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今夜,交換秘密

  第145章 今夜,交換秘密

  陸振中非常不習慣在桑家被關懷。

  第一反應是幻聽了。他微笑著,茫然地回頭。

  「媽問你呢,你媽媽怎麼樣了?」桑白月重複。

  「哦,我媽,在恢復。恢復得挺好。」

  「桑子齊月份大了,趁現在天還不冷,我們帶他去安亭看望你媽媽吧?」丈母娘笑著問。

  陸振中並沒有如桑媽媽所期待的那樣回答「好」。畢竟那麼多銀子砸下去,且小心翼翼陪著走過了兩個月的治療。花過時間,花過錢,不得不重視。

  「我回去試探著地問問我媽媽的態度,再諮詢一下心理醫生的意見。可以的話,我告訴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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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媽媽目瞪口呆,完全沒有料到需要嚴謹到這種程度上。

  小白也很意外。

  晚上,倆人並排躺在兩米雙人床上。桑白月頭依偎在陸振中肩頭:「這幾個月,伱一定過得很艱難吧?」

  陸振中望著與自己十指相扣的桑白月的手,彎了彎唇。確實挺煎熬的。好在他熬過來了。

  他護住了姐姐陸玫的安寧生活,頂住了對兒子姓氏不滿的心魔,熬過了媽媽最為顛狂的第一個月。如今,他有華嫂這位給力幫工,又有媽媽明顯的恢復效果,兵荒馬亂漸漸演變成家泰人安。

  「你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吧?」陸振中反問。

  「確實。」桑白月回。「爸太緊張了,拿高菲的話當聖旨。高菲一點都不含蓄,像監工一樣在我們家吆五喝六。我們過得那叫一個身心俱疲。現在回過頭來看,真是花錢買罪受。」

  陸振中被桑白月的形容逗笑了:「高菲也不是沒有功勞。她第一個發現了兒子皰疹感染。」

  桑白月忽然就坐了起來:「你不提還好。一提我就忍不住犯嘀咕。你媽媽當時沒有生皰疹,否則一定逃不過我爸的火眼金睛。她自己都沒有,何來傳染?」

  陸振中凝眉:「隱性傳播?」

  桑白月搖頭:「我斷斷續續查過一些資料,一般認為不出現皰疹症狀的時候,幾乎沒有傳染的可能。何況你媽媽在那之前、之後都沒有發皰疹。我越想越覺得可疑,就偷偷幹了一件事。」

  「什麼?」想到有可能洗白媽媽的嫌疑,陸振中不由好奇。

  「我順著高菲提供的簡歷,電聯了她的歷任僱主。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陸振中眼睛驟亮:「她照顧過的孩子不止一個出現皰疹感染?」

  桑白月點頭,伸出三根手指:「3個。不算我們兒子。」


  桑白月重新躺下來:「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猜測而已。事實上,我們什麼證據也沒有。而且,事情過去了那麼久,就算當初有證據,也早已消失。

  我為我的疑心試探過幾回。

  最接近成功的那一次,她說她男朋友是讀生物學的博士。第二天,我偷偷拿了錄音筆,準備把這句話錄下來。不料,她矢口否認,一口咬定說是我的臆想。她說她男朋友是新加坡一小家族企業的二公子,正在美國創業。

  這麼誇張的內容,被她說得有鼻子有眼。她還翻了很多手機里的照片給我看。確實有很多合照,拍攝於新加坡和紐約的一些地標處。」

  說話間,柔韌的髮絲在陸振中的睡衣上摩擦。感覺痒痒的。

  「都疑心成這樣,還讓她干滿4個月?」

  「不是金主,沒有發言權啊。」

  陸振中看著桑白月,想起自己兩天前的無端心慌、虛汗和四起的冷意,決心冒一下風險。

  「說起沒有證據的疑心,我也有過體會。」

  「什麼?」

  陸振中審視著身側的桑白月,還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桑白月並沒有催促,而是張著眼睛安靜等待。

  許是夜晚太安靜,許是昨天自己嚇到了自己。陸振中動搖了:「那是去年年初三月份的事情。錢被你放在理財產品里取不出來,利令智昏,問將手裡僅有的錢全部借給了同事,心存僥倖,想要賺一個星期的利息,結果全軍覆沒。

  爸治病的日子迫在眉睫,沒辦法,走投無路的我只好找人借錢。錢難借。借了一圈,只在益林老朋友那裡借到了十萬塊。」

  其實是分了手的初戀。

  為避免節外生枝,陸振中簡化為朋友。

  「小城小,陰差陽錯,這件事就被我家裡人知道了。結果——」陸振中遲疑。

  桑白月已經暗中攥緊了陸振中胸前的衣服。

  陸振中苦笑了一下。

  桑白月是何等聰明。她本身從事的又是想像力激昂的文字工作。恐怕講到這裡,她已經意會到了後面的。不然,就沒有辦法解釋她的緊張了。

  「結果,我爸在出發去上海看病的那天夜裡,去世了。」

  桑白月撐起身體,定睛望著陸振中。

  陸振中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桑白月的任何聲音。他無處安放的目光移向桑白月。

  桑白月在哭。

  眼淚衝出眼眶,順著臉頰往下淌。下巴上綴著的淚珠,大滴大滴往下掉,無聲地落在棉被上,無痕被吸收。

  「你哭什麼?」陸振中想撫去她臉上的淚水,又有些不捨得。他看到了她的表情,心裡很明白,這些眼淚,是為他而流。

  「去年三月到今天,一年又七八個月的時間,你就一個人背負著秘密,一天一天熬過來?」

  陸振中被說得倍感委屈。是啊,對誰都不敢提起。連朝夕相處的母親也不敢追問。他就這樣獨自一人,默默背負著沉重的秘密,一天一天熬過來。

  「對不起。在你最孤立無援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淚花蓄半滿眼眶。這樣的桑白月,擁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陸振中眼睛發潮:「你也有你的戰場。」

  兩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桑白月俯下身,擁抱住陸振中。陸振中輕輕撫其背。

  從沒有覺得,兩個人像現在這樣心貼著心。

  「媽媽是不是事後不堪承受,才陷入瘋狂的?」

  陸振中點點頭,又搖搖頭。

  呵護陪伴媽媽的這幾個月,他已經意識到,媽媽比他想得要堅韌。壓倒媽媽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沉重的秘密,而是桑子齊姓了桑。

  那感覺就像,爸爸終究會原諒媽媽的行為,因為他們擁有有共同的願望——希望兒子過得好。可爸爸不會原諒兒子的兒子不姓陸。活著的媽媽,深感死後無法給早去的爸爸交代。

  「到底是是,還是不是?」桑白月追問。

  陸振中望著桑白月,知道現在是一個絕佳的爭取機會。

  只是,問題是,他要不要把本應屬於自己的難題,拋給桑白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