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劫富濟貧的怪盜黑斯廷(✘)王八蛋(✓)

  第1162章 劫富濟貧的怪盜黑斯廷(?)王八蛋(?)

  人最常犯的錯誤,就是認為自己比實際上的自己更加聰明。

  ——沃爾特·白芒浩,《經濟學人》第三任主編亞瑟剛剛走出唐寧街10號,便看見迪斯雷利正在不遠處的一根燈柱下與兩位保守黨的年輕成員閒聊。

  還不等亞瑟靠近,一直注意著首相官邸前廳動向的迪斯雷利便揮舞著帽子示意亞瑟他在這裡。

  「來,亞瑟,我來替你介紹一下。」迪斯雷利笑呵呵地充當起了雙方的介紹人:「這位是斯賓塞·沃波爾先生,這邊這位是斯塔福德·諾思科特先生,他們倆都是伊頓公學出身。」

  迪斯雷利話音剛落,亞瑟便笑著先後握住了二人的手:「斯賓塞·沃波爾先生,久仰大名。至於您,您恐怕就是那個近來傳聞有可能進入貿易委員會工作的諾斯科特吧?」

  沃波爾對亞瑟展示出的熱情表現淡定,因為雖然他在保守黨內資歷不深,但在英國法律界,現年36歲的他早就是成名已久的大律師了。更遑論,他的舅舅還是托利黨的前首相斯賓塞·珀西瓦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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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的斯賓塞·沃波爾閣下》拍攝於19世紀60年代但24歲的諾斯科特卻對亞瑟的禮遇受寵若驚,因為他既沒有沃波爾那樣顯赫的家世,也不曾頂著大律師的名頭,在高手如雲的威斯敏斯特,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牛津大學貝利奧爾學院的古典文學二等學位以及他父親那個稍顯寒酸的從男爵頭銜了。

  當然,要想在英國政壇出人頭地,倒也不必非得有個貴族家世,這方面的代表便是首相羅伯特·皮爾和貿易委員會主席威廉·格萊斯頓,他們二人都是以牛津大學的校友關係和自身的過硬能力在政壇闖出一片天地。

  但話說回來,皮爾和格萊斯頓雖然不是貴族出身,但二人都出生於豪商家庭,況且即便都是牛津畢業生,牛津之間亦有差距。

  首先,皮爾和格萊斯頓同屬於牛津大學基督堂學院,在校友關係上雙方屬於直系學長和學弟。

  其次,皮爾是以牛津大學校史首位古典文學與數學雙一等學位畢業,而格萊斯頓雖然拿的是古典文學二等學位,但他在校期間卻連續擔任牛津大學聯合會主席,在學校素來享看「牛津第一雄辯」的美譽。

  正因如此,皮爾才會格外器重這位學弟,甚至早在格萊斯頓沒畢業的時候,保守黨皮爾派便已經注意到了這位冉再升起的政治新星,而保守黨大佬紐卡斯爾公爵更是在格萊斯頓畢業後,便立刻將他安排進了自己控制下的腐敗選區,讓他當選為了下院議員。

  至於亞瑟口中那個所謂的「即將進入貿易委員會工作」的說法,也頗有些給諾斯科特臉上貼金的意味。

  且不論這份任命最終是否能夠落地,哪怕真的落地,他也不過是進貿易委員會給牛津學長格萊斯頓打打下手,如果論及政治地位,別說亞瑟·黑斯廷斯這個海軍部頭號事務官比了,甚至就連海軍部的助理秘書埃爾德·卡特先生都可以仗著資歷欺負欺負他這個小輩。

  《第一代伊德斯利伯爵斯塔福德·諾思科特》拍攝於19世紀60年代諾斯科特被這位傳聞中頗為可怕的海軍部第二秘書弄得頗有些不知所措,而沃波爾則沒有因為亞瑟那句「久仰大名」而表現出多少得意,反倒是微微欠身,保持了御前大律師們一貫的風度翩翩。

