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你真的要進10號啊?班傑明
「是的,財產既有權利也有義務!但我要告訴那些如此熱衷於向我們宣揚財產既有權利也有義務的先生們,在封建制度中,不僅財產既有權利也有義務,勞動同樣既有權利也有義務!
當我看到這個國家積累起大量不承認這一原則的財產時,當我發現有人通過不勞而獲的方式發財時,當我發現這種方式使他們在短短几年內就能購得舊日土地貴族的田產時!
我不禁想到,那數百萬財富是依靠拒絕履行以下義務的方式積累起來的,拒絕供養教會、拒絕賑濟窮人、拒絕守護土地、拒絕執行正義!
這些年來,我不斷聽到所有這些苦難、所有這些痛苦!這片土地上曾經幸福的民眾所陷入的道德敗壞狀態,連最野蠻的國家都無法相比,甚至就連那些更粗野、更未開化的地方也不過如此!而這一切之所以產生,難道不正是因為財產被允許在不必履行其義務的情況下被創造和持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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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要問一問那些身為反穀物法同盟成員的先生們,那些在此刻向政府施壓、要求徹底廢除和取消《穀物法》的先生們,我想知道他們是否冷靜地考慮過,他們在多大程度上應對我國社會這種墮落狀態負責?
我還要請他們考慮另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現行的土地繼承法,究竟能在你們的農業政策變革中存續多久?如果它不能存續,如果它崩潰了,如果我們回到歐洲大陸那種把地產分割成小塊的做法,你們還能維持這個國家的政治制度多
久?
我提到的那份教會的產業,我談及的那份窮人的產業,我暗示的那座司法權利的宏夫建築,那些從主地申生長出萊的傳統習俗與聯繫,它們塑造了民族性格,構成了窮人財產的一部分,不容輕視,而且是我國政治權力中最重要的要素。
這些先生們或許會告訴我們,那就讓他走吧!對此,我的回答是,如果它真的走了,那就是一場革命,一場前所未有的破壞性革命,而我並不喜歡生活在一個破壞性革命的時代。
先生們,出於這些原因,我相信在這一方面我忠實地代表了諸位的感受,我一直維護那條我認為維護並保持這個國家農業利益優勢的法律。我不想隱瞞我希望維護《穀物法》的依據,這些論點或許有理或許無理,但我認為英國政治唯一寬廣且安全的路線,便是應當維護土地利益的主導地位。
正是土地利益的主導地位造就了英格蘭,若非有一個擁有土地的貴族階層為我們的憲制提供穩定性,我們絕不可能發動那場在場許多人仍然記憶猶新的偉大戰爭,絕不可能戰勝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偉大的軍事天才。他掌握著前所未有的雄厚資源,然而這並不能阻止不列顛將他從王座上掀翻下來!
如果我們沒有這種領土力量,沒有土地所有者在我們憲法中的優勢地位,我不明白大不列顛為什麼就應該比丹麥或瑞典更強大。如果我能成為一個一流帝國的公民,我為什麼要屈居於一個三流國家的權力之下?
我們出生在不列顛,我們出生在一個充滿歷史記憶的國度,一個在所有公共事務上領先於所有其他國家的偉大國度,我們曾經生活在多個王朝的統治之下,我們出身於一個有所作為的民族,我們能夠將自己的祖先作為一個值得銘記的民族來談論,知道這一切,就足以讓我們感到,我們不願被歸入那些新興國家的行列,事實上,我們想成為一個偉大的民族,因為我們就是一個偉大的民族,也因為我們感到,我們先輩的努力和我們自己的抱負使我們有資格獲得那樣的地位,因為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合理的抱負!」
一個滿手油污的機械工有些木訥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站在他旁邊的一名年輕織工攥緊了拳頭,正趕著去西印度碼頭搶活兒的搬運工也停下了腳步。
他們低下頭望向自己滿是老繭的手掌,又抬頭望向講台上的迪斯雷利。
最近東區到處都是關於《穀物法》的爭論,報紙每天都在說糧食價格、自由貿易和工業利益,但那些高級詞彙和冷硬的政治時評對於他們來說,遠不足以打動人心。
他們支持廢除《穀物法》的原因很簡單,只是單純地希望能把糧食價格降下來,因為大伙兒都在說,如果外國的便宜糧食進來了,他們就可以用現在的薪水買到和三四年前一樣多的食品。
但迪斯雷利的演講顯然讓他們想到了比三四年前更加久遠的光陰,或許是十三四年前,又或許是三四十年前————
他們為什麼離開鄉村,為什麼來到倫敦,為什麼住進狹窄的閣樓,為什麼每天清晨就得匆匆趕到碼頭、工廠和陰冷的街角,等待一個也許根本不會到來的工作機會?
