  若是這樣,那公輸家就完了,那楚墨的人一定趁機打擊公輸家,以報公輸家兩百年來的壓制之仇。

  此時,熊槐看了看太子橫,又看了看公輸正,點頭道:「可。」

  「謝大王!」公輸正一聽楚王許可,心中一松,再拜後,便起身到殿外開始準備。

  公輸正離開後,殿中群臣開始議論起來,大部分的人都在感嘆公輸家能讓木鵲飛騰的奇技,對接下來觀賞充滿期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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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後,公輸正再次回到大殿,然後向楚王行禮道:「大王,火鵲已經準備就緒,請大王出殿一觀。」

  「好!」熊槐笑著應了一聲,然後帶著殿中群臣走到殿外。

  一到殿外,熊槐立即看到遠處已經擺好了三排十列共三十個帳篷,而帳篷群外五十步遠的地方,有十個手持木鵲以及十個手持火把的士卒正站在那。

  大致觀看了一下,熊槐便知道公輸正打算做什麼了。

  但熊槐什麼也沒說,而是對身側不遠的公輸正吩咐道:「右工,開始吧,寡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昔日公輸子的神技了。」

  公輸正立即應道:「是,大王。」

  說罷,公輸正立即快步走到士卒不遠處,大喝道::「轉鵲頭。」

  十個拿著木鵲的士卒一聽,立即開始飛快的轉起鵲頭來。

  而後,公輸正在所有士卒停手後,再次開口道:「點火。」

  另十個那火把的士卒一聽,立即飛快的點燃了長長的鵲尾。

  此時,公輸正一見十個木鵲尾巴全部被點燃,立即喝道:「放!」

  早已忍不住的士卒一聽,立即放飛了手中木鵲。

  接著,十鵲齊飛,其中三個飛向左邊,兩個飛向右邊,一個飛到了士卒後面。剩下的四個往前飛的木鵲,其中三個飛了三四十步,便因木鵲起火而墜地,只有一個成功飛到了帳篷上方,然後鵲身起火,接著帶著渾身火焰掉到一個帳篷上,並成功將帳篷點燃。

  看到這,群臣為木鵲飛行驚嘆的同時,也露出不屑之色。

  此時,公輸正快步跑回楚王身側,然後羞愧的拜倒:「大王,臣······」

  另一邊,熊槐見木鵲放火十個只成了一個,而且哪一個似乎還是碰運氣的,現在右工公輸正正羞愧難當的拜倒。

  見此,熊槐回頭向令尹昭雎問道:「令尹,如何?」

  昭雎看了看地上的公輸正,然後瞄了一眼楚王另一側的太子橫,應道:「大王,木鵲雖然能飛,但所飛不過五十步,還不如弓箭好使,實在是華而不實,虛有其表。」

  說著,昭雎拱手道:「大王,臣以為右工諂媚君王,當重罰。」

  「不然。」昭雎身側的唐昧一聽,立即反對道:「木鵲雖有瑕疵,但其飛行路線曲折,不像弓箭一樣直來直往。

  若是能加以改進,讓木鵲能朝著固定的區域飛行,並且加快木鵲的飛行速度,以及飛行距離,這將在襲營戰事中,收到出乎意料的作用。」

  熊槐聞言,若有所思的瞥了唐昧一眼,然後看著公輸正道:「賢卿,你說這木鵲可以用來攻城襲營,那不知木鵲製作困難否?」

  公輸正一聽,立即應道:「大王,木鵲雖然精巧,但是製作並不複雜,一個熟練的工匠,一天能製得十餘,乃至數十。」

  「哦,那造價幾何?」

  「回大王,也不貴,比弓弩低,比箭矢高。」

  「造價如此低廉,想來所需材料也很尋常了!」

  「大王英明,製作木鵲所需的,全都是尋常的脛角竹木葉,十分尋常。」

  「好。」熊槐點了點頭,然後開口道:「雖然木鵲略有瑕疵,但勝在新穎,還有改進空間,寡人希望右工升任工尹後,能繼續改進木鵲,讓木鵲飛得更高,更快,更遠。」

  「工尹···」公輸正一聽,驚喜的看著楚王道:「大王是說···」

  熊槐笑道:「賢卿,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楚國工尹了。」

  公輸正一聽,大喜的謝道:「謝大王!」

  而就在公輸正謝恩的時候,太子橫心中一喜,但令尹昭雎卻是搖頭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