  「您過譽了。」沃波爾開口道:「在威斯敏斯特,真正值得久仰大名的人並不在少數,只是我顯然不在此列。至少,我還沒有資格讓女王陛下政府審計長在唐寧街門口等待。」

  亞瑟笑容不改道:「但您已經擁有了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擁有的東西,一份能夠讓整個下院都認真聽取意見的職業,這可是連首相都羨慕不來的職業。」

  沃波爾聽到這話,臉上難免露出些許笑意:「您似乎對我有些了解?」

  「衡平法庭屈指可數的傑出律師,御前大律師的有力人選。」亞瑟笑呵呵地開口道:「倘若二十年之後,我在《倫敦公報》上看到任命您為大法官的消息,我絲毫不會感到意外。」

  「您這樣說,恐怕會讓我產生不必要的自信。」

  「適當的自信總不是壞事。」亞瑟說到這裡,不禁笑眯眯的望向諾斯科特:「您說是不是,諾斯科特先生?我對您也有著同樣的期待。」

  與坦然的沃波爾相比,諾斯科特則顯得十分拘謹。

  這倒不是因為他的性格天生怯弱,事實上,能夠在牛津的貝利奧爾完成學業,並且進入皮爾爵士的政治圈子,本身就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

  只不過————

  威斯敏斯特這個地方,向來不缺少聰明人。

  尤其是,在他的身邊,正站著一個班傑明·迪斯雷利。

  「亞瑟爵士,您————您對我的評價實在太高了。」諾斯科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如果未來真有那麼一天,我恐怕需要感謝的不只是自己的努力,更要感謝皮爾爵士和中央黨團給予年輕人的機會。」

  「這是一個很好的回答,雖然不算出彩,但起碼不會引發爭議。」亞瑟說到這裡,不禁拿著身邊的迪斯雷利打趣:「這至少比那些剛剛進入政治圈便認為自己命中注定會成為首相的人,要腳踏實地。」

  只可惜,亞瑟的這點小玩笑已經不足以激怒迪閣老了,雖說他還沒坐上10號的寶座,練不出宰相的肚量,但在下院的10年議員生涯還是讓他練出了一副厚臉皮。

  迪斯雷利非但沒有露出半點尷尬,反倒臉不紅心不跳的應了句:「亞瑟,你這句話若是換一個人來說,我恐怕會認為他是在嫉妒。」

  他說著,故意正了正自己的領巾:「不過,既然是你,那我只能承認,即便我的朋友是一位資深事務官,但他確實還有他不了解的領域。」

  隨後,他向沃波爾和諾斯科特伸手告別道:「先生們,今天的談話非常愉快。」

  沃波爾微微欠身:「感謝您,閣下。」

  諾斯科特也隨之行禮:「再會了,亞瑟爵士,希望未來還有機會向您請教。」

  「在當今的英國政治中,腳踏實地是一種寶貴的品質。」亞瑟同他握手告別道:「我也期待在貿易委員會看到您的表現。」

  迪斯雷利目送他們消失在人群中,這才轉過身問道:「怎麼樣?」

  「什麼?」

  「他們兩個。」

  亞瑟想了想,開口道:「沃波爾已經很成熟了,他知道自己是誰,也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而諾斯科特————」

  迪斯雷利撇了撇嘴,一語道破:「那小子很沒主見。」

  「要不然貿易委員會的位置怎麼輪得著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呢?」亞瑟提著手杖與迪斯雷利肩並肩地朝著馬車走去:「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豐厚的財產,甚至沒有主見,而且還是牛津畢業的行政人才。這種埋頭辦事不問方向的得力下屬,我也喜歡。」

  迪斯雷利雖然知道亞瑟說的都對,但這依然不妨礙他表達不滿:「皮爾就是喜歡這種應聲蟲,為了幫格萊斯頓在貿易委員會做出成績,更是一個勁的把最好用的應聲蟲往他那裡塞。呵!我雖然不想挑起黨派矛盾,但是皮爾這麼幹遲早會鬧出大亂子!」

  迪斯雷利砰的一聲關上車門,轉瞬詢問道:「對了,你今天和皮爾聊的怎麼樣?放寬鐵路投資的事情,我之前只是稍微和他提了一嘴,但前幾天內閣都在忙著騷亂的事,所以皮爾也就一直沒有表態,今天他的想法有變化了嗎?」