他們突然想起了父親、父親的父親、父親家族祖祖輩輩曾經住過的那個村莊,想起了那間已經賣掉的小屋,想起了十一二歲肩挑行囊作別家鄉田野的那個晚上————
作為這個偉大國家的一份子,他們曾經在海上和陸上毀滅了拿破崙和他的帝國,戰爭結束之後,每個人都以為生活會變得更好,而且看起來好像也確實將會變好,社會劇烈變革、生活日新月異,議會改革讓他們誕生了新的代表————
但為什麼,為什麼短短十幾年的時間,一切就會變成這樣,為什麼生活會變成這樣?
他們沉默了,但迪斯雷利的演講還在繼續。
「在結束演講前,我必須要對那些總是挑剔社會中最卑微階層的先生和女士們發表一點看法,因為這些人總是出於善意」地說,他們對我們社會中最卑微階層的墮落不負有責任。
我承認,就我目前所看到的現狀而言,社會的墮落並不僅僅存在於這個國家的勞動者之中,這種墮落並不僅僅存在於骯髒的住所,也不僅僅存在於令人心碎
的貧困和悲慘細節中。那些曾在無數緊要關頭挺身而出、維護我們權利、捍衛我們自由、成就偉大不列顛的鄉紳階層,已經喪失了締造這個國家的英雄般的貴族精神。
在我看來,現今的這一代人缺乏許多我們先輩曾經擁有的寶貴品質。當今有一種可悲的哲學,將一切都歸因於所謂的時代精神,認為個人品格的影響無足輕重,過去的制度都是落後的,未來屬於商業、工業、個人利益和經濟自由。然而,個人品格終究是激發偉大行動的唯一動因,是成就偉大功業的唯一鞭策。
我第一次見到你們時就曾經告訴過你們,只要我的投票能夠維持,我就會維護土地利益的優勢地位,而我現在仍然秉持這一觀點,因為我相信土地利益應當成為我們政治和社會制度的基礎。
但如果有其他人持不同意見,儘管我不相信如此,但假使高層中有人持不同意見,並且這些變革可能會被提出,甚至可能獲得通過,那麼我們一刻也不要自欺欺人地忽視這件事必然帶來的影響。
我今天不會談論對國家政治權力、社會狀況或商業繁榮的影響,因為這些都是宏大的主題,並且也不是一篇演講就能解釋清楚的。但是請放心,如果這些改革被提出,無論提出者是誰,我們都將來到政黨大動盪時代的前夕。
屆時,我們將再也看不到持久的政府,再也看不到強有力的政府,再也看不到憑藉長期耐心、經驗信念和空前魄力糾正前任弊政的政府。
屆時,那些指望從公職人員手中獲利的人,那些指望宮廷恩寵和大臣信任來牟取利益的蛀蟲,將把根基建在沙子做的磐石之上。到那時,任何公職人員,倘若沒有能力將錨深深扎入這片流沙之中,就永遠無法取得能夠追求其事業的地位。
至於我自己,如果那種情況發生,我會來到你們面前告訴你們。我在這裡,我們失敗了,但我已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履行了你們賦予我的所有職責和權力。
請記住我1843年在陶爾哈姆萊茨與你們見面時對你們說的話,我告訴過你們可能發生什麼,我告訴過你們我不相信那會發生。但如果真的發生,我已準備好行動。我已選擇支持那個我相信能夠維護我國力量與繁榮以及所有階級幸福的事業,並隨時準備為其奉獻終身。
縱然其他人想法不同,我們社會中開明」的多數人,被我們迄今所見的那種時代精神」所激勵,想法不同,並且有能力採取不同的行動。
但我對英國人民的民族性格始終抱有一些信心。因為我很清楚,在此之前,這個國家曾經經歷過無數巨大變遷。我很清楚,我們英格蘭經歷的變革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國家都要多。
法國大革命或任何其他國家的革命都不可能涵蓋比英格蘭歷代變革更廣泛的目標,你們曾把英格蘭的國王送上斷頭台,你們曾把以坎特伯雷大主教為代表的教會送上斷頭台,你們曾把以斯特拉福德為代表的政府送上斷頭台,你們曾經投
