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初融,蒂薩河畔的黑土地泛著濕潤的泥腥氣,往日裡屬於埃斯特哈齊家族的廣袤莊園前,早已排起了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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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襤褸的農奴們攥著破舊的身份證明,黝黑的臉上滿是侷促與期盼,不少人赤著腳,凍裂的腳跟沾著泥,卻死死盯著前方立著的帝國告示牌,眼神亮得驚人。
帝國官吏身著藏青官服,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高聲宣讀著解放令與授田文書,身旁的士兵手持步槍警戒,卻無半分苛厲——陛下有令,今日之事,要讓每一個農奴都知是帝國賜下的恩典。
「揚諾什!」官吏念出名字,一個佝僂的老農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他哆嗦著上前,雙手在衣襟上反覆擦拭,才敢接過那份燙著帝國雙頭鷹印章的田契。
田契上白紙黑字寫著,三畝黑土歸他永久耕種,再無領主苛稅,無人身依附,只向帝國繳納三成糧稅。
揚諾什捧著田契,指尖撫過字跡,忽然雙膝跪地,將田契貼在胸口,對著維也納的方向重重叩首,蒼老的嗓音里滿是哽咽:「陛下萬歲!哈布斯堡萬歲!」
他身後的農奴們瞬間沸騰,領到田契的人或是痛哭流涕,或是舉著田契狂奔回村落報喜,沒領到的也踮著腳張望,臉上的迷茫早已換成篤定。
往日裡作威作福的貴族管家,此刻縮在角落,看著昔日的農奴捧著田契歡呼,臉色慘白如紙,卻不敢發半句怨言——莊園的城堡上,早已插上了帝國的黑黃鷹旗,舊主已被流放,他們這些依附者,只能任由帝國處置。
官吏身邊的文書低聲稟報:「大人,今日已授田三百餘戶,餘下的明日續辦。不少農奴已扛著鋤頭下地,說要種上春麥,秋收後要給陛下送糧。」
官吏頷首,望著眼前這片熱鬧的土地,眼底掠過瞭然:陛下這步棋,走得太絕了。
這些農奴捧著實打實的土地,往後便是帝國最忠誠的子民,誰再敢提叛亂,便是要砸了他們的飯碗,不用軍隊鎮壓,百姓自己便會反對。
田埂上,揚諾什領著妻兒,用鋤頭翻開第一塊新土,陽光落在他們笑開的臉上,往日裡被苛稅壓彎的腰杆,此刻竟挺直了不少。
遠處,幾個舊貴族的私兵想偷偷縱火焚燒田畝,剛靠近便被巡邏的帝國士兵拿下,當著農奴的面就地正法,鮮血濺在黑土地上,更讓眾人看清了帝國護佑田產的決心。
柏林王宮的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如冰。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四世攥著從維也納傳來的密報,指節泛白,臉上滿是陰鷙,密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御前會議主席,弗里德里希·馮·布蘭登堡身著深色禮服,站在列臣之首,面容冷峻,指尖輕叩掌心,語氣平靜卻字字犀利:「陛下,弗朗茨此舉,遠不止平定匈牙利那麼簡單。
他在借匈牙利的變革,推帝國集權,削封建貴族,扶平民小農,本質上是在重塑哈布斯堡的統治根基——用財富充國庫,用土地綁民心,用集權固皇權。這樣的奧地利,早已不是往日那個鬆散的多民族帝國了。」
陸軍元帥羅恩跨步出列,神色凝重:「更危險的是,他清剿了匈牙利亂黨,騰出手來整頓軍備,罰沒的財富足夠他更新三個軍團的裝備,多瑙河至蒂薩河的驛道一修通,奧軍調遣速度會翻倍。一旦他完成內部整合,下一步,會不會把目光投向德意志諸邦?」
這話一出,議事廳內一片譁然。諸邦諸侯的代表面面相覷,誰都清楚,哈布斯堡本就是德意志邦聯的領袖,如今奧地利國力日盛,弗朗茨手段鐵血果決,若是有心一統德意志,普魯士便是最大的阻礙。
「慌什麼!」腓特烈·威廉四世強壓怒火,目光掃過眾人,「奧地利雖強,卻有多民族的隱患,匈牙利只是暫時臣服,未必沒有反覆。弗朗茨的集權改革,得罪的可不只是匈牙利貴族,帝國內部的波西米亞、克羅埃西亞貴族,難道就心甘情願交出權力?」
普魯士財政大臣奧托·馮·曼陀菲爾微微搖頭,上前一步:「陛下,這正是弗朗茨的高明之處。
他拿匈牙利開刀,殺雞儆猴,又用分田之策拉攏底層,那些中小貴族即便有異議,也不敢輕舉妄動。
反觀我們普魯士,若再不加快軍事改革,再不整合德意志北部諸邦,待奧地利徹底穩固內部,我們再無抗衡之力。」
他話音剛落,外交大臣便急聲道:「陛下,英法兩國已派人前往維也納,似有與奧地利修好之意。
若是弗朗茨爭取到英法支持,再挾集權後的國力而來,我們處境堪憂啊!」
議事廳內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清楚,奧地利的這場變革,早已攪動了歐陸格局。
弗朗茨在維也納的書房裡寫下的每一道政令,都在遙遠的柏林,掀起了滔天波瀾。
腓特烈·威廉四世踱步良久,最終停在德意志疆域圖前,指尖重重砸在普奧邊境的位置,語氣決絕:「傳朕旨意!即刻啟動軍事改革,擴充常備軍,更新步槍與火炮,務必在一年內,讓普魯士陸軍的戰力再上一個台階;命使者出使薩克森、漢諾瓦,拉攏北部諸邦,看看能不能結成攻守同盟;再派人潛入匈牙利,嘗試聯絡流亡貴族,攪亂弗朗茨的安穩局面!」
「遵陛下諭令!」眾人齊聲領命,前者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屬於普魯士的時代,該來了,而奧地利的弗朗茨,將是他此生最大的對手。
議事廳外,柏林的寒風卷著落葉,腓特烈·威廉四世望著南方的天空,神色複雜。他仿佛能看到,美泉宮書房裡的那個年輕皇帝,正握著權杖,一步步將奧地利推向巔峰,而普魯士與哈布斯堡的宿命對決,已在無形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