  「談不上有什麼變化,我今天和他其實也沒多聊鐵路投資的事。」

  「怎麼?你擔心皮爾覺得你以權謀私?害怕他認為你是打算借著鐵路准入制度放寬,大肆擴張電報網絡?拜託!亞瑟,金融城玩這一手可比你黑多了,你用不著背負什麼道德負擔。皮爾也不是格萊斯頓那種認死理的傢伙,只要能把條理說清楚,我相信他肯定是會考慮的。」

  亞瑟剛想回話,便聽見耳邊傳來了許久不見的熟悉怪笑。

  不消多說,肯定是那個一覺睡了大半年的懶鬼。

  「喔,請原諒,亞瑟,希望我起的不算太晚。」阿加雷斯尖銳刺耳的笑聲若隱若現:「啊————我聞到了什麼?這股香氣————是陰謀的芬芳————我耳邊響起的,難道是貪婪靈魂蠢蠢欲動的絕望咆哮?」

  紅魔鬼將腦袋順著亞瑟的額頭伸進去,猩紅色的舌頭掠過嘴唇,幾滴垂涎欲滴的墨綠色口水落下,惡毒的嗓音在亞瑟的腦海中再次響起:「喔,真見鬼!亞瑟,你的心臟上怎麼還有個眼兒?!喔,不,等等,這計劃————完美!」

  亞瑟被聒噪的紅魔鬼攪得心煩意亂,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回答迪斯雷利的問題。

  「班傑明,這不是道德負擔的問題,而是時機的問題。以皮爾的謹慎個性,必須要等到山窮水盡,他才會考慮這種大跨越式的建議。」亞瑟開口道:「況且,在我看來,金融城內的瘋狂氣氛也僅僅處在初期。你別忘了,《鐵路法案》的最終目標可不是政府,而是在投資市場上四處尋主的那8000萬鎊閒置資金。」

  說來也是滑稽,日常事務中積累的金錢該如何處置,在19世紀的英國竟然成了一道難題。

  在生產力並不發達的時期,一個人一天只能吃一頓正餐,家中備上兩三件外套就足以滿足日常需求,而人睡覺的時候也只需要一張床、一個房間,了不起些的無非也就是住在別墅和莊園裡面。

  然而,在19世紀的英國,許多人在支付完日常生活的必要開銷後,竟然驚奇地發現自己還剩些余錢可供投資。

  投資,這個詞或許不是個新詞兒,但在一個世紀之前,它絕沒有今日這般流行。

  現如今,投資早已不是什麼貴族世家的壟斷特權,許多中產階級也在學習上流社會生活方式之餘,開始尋找起了投資機會。

  儘管政府一再因為糟糕的財政狀況而感到窘迫,但實際上,英國真的缺錢嗎?

  就倫敦投資市場上嗷嗷待哺的8000萬鎊閒置資金來看,英國人民不止不缺錢,他們的錢簡直多得沒地方使。

  這些資金在英國經濟景氣的時候會投資國內,而在經濟不景氣時,則會流向海外資產,就在英國經濟日漸萎靡的同時,英國的海外投資規模卻在逐年攀升。

  只不過,海外投資倒也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甚至許多時候都會面臨國外債權人的違約。

  19世紀初,美洲各殖民地紛紛從宗主西班牙的手中贏得獨立,阿根廷、秘魯、哥倫比亞、墨西哥等等,這些新生國家因為缺乏成熟財政體系和徵稅能力,不得不向外國投資者大量發行債券。

