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燭光晚會

  沒老師,又沒課本,上個狗屁的晚自習。

  益達那張破嘴就沒停過,一直在我耳邊絮絮叨叨。

  一會吹噓他過往的風流韻事,一會又長吁短嘆的,懷念他那註定沒結果的女神陳璐瑤。

  他說他當年愛她愛得死去活來,寫的情書都石沉大海,估計人家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趴在桌子上,聽得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教室里忽然響起一陣騷動,把我驚醒了。

  睜開眼,四周漆黑一片,腦子有點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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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旁邊的益達罵罵咧咧地喊了起來,「什麼幾把傻逼學校,上個晚自習還能停電?」

  原來是停電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木材廠。

  說實話,這年頭,停電這種事在我家那邊基本已經不會發生了。

  這六院的教學條件,真是讓我開了眼。

  益達在抽屜里摸索了一陣,用打火機,點燃了半截蠟燭。

  「我剛還納悶抽屜里怎麼有這玩意兒,敢情是前幾屆學長留下的聖遺物。」

  我下意識伸手到自己抽屜里一摸,果然也有一根。

  這破學校,還挺他媽有傳承。

  主打一個懷古傷今。

  不過也行,好歹給留了根蠟,沒讓咱鑿壁偷光。

  一時間,教室里燭光點點,人影搖曳,還真有點燭光晚餐的情調。

  沒了電,老師也懶得管了,後半節課,人群自然而然地聚到一塊,開始聊天吹牛。

  我本來懶得摻和,卻被益達硬拽了過去。

  「一個人坐著多沒勁,浩哥,來聽聽。」

  我就坐在旁邊,沉默的聽著。

  張天成唾沫橫飛地講他們以前學校里的混子打架,動不動就掏刀子。

  前排的白妹「切」了一聲,滿臉都是不屑,說這算個屁,她男朋友有把「短秤」,跟人幹仗都直接用那玩意。

  周圍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聽後,只是笑了笑。

  估計就是短杆獵槍那一類的。

  旁邊的陳濤和黑仔,反應跟我差不多,臉上帶著一絲看破不說破的笑意。

  白妹看我反應這麼平淡,有點不爽,右手比劃出一個槍的樣子,食指對著我,湊過來問:「喂,你見過真傢伙沒?」

  我搖了搖頭。

  「沒見過。」

  「那玩意打在身上,不得疼死?」益達瞪大眼睛,十分配合地捧哏。

  「何止是疼,」白妹揚了揚下巴,一臉的過來人神情:「那是能要命的。」

  我趴在桌子上,聽著他們吹得一個比一個來勁,感覺有些無聊。

  這幫男生里,估計也就陳濤和黑仔那倆個,是真有點東西的。

  其他人,不過是在這燭光下,用嘴給自己壯膽罷了。

  我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進了良民班,這六院感覺也沒我想像中的亂。

  下課鈴一響,教學樓里的小子跟撒瘋一樣,嗷嗷叫著往寢室跑。

  益達湊過來問我有煙沒。

  我說不抽。

  他那張臉立馬就垮了:「那完了,我煙抽完了,被困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上哪買去。」

  「小賣部看看唄。」我隨口說道。

  幾分鐘後,益達從人山人海的小賣部里擠出來,垂頭喪氣地告訴我,學校不讓賣煙。

  我樂了,說:「那憋著唄。」

  等回到宿舍,走廊里頂著昏黃的燈泡,地上濕漉漉的,一股潮味。

  男生們光著膀子在各個寢室竄來竄去。

  對面就是女寢,隱約能聽到女生的說笑聲。

  一個女聲喊道:「對面的帥哥,跑慢點,姐妹還沒看清呢。」

  立馬有人回聲道:「我脫一件,你脫兩件,咱倆換著看,怎麼樣?」

  「呸!憑什麼我要脫兩件?」

  「因為你穿的比我多一件啊!哈哈哈哈!」

  男生宿舍樓爆發出一陣狼嚎般的鬨笑。

  對面有女生氣急敗壞地大罵:「我去你媽的!」

  樓下頓時傳來老師的吼聲:「一個個的,還要不要臉了?」

  兩邊立刻都安靜了。

  我算是初步見識到這學校的奔放了,這哪是宿舍,簡直就是個牲口棚。

  等回了寢室,益達開始在床上翻來覆去,躁動不安。

  張天成看到了,張開損嘴就問:「咋了?毒癮犯了?」

  我在旁邊整理行李,頭也不抬地回道:「差不多,菸癮犯了。」

  張天成笑了:「抽菸好啊,多抽點,早死早投胎。」

  益達瞪了他一眼:「滾你媽的,少在那說風涼話。」

  彭榮肩上搭著毛巾,端著臉盆從外面回來,進門就一臉回味:「我操,對面樓里那些女的也太騷了吧。」

  躺在床上的劉文嗤笑一聲:「咋的?心動了?」

  彭榮嘆了口氣:「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我對床的啞巴,坐在那,嘿嘿地痴笑。

  我這邊收拾完行李箱,重新塞回床底下,看到益達還在床上像蛆一樣扭動,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

