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桑白月(3)

  第196章 桑白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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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上領導偏心,要忍;作者不按時交稿,要忍;同事笑裡藏刀的聊天,要忍。生活中姆媽要把老觀念用到小珍奇身上,要忍。

  鏡子總是提醒她的矮,要忍;錢包癟下的速度比鼓起的速度快,要忍。GG商總是精準向她撒GG,誘惑她剁手,要忍。

  成年人的生活不容易。結了婚的成年女性的生活更不容易。

  種種不稱心之外,還要忍陸振中的沉默城府和妻子想要而永遠要不到的足量關心。

  陸振中心思重,是典型的知識分子,善於未雨綢繆。事情還沒有發生,已經琢磨到十步開外的應對措施。這樣的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勝於別人的解釋。

  這就造成,陸振中常常什麼都不問,心裡就得出了結論。

  說聰明吧?是不笨。

  真說聰明吧?又不是那回事。

  更多的是自作聰明。

  迭加出身於小鎮,家裡沒有礦,市區買不起房,工作晉升慢等因素,當年坦然的漢子,變得日漸敏感。敏感的心+自作聰明的腦,於是乎,誤會層出不窮。

  偏偏陸振中自持沉穩,很多話不會攤開了講,只會眉頭深鎖,獨自抑鬱。

  她能感知到他不高興了,但要細細推測,才能推測出他大概是因為什麼不高興了。沒辦法,沒他聰慧,反應總是慢半拍。

  即使猜出來,也不見得有機會撫平。

  他不提,她也不好貿然開口。男人愛面子,忌諱自己被看穿。

  總之,一年中有半年,兩個人之間暗潮洶湧,小情緒隔三差五要起義。好在,兩個人並不住在一起,吵架的機會少之又少。那些小生氣、小不開心、小彆扭也都被碾壓在滾滾向前的生活巨輪之下了。

  粗略回顧,兩人婚後也還過得。

  至於妻子想要而永遠要不到的足量關心,說多了都是淚,不提也罷。

  桑白月常常驚嘆她經歷以上種種,竟然還保持著精神正常。沒有原地爆炸,沒有呼喊咆哮,沒有拍桌子砸電腦,真是神奇。

  難道這就是古往今來,無數文人歌頌的女性韌性?

  工作第十三年,婚後第四年,桑白月驚奇發現,女性的韌性,不知何時,被她發展成了女性的任性。

  證據就是她敢懟她姆媽了。

  當姆媽說兮兮瘦得像個骷髏人時,她忽然怒從心生,帶著濃烈的情感狠戾地瞪了姆媽一眼。姆媽明顯發怯了。

  她好像生出了第三隻眼,這只能顯化能量的第三隻眼,以高懸牆角攝像頭的視野,俯視到姆媽的氣場萎靡下去,她的氣場蹭蹭上漲。

  從此以後,她從試探到肆無忌憚。

  肆無忌憚的峰值發生在姆媽誘使她拒絕陸振中拿錢給公公看病之後。

  當她說出錢都被她拿去買理財而理財正虧損時,陸振中明顯怒了,他憤而轉身,摔門而去。門「咣當」一聲響,她感覺她的三魂七魄都要被振出體內。

  又一次,他不勸,不哄,決絕生氣,轉身拋下她。

  桑白月單手捂住嘴,另一隻手再捂住這隻手。

  她不能哭。

  不光是因為屋子裡有總是無盡擔心她的爸爸,有天真浪漫以為爸爸媽媽很相愛的女兒,還因為屋子裡有明明能提前預判陸振中的反應,還依然哄勸她拒絕他的姆媽。

  她要證明,拒絕陸振中是她本人的意願,而非上當受騙。繼而她要證明,她是個獨立的個體,而非姆媽隨意操縱的傀儡。

  忍過最初想哭的幾秒,桑白月垂下手,假裝無事,散步回自己的臥室。

  臥室門一關,她背靠在臥室門上,人沿著房門矮下去。抱住自己的膝蓋,咬住自己的褲子,她哭得很隱忍。

  第三隻眼沒有穿牆透視的能力。但她的直覺告訴她,姆媽一定躡手躡腳,貼面附門,豎著耳朵聽屋子裡的動靜。

  那一晚,桑白月破天荒沒心情洗澡。

  她躺在床上,默默思量。

  要向公道,打個顛倒。

  要是她爸病了,缺錢救命,她滿腔期待去找最親近的人,卻劈頭遭受拒絕。她會怎麼想?

  桑白月瞪著眼睛看天花板,黑夜裡的天花板,深邃得像個無底洞。

  第二天,她腫著眼泡,睜著粉紅的眼拉開臥室門,姆媽正站在門口。姆媽張口第一句:「你後悔了吧?」

  那顆要跟姆媽唱反調的心,使她下意識否認。

  姆媽搖頭:「別不是口是心非吧?」

  她呆住。這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平心靜氣。放慢呼吸。她警示自己,不能著姆媽的道兒。

  幾個深呼吸下來,她彎唇微笑,平靜地看了姆媽一眼:「我和陸振中之間的事,我會處理好。」說罷,從姆媽身旁昂首走過。

  那一陣子,姆媽盯她盯得很牢,總在她決心去安亭前拆穿她,使她惱羞成怒,只好否認。去安亭的計劃一拖再拖,足足拖了兩個月。以至於,桑白月很想問一問:姆媽你到底希望我幸福,還是希望我不幸福?

  沒有家長希望孩子不幸福——這只是理論。

  實際上,多少家庭,摧毀子女婚姻幸福的,正是父母。

  她這兩年最喜歡的童書作家談秀,就曾親口跟她講過她的婚姻。

  談秀婆婆年紀輕輕守寡,對兒子有種非正常的情感寄託。初遇婆婆時,婆婆哭訴她孤身一人帶大兒子的種種不易,成功激起她的保護欲。

  她對婆婆百般好,一門心思想疼愛婆婆。結果?給她婚姻插上第一刀的,正是婆婆。

  婆婆時常語氣哀傷地在她面前數落兒子的種種不好,她初聽時不認同,久而久之被洗腦,於是路見不平一聲吼,滿腔正義地跳出來,替婆婆教訓起老公來。

  夫妻爭執起來,以為婆婆理所當然會站她,不曾想,婆婆義憤填膺,叉腰反擊她吹毛求疵,不知珍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激憤的程度比受委屈的丈夫還厲害。

  家斗第一課。談秀完敗。

  認識到婆婆的厲害,談秀決定從此躲著婆婆走。事實證明,惹不起的,也很難躲起。

  婆婆永遠有兩張面孔,而且有本事讓兒子永遠看不到她的第二張面孔。

  有苦難言的談秀,越分辨越被丈夫嫌棄。既然說得多,錯得多,不如沉默到底。夫妻相對無言,感情消耗殆盡。全靠一雙雙胞胎兒女撐著,她才沒有離家出走。

  談秀婆婆成功地爭取到兒子的全部關注,成功做到不讓談秀花一分兒子掙來的錢。只可惜,是用她自己生癌的方式。

  她帶走了兒子全部的情感和全部的錢,留下千瘡百孔的小家和重到喘不過氣的外債。不知老人家對自己的戰績可否滿意?

  談秀可憐丈夫被婆婆蒙在鼓裡,一直下不了決心捨棄他。直到很多年後,暮年清醒過來的丈夫自己提了離婚。

  那時候桑白月還不知道談秀會迎來放飛的幸福,也不知道自己跟姆媽之間的控制與反控制戰爭,會波及到婚姻,使婚姻小船差點顛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