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件事

  第88章 這件事

  有錢但很寂寞的時歐純很快回復他:「親疏遠近有別……你老丈人家人多,忙得過來的話,不麻煩你也是說得過去的。」

  原來,「女婿是外人」是不分地域的。

  下午三點多,門外響起雜亂的聲音。陸振中正在沙發上眯著打盹,看視頻看困的小珍奇腳搭在沙發後背上睡得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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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打開了。

  陸振中恍恍惚惚覺得眼前光線一亮,驚醒過來,赫然看到坐著輪椅被推進家門的老丈人。

  他趕緊起身迎接。

  老丈人明顯瘦了一圈,臉上和脖頸生出皺紋,頭髮有些長,但衣著潔淨,神態還像過去一樣平和。老丈人一進家門就開始左瞧右看,看樣子離家的時間比陸振中以為得還要長。

  老丈人似乎不知道陸振中一度動過離婚的心,看向陸振中的目光依然溫暖和煦。陸振中硬撐著跟老丈人搭訕,詢問他的術後感受。

  桑爸爸擺了擺手,沒有回答,而是笑著說起其他:「我在醫院裡,最想的就是家裡的床。我要到家裡的床上,伸開手腳,好好躺一躺。」

  陸振中趕緊伸手幫著推輪椅。

  「等等!酒精噴一噴。」正忙著放從醫院帶回來的各種東西的桑白月適時喊道。

  「小點聲,珍奇在睡覺。」老丈人和丈母娘異口同聲。

  桑白月忍俊不住,陸振中趕緊也跟著笑。

  桑白月麻利地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酒精,對著輪椅好一頓噴。空氣里彌散著酒精的味道,陸振中在此期間擺平了心態。

  時歐純說,上海人家也不是千篇一律,也是各有各的過法,總體來說,是比較扛事的。可能是多少都有些家底,而醫保又比較到位,真正因大病致貧的人家,遠比因賭、因毒致貧的少得多。

  既然看大病花不了多少錢,多花點小錢就變得容易。吃醫院食堂,點外賣,或者請鐘點工做飯,可以確保吃得無憂;請兩位護工日夜照護,可以確保體力不透支。只要心態不崩,生活並不會因大病陷入一團糟。

  既然生活不會因為生大病陷入一團糟,陸振中沒有被麻煩到,也變得合情合理。

  既然是合情合理,他又何須心虛。

  理直氣壯起來的陸振中坦然很多。

  待酒精味消散過半,陸振中推起老丈人去臥室。半扶半抱,協助身體明顯輕很多的老丈人躺床上。

  手腳舒展開來的桑爸爸愜意地閉上眼睛:「就是這種感覺。家的感覺。」

  桑媽媽幫著蓋上薄被,嗔笑道:「病一場,還會抒情了!你先歇著吧,蛋糕好了叫伱。」

  陸振中心裡一驚。老丈人曾經托桑白月傳話,讓他準備歡迎他出院的蛋糕。雖然桑白月當時也說此事不用他操心,可他忘到腦後,問也不問,實在過意不去。

  陸振中看向桑白月,桑白月秒懂:「昨晚就做好了,已經放在冷藏室解凍啦。」

  陸振中回以微笑。有個能幹的妻子,感覺……其實很不賴。

  晚上,陸振中和桑白月並排躺在床上。偶爾打出的飽嗝里,還有奶油蛋糕的甜香。小珍奇就睡在跟大床拼在一起的小床上,夫妻倆說話不由壓低音量。

  陸振中自己先笑起來:「晚飯的時候,你在廚房忙,媽媽竟然勸我生二胎。」

  桑白月接:「其實是老爸的意思。」

  「不是認真的吧?」陸振中笑不出來了。老丈人輕易不表態,除非是認真的。

  桑白月搖搖頭。

  陸振中暗鬆一口氣。他沒有多子多福的傳統思想,也不重男輕女,前陣子捉襟見肘的窘迫生活,讓他充分認識到自己能力有限。總而言之,他有珍奇就夠了。

  誰知,桑白月的搖頭,只是不贊同,並不是否定的意思:「你敢相信嗎?我爸在生死關頭,最大的遺憾竟然是他孩子太少!」

  「我媽已經鐵了心,準備逼我們實現我爸的願望。你做好心理準備,千萬不能妥協!」桑白月極其嚴肅,反而讓陸振中吃不准,疑心她在欲擒故縱。

  陸振中結巴起來。

  他不想再要第二個孩子,他想保住他帳戶里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錢。同時,他又微妙地想起,他爸爸一直遺憾他沒有兒子來著。


  陸振中不由往被子裡縮了縮,口是心非道:「其實,多個孩子,多一分支撐。譬如,我爸生病那時,我至少,還有個姐姐可商量……」

  靈光一閃,陸振中想起他爸爸生病的時候,他們家也沒有麻煩遠在千里之外的姐夫。安亭對於一條馬路之外就是中山醫院的丈母娘一家來說,也相當於遠在千里之外吧?

  不敢閉眼的陸振中,在被窩下慌裡慌張摸到桑白月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手心裡。他需要點力量,來對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雖然那是寵他愛他大半輩子的親生父親的眼睛。

  桑白月隨手關了臥室燈。

  遮光窗簾質量好,室內黝黑一片。

  陸振中赫然覺得眼睛在夜色中朝他逼近,近在咫尺。嚇得他趕緊抱緊桑白月。

  桑白月頭朝他這邊蹭了蹭,接道:「養個孩子太花精力了,我已經沒有力氣重來一遍。咱們看淡點人生,不要那麼有執念。好好把珍奇培養好,一個頂倆。比生二胎可靠多了。」

  黑暗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死死盯著陸振中,陸振中贊同的話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桑白月昂起頭,柔軟的頭髮擦過陸振中的下巴:「怎麼,你想生二胎?」

  打死不想啊。只是,後背忽然寒毛倒立,是怎麼回事?

  「累了,睡吧。」

  桑白月翻了個身,想掙脫陸振中的懷抱。陸振中亦步亦趨貼上去,依舊把桑白月撈在懷裡。胳膊上流過一絲氣流,應該是桑白月無聲在笑。

  管不了那麼多了,不做噩夢才要緊。

  爸爸到底是怎麼死的,這個謎團,陸振中捨不得追問媽媽,準備讓它隨風飄逝。

  從益林回到安亭,他已經很久不想這件事。

  這件事卻突如其來纏上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