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槐一驚,斗由請罪,看來事情不小啊!
十有八九是楚國的財政出了大問題了。
「賢卿,何出此言?不知寡人有何疏漏,讓賢卿以至於此?」
斗由行禮道:「臣不敢。」
遲疑許久,斗由才道:「大王,我們楚國很快將會無糧可用。」
熊槐一聽,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難以置信道:「賢卿,我楚國一向不缺糧,怎麼可能會缺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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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一戰消耗巨大,但是以楚國的實力,還沒有缺糧一說。
斗由一臉沉重道:「大王,我楚國現在還沒有缺糧,但是很快就會缺糧。」
熊槐瞳孔一縮,正色道:「請賢卿細說。」
斗由清了清喉嚨,道:「大王,我楚國這十幾年來長期和越國相持,為此徵調民眾擴建廣陵城,這消耗了我楚國淮水流域大量錢糧。」
「其後,秦國攻占巴蜀,威脅我楚國後方,為了應對秦國的威脅,大王令將軍昭鼠領十萬大軍常駐漢中,伺機奪取南鄭。」
「雖然將軍昭鼠的大軍在漢中也種植糧食,但是漢中耕地較少,依舊需要支援大量糧食。」
「接著大王令柱國領軍三十萬與秦國大戰經年,而後柱國司敗伐齊,大王自領軍與秦國大戰,東西共動用了超過六十萬大軍直接參戰。」
「最重要的是,大王在陳地聚兵的命令,導致超過五十五萬大軍在陳地匯聚···」
「等等!」熊槐一聽超過五十萬大軍在陳地匯聚,瞬間嚇了一跳,不是應該只有二十萬至三十萬百姓嗎,怎麼突然增加這麼多?
熊槐驚疑不定,問道:「陳地怎麼會聚集這麼多百姓?」
斗由看到楚王滿臉難以置信,低下頭,解釋道:「大王,陳地超過十四歲的國人一共徵發十萬餘,庶人徵發十萬餘,鄧葉兩地前去陳地的國人接近五萬。」
熊槐詫異道:「這不就是不到三十萬大軍嗎?」
斗由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顫抖道:「大王,這還沒有結束,後來不知從哪裡傳出的謠言,說只要陳地的庶人參戰,就可以獲得國人的身份,導致陳地庶人匯聚,短短兩個月時間,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冒出近三十萬庶人,導致陳地庶人暴增,如果不是一個月前,大王宣布解散陳地的軍隊,臣恐怕···如果繼續在陳地聚兵,那麼陳地將會匯聚近更多軍隊。」
說完,斗由拜了下去,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侵濕一大片。
天哪?
我楚國陳地有這麼多野人嗎?這些野人從哪裡冒出來的?
寡人就在剛剛的幾個月間動用百萬大軍!
我楚國有這麼多人麼?
嚇死寶寶了。
熊槐見斗由有些顫抖的身軀,自己大吞一口口水,道:「司宮!」
「臣在。」李秋應道。
「賜太府尹水!」
斗由聞言謝道:「謝大王賜。」
李秋答道:「唯。」
李秋著人倒了一杯水,送給斗由,而後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楚王身邊,奉給楚王。
熊槐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杯水下肚,壓了壓驚,緩了緩神,頓時感覺好多了。
斗由接過侍從送來的水杯,一口喝完,長吐一口氣。
停頓了一下,斗由繼續道:「大王,如今令尹已經解散了陳地的國人和庶人,送回了鄧葉兩地前來支援的軍隊,而在陳地的庶人,令尹已經將陳地閒置的王田全部分完,但是依舊有近十萬庶人,暫時難以安頓,依舊需要支援糧草。」
難以安頓···
熊槐無語。
無論是國人還是庶人,耕種的都是楚國的王田,只要不是自發或者破產逃亡的盜賊,都是有田有家的穩定家庭,根本不存在安頓一說。
需要安頓的,都是新到陳地的野人,這些人到了陳地,肯定都不想再回原來的地方了。
這將近三十萬的野人,肯定是陳地周邊地區的野人,得知陳地參戰後可以獲得國人身份並且將會免稅後,就自動跑到陳地去了。
「現在令尹在何處?」熊槐問道。
斗由答道:「回大王,之前陳地周邊地區的貴族封君以及官員前去陳地緝捕盜賊,被令尹呵退,而後令尹一直呆在陳地未歸,現在令尹正在指揮陳地官員帶領陳地庶人開墾荒地,安置庶人。」
熊槐愕然。
景鯉的行動出乎熊槐預料之外。
面對楚國的舉國而戰,景鯉在楚王聲名和貴族利益之間,極力維護了楚國的穩定,以及楚王在楚國的威望。
如果景鯉是一個徹底的守舊派,那麼這一次他不會將割地前去陳地緝捕盜賊的人全都擋住。
畢竟庶人無故離開原地,前往其他地區定居,雖然對楚國而言,這只是人口的遷移,從一個地方遷到另一個地方,對楚國而言人口並沒有發生增減,依舊是那麼多人口。
但對於遷出地而言,那就是人口的減少,尤其是貴族和封君,野人離去,無疑令自己的治地之民變少,相當於被削弱了。
可要是讓他們將治地之民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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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自己這個楚王的威信必然大跌,楚王與貴族封君的交鋒中,無疑落入下風。
在這一場抉擇中,景鯉雖然沒有表現出支持變法,但是在中央和地方之間,明確表示站在中央這邊。
想到這,熊槐不得不感慨,人都是複雜的,一棍打死,簡單劃分守舊黨和改革黨,實在是一件大錯特錯的事情。
若是現在直接進行共產主義變革,那麼恐怕除了自己,其他人就全都是守舊黨。
若是現在直接廢除封君和貴族,那麼楚國的貴族和封君肯定全部都是守舊黨。
之前屈原決定貴族的俸祿只發兩代貴族,第三代貴族起,楚國將不再發放俸祿,結果只有兩三個大臣支持,極少部分大臣或不支持,或不反對,其他的大部分大臣全都反對。
這就是變法太快,一下子觸及大多數人的底線,導致反對者太多,然後變法失敗。
但如果決定加強中央集權,削弱地方的權利,那麼朝中的大臣,肯定大部分都是支持。
想到這,熊槐若有所悟,對於大部分的守舊黨而言,反對變法所反對的並不是變法這一件事情本身,而是反對變法的內容危害了自己的利益。
只有極少一部分人,只是因為不適應而反對一切變法。
如同賞賜廢肉刑,並沒有危及貴族利益,反而對貴族有利,結果大部分貴族都成了變革黨。
感慨一番,再次轉到楚國缺糧上,熊槐對斗由道:「賢卿之前說缺糧,但是就算加上陳地的這三十萬百姓,我楚國也應該不會有缺糧之虞吧。」js3v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