票宣布上議院為禍害,你們曾經目睹國王帶兵可恥地闖入下院,你們曾看到教會被完全查封。
所有這些都曾在英格蘭發生,但不到四分之一世紀過去,你們就回到了舊有的法律、舊有的習慣、舊有的傳統、舊有的信念。1648年,奧利弗·克倫威爾安睡於白廳。1688年,查理二世步其後塵。
那麼,我是否要告訴你們原因何在?在如此奇妙的事態之後,儘管你們目睹了社會制度的一切痕跡被那些前所未有的最具偏見、最貪婪、最狡詐的敵人連根拔起,儘管大船已成殘骸,儘管國王、教會與憲政皆被席捲而去,我是否要告訴你們,舊英格蘭在大洪水」發生之後,又是如何從水面上升起的?
原因就在於,在那些可怕的革命中,你們從未改變土地財產的所有權!
如果我們曾經挫敗過奧利弗·克倫威爾那樣的才俊,那就更不必在威廉·科布登先生面前退縮!英畝猶在,地產猶存,一代代人更替,清教徒的父親逝去,騎士派的兒子取而代之,在土地利益的支持下,國家恢復了古老的疆域原則。
先生們,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看到有人對你們的《穀物法》提出強烈抗議。你們的《穀物法》只不過是一個建立在你們領土財產之上的龐大體系的外圍工事,而反穀物法同盟之所以要控制這個外圍工事,唯一的目的就是以便他們能夠輕易攻占堡壘。
我知道,有人會說,這些只是舊時代的聲音,是過去的幽靈,是一個已經逝
去的英國在向新時代發出的最後哀鳴。
他們會告訴你們,世界正在改變,舊制度正在消亡,商業的洪流已經不可阻擋,任何試圖阻止它的人,都不過是在與歷史抗爭。
但是先生們,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我從不害怕變化,英國從來不是一個拒絕變化的國家!
我們的祖先曾經跨越海洋,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帝國,我們的祖先曾經推翻舊有的錯誤,又建立新的秩序,我們的祖先曾經面對過比今日更加可怕的敵人。
但是,他們從未因為變化而拋棄自己的靈魂!
我們究竟希望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一個只計算利益、只衡量財富、只關心今日利潤的國家?還是一個知道責任為何物,知道義務為何物,知道一個人的財產、一個階級的權力、一個國家的榮耀都必須建立在責任之上的國家?
我相信英國人民,我相信那些站在這裡的人,那些在工廠中勞動的人,那些在碼頭上等待工作的人,那些在鄉村土地上辛勤耕作的人,他們心中仍然保有一種偉大的英國精神。
我相信那些曾經創造這個國家偉大歷史的人,也相信今天仍然站在這片土地上的英國人。無論前方道路如何,無論潮流如何洶湧,無論多少人告訴我們已經失敗,只要英國仍然需要有人守護它的傳統,守護它的榮譽,守護它的未來。」
「我會站在這裡,我無路可退,我也絕不後退。」迪斯雷利一拳捶在演講台上,嗓音振聾發聵:「任憑風暴席捲,任憑巨浪滔天,我守護我的信念,我發誓捍衛我祖國與民族的利益,我發誓將為你們戰鬥到最後一天!」
短暫的寂靜之後,整條街道像是突然被點燃了一般。
「迪斯雷利!」
「班傑明·迪斯雷利!」
整個街道沸騰了,那些原本只是抱著看熱鬧心態聚集而來的工人、水手、店員和失業者,此刻紛紛抬起手臂,掌聲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二樓窗邊的亞瑟見狀,也忍不住扶著窗沿微笑搖頭道:「你真的要進10號啊?班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