  我站起身,沖他說了個字。

  「走。」

  益達轉頭看我,一臉茫然:「去哪?」

  「帶你搞煙去。」

  我說完,轉身就出了門。

  益達從床上翻身而起,套上拖鞋立馬跟了上來:「還有這好事?」

  「別廢話了,跟我走就行。」

  我帶著他, 從301開始,一間寢室一間寢室的往裡面看。

  很快,就在304看到了陽狗那熟悉的背影。

  他正靠在床邊,跟路仔嘀咕著什麼。

  他們這寢室,明顯就沒我們寢室那麼歡快,有點死氣沉沉,一個個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氣氛壓抑。

  我直接走了進去。

  坐在床上的路仔立馬就看到了我,眼前一亮。

  我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悄無聲息的走到陽狗背後,一隻手猛地箍住他的脖子,往後一勒。

  這傢伙反應倒是快,想都沒想,一個後肘就朝我胸口搗來。

  「操你媽,誰啊?」

  我鬆開手,他罵罵咧咧地轉過頭。

  看到是我。

  臉上的兇狠,立馬變成了狂喜。

  陽狗反應那叫一個激動,張開雙臂就要上來抱我。

  我連忙後退一步,一臉嫌棄地警告道:「你別抱我,我現在跟男性有肢體接觸就膈應。」

  陽狗是知道木材廠那點破事的,尷尬地笑著撓了撓頭,嘿嘿直笑。

  「浩哥,你怎麼也來這破學校了?我剛還在跟路仔說,這要是你在,對面那幫小娘們還能這麼囂張?早讓她們嘗嘗什麼叫『雞飛蛋打』了!」

  陽狗擠眉弄眼,露出一個極其猥瑣的表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寢室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覺,他們這寢室,才符合我對六院的印象。

  「出去說。」我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路仔連忙下床穿上拖鞋,跟陽狗一塊出來了。

  站在潮濕的走廊里,我指著旁邊有些拘謹的益達,跟他們介紹道:「彥達,外號益達,李政的鐵哥們。」

  陽狗跟路仔兩個人,目光頓時變得古怪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益達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擺手:「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我不認識政哥…」

  陽狗倒也沒在意,從口袋裡摸出半包雙喜,給我和益達一人遞了一根:「浩哥,找我啥事?」

  我把煙夾在耳朵上,笑著說:「沒事,過來看看你。你在幾班?」

  「我三班,路仔四班,你呢?」

  陽狗剛把煙叼上,益達立馬就掏出打火機,殷勤地用手護著火苗給他點上。

  「六班。」我問:「你們班人怎麼樣?」

  陽狗吸了口煙,壓低聲音說:「有幾個刺頭,看著挺橫的,我在班上都是夾著尾巴做人。」

  我看向路仔:「你呢?」

  路仔笑了笑:「跟陽狗那邊差不多。」

  這麼看來,我這四百多的分,還真有點說法。

  這是真把我當寶貝疙瘩,弄進「重點班」了?

  我看著他倆,說道:「你倆都收著點,這裡不比咱們東湘,真出了啥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李政不在,我說話還是管用的,這兩人立刻點頭:「知道了,浩哥。」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就是過來蹭根煙。」我拍了拍他倆的肩膀:「有事,去306找我。」

  「好。」兩人點了點頭。

  益達還特意跟他倆揮了揮手:「哥幾個,先走了哈。」

  然後就跟個小太監似的,屁顛屁顛地跟在我身後:「浩哥,你太有范了,跟你混,算是跟對了。」

  我有點頭疼:「一根煙就把你給收買了?你這也太廉價了吧。」

  益達哈哈大笑,跟我一塊回到寢室。

  寢室里的人還在那聊妹子。

  男生聚在一起,就那麼幾個話題。

  聊妞還好點。

  要是聊別的,那第二天,就該穿著囚服,跪在沙場上,排隊吃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