  當時不少英國投資者都樂觀地認為這些拉丁美洲國家會成為下一個美國,新世界的共和國便等於新機會,於是便大量購入了這些拉美國家的礦業公司股份和政府債券。

  正當他們幻想著來自新世界的超額收益時,悲劇不出意外地發生了,1826年英國金融危機爆發後,拉美債券市場迅速崩潰。

  哥倫比亞債券1826年開始違約,秘魯也於同年出現債務違約,隨後乾脆擺爛拖欠,而阿根廷則更無恥,他們竟然臭不要臉的宣布本國公債於1827年開始無限期停止償還。

  大批英國投資者因此血本無歸,其中便包括了某位不便透露姓名的猶太青年。

  沒錯,迪斯雷利早年之所以簽下一屁股債,有相當一部分原因就是由於他投資了南美的礦產,而這筆債務實際上直到他結婚後才徹底還清。

  而有了南美債券違約的前車之鑑,英國的投資者們多少還是漲了點記性。

  但俗話說得好,這幫人都是屬魚的,只要眼前有餌,料想他們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現如今金融城的8000萬鎊之所以還沒被喚醒,主要是由於市場上缺乏收益率足夠誘人的投資標的,甚至連早年的「香」海外資產也因為這場全球性的金融危機而喪失了給英國投資者畫大餅的能力。

  但是,不用擔心,活人總不會讓尿憋死,散財童子想要散財,那難道還怕沒有騙子嗎?

  眾所周知,供給通常追隨需求,因此每隔一段時間,市場上便會湧現出大量「投資計劃」。

  說白了,就是有「好心人」決定來幫投資者減減擔子,分擔分擔他們的錢財。

  英國在這方面的悠久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令艾薩克·牛頓爵士都中了招的「南海公司案」。

  當然了,相較於純騙錢的「南海公司案」,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跨大西洋電報項目」可是實打實的硬科技,是亞瑟爵士親手為人類指出的發展方向,是如法國大革命一般具有顛覆性的未來。

  但是未來歸未來,事實上,對於這條海底電纜能不能成,項目發起人亞瑟爵士自己心裡都沒底。

  不過,這個項目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不要緊。

  因為對於絕大多數把財富投入市場的投資者而言,他們並不關心一項技術是否具有革命性,也搞不懂亞瑟爵士在電磁學領域的歷史地位到底排第幾,更不關心這家公司是否擁有足夠完善的商業模式。

  他們只關心一件事情。

  那就是,這筆錢,什麼時候能夠變成更多的錢。

  因此,只要亞瑟能夠為他們提供穩定的分紅,跨大西洋電報成功與否,誰會去關心?

  而如何給投資者提供穩定分紅呢?

  那當然是學那些鐵路公司的手段,從投資者手裡融資100萬,然後每年再從中抽出10

  萬還給他們了!

  這樣一來一回,不就等於「跨大西洋電報項目」的年回報率高達10%嗎?

  什麼?

  你說,如此一來,十年以後不就把100萬都還給投資者了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所以我們正在設計後續的二期和三期融資計劃。

  當然了,考慮到這麼做實在缺德,並且,萬一呢,你說萬一海底電纜要是真建成了怎麼辦?

  所以!

  在項目的運作上,還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各項業務,仔細拆解。

  首先,為「跨大西洋電報項目」募資籌款的是新成立的「跨大西洋電報公司」,因此投資者拿到的也是這家公司的股份。

  其次,項目的施工當然也要由這家公司負責,而用於建設海底電纜的相關技術則由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向該公司轉讓。

  最後,由於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提供了技術轉讓,所以在項目落成後,他們理應優先獲得這條海底電報的獨家運營權。

  但是,不論項目成功與否,只要「跨大西洋電報項目」的首年分紅一發放,勢必會在英國投資市場上掀起一波投資電報的狂潮,而與電報相捆綁的各大鐵路公司,亞瑟向來不擔心他們,因為論起玩髒的,他們可比亞瑟玩的熟。

  現如今,投資者之所以還對鐵路行業進行觀望,主要是由於經濟衰退導致的鐵路收益率下降,而不少鐵路公司近期還頻繁爆出財務造假醜聞,進而影響了投資者信心。

  但亞瑟相信,只要打出這套鐵路—電報組合拳,投資者們勢必會帶著魚的記憶沖入倫敦證券交易所,並以8000萬鎊的力量激發新一輪的英國鐵路建設狂潮。

  當然了,投資者能不能賺到錢,亞瑟不是先知,所以不能進行預告。

  但是,就算最終不幸發生,投資者們的錢起碼不像上一輪海外投資暴雷那樣便宜了外國人,肉總歸是爛在鍋里,變成了硬邦邦的鐵路,為龐大的失業工人群體提供了就業機會,安定了社會環境,也算是為國家做了貢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