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一起下地獄吧

  「我操你媽!我沒說過!」

  蔡小寶急得連椅子都快掀翻。

  「她撒謊!」

  「雞毛哥!你別聽她的。她被外面的人收買了,豐源的事也是她爹乾的!」

  「是海鷗!對,肯定是海鷗指使她的!」

  雞毛點了根煙,隔著青煙看著蔡小寶,眼神冷漠。

  老唐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譏諷:「蔡小寶,按你的意思,你老婆豁出命來幫著外人,就為了栽贓你幾句?」

  蔡小寶一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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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艷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卻無計可施的模樣,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顯得悽厲而痛快。

  眼淚順著她紅腫的眼角滑落。

  「蔡小寶,你不是一直說谷同沒人敢碰你嗎?」

  「你不是說,誰敢惹你,你哥就弄死誰嗎?」

  「現在怎麼怕了?」

  蔡小寶怔怔望著她,只覺得渾身發冷。

  眼前這個滿嘴是血的女人,讓他覺得陌生。

  這十幾年,無論他下手多狠,劉艷永遠只會縮在牆角捂頭哭泣。

  有時他酒醒後哄兩句,她還會做好飯等他回家。

  他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劉艷會用這種同歸於盡的眼神看著他。

  「你…你真他媽瘋了。」

  「對,我就是瘋了。」

  劉艷用力點頭。

  從蔡小寶將她塞進油桶那一刻,她就瘋了。

  蔡小寶咆哮著大罵:「你死就死,別拉著老子!」

  他轉向雞毛,語無倫次的哀求:「雞毛哥!我哥守了這麼多年穀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能因為這個瘋女人幾句話就殺我!」

  雞毛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致都沒了,轉向老唐:「你怎麼想?」

  老唐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地上的紙頁:「大哥,帳本是誰拿出來的,現在還不清楚。」

  「既然這兩人都已經看見了上面的東西,留著終究是個麻煩。」

  蔡小寶聽明白了,拼命搖頭。

  「我不會說!」

  「我什麼都不會說!」

  「雞毛哥,我跟高義真沒關係!你留著我,我幫你去查,我可以把海鷗騙過來!」

  雞毛看著他,語氣冷漠:「你覺得我需要你幫著找人嗎?」

  蔡小寶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雞毛轉頭看向劉艷,語氣倒是緩和了些:「你呢?還有什麼要說的?」

  劉艷只是慘笑著,並未回話。

  雞毛點點頭。

  這兩人已經沒有價值了。

  就如老唐說得,多一個活口,多一分風險。

  他站起身。

  「帳目燒了。」

  「倉庫里別留下東西。」

  他離開前,看了眼蔡小寶。

  「人也別留下。」

  蔡小寶崩潰了,聲音都變了。

  「雞毛哥!別殺我!」

  「我哥還在谷同!」

  「你動了我,他不會算了的!」

  雞毛只覺得吵鬧,推門離去。

  老唐沒有跟著走。

  他站在原地,看向丁傑。

  雞毛現在最在意的不是蔡小寶的命,西嶺不能留下會說話的證人。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丁傑揮手讓人搬進來一副鐵架,拿來幾卷黑色塑料布。

  看著那些東西,蔡小寶渾身肌肉不斷痙攣。

  「劉艷!」

  「你快跟他們說實話啊!算我求你了!」

  「東西真不是我拿的,你說啊!」

  劉艷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他。

  「我說的就是實話。」

  「帳是你拿的。」

  「高義也是你害的。」

  蔡小寶歇斯底里地罵起來。

  劉艷緩緩閉上眼睛,將這嘈雜的罵聲隔絕在外。

  丁傑拿起捆細繩,來到她身後。

  她沒有掙扎。

  繩子勒緊。

  恍惚間,她想起小時候。

  父親帶她去河灣的江邊撿石頭。

  那天風很輕。

  她還小,玩鬧間,鞋裡進了不少沙。

  母親站在院牆邊喊她回家吃麵,父親則蹲在河灘上,耐心地替她把鞋裡的砂礫倒出來。

  那些日子已經很遠了。

  但至少,爸媽還能好好活著。

  只要蔡家倒下,劉家就能喘口氣。

  她遭受酷刑,苦苦支撐到現在,就是為了看著蔡小寶跟她一起下地獄。

  她眼裡再沒了恨。

  只有解脫。

  結束了…

  幾分鐘後,劉艷的腦袋軟綿綿的垂了下來。

  蔡小寶呆滯地望著她,屋裡再也聽不到她的呼吸。

  他喉嚨里發出類似野獸瀕死前的嗚咽。

  丁傑解開繩子,將屍體拖到牆邊,將一潭死水般的目光投向蔡小寶。

  「到你了。」

  鐵架旁,那把薄刃刑刀反射著慘白燈光。

  …

  半小時前。

  谷同鎮大雨如注。

  診所門前積著一層渾水。屋檐上的雨從缺口灌下來,落在塑料棚頂,噼啪亂響。

  海鷗站在走廊盡頭,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是老五打來的。

  「海鷗,舊電影院路口打起來了。」

  「西嶺的人堵在那裡,點名要帶走蔡小寶。老蔡不肯交,兩邊三四十號人當街動了刀。」

  「蔡家的人被衝散,老蔡倒在路邊,梁魁帶著蔡小寶往北邊跑了,丁傑正開車追。」

  海鷗望著窗外漆黑的雨幕,眉頭皺起:「老蔡怎麼進的鎮?」

  「什麼?」

  「張儲在北路守了一夜,根本沒看見他的車。」

  老五跟著沉默了幾秒。

  「但他就是出現在了谷同,渾身都是泥,馬青也沒跟著。」

  「海鷗,今晚這事不對。」

  「雞毛剛安排人進了蔡家的調度室和料場,按理說該先找老蔡談。現在人剛從派出所出來,他就派丁傑搶人,肯定出了大事。」

  海鷗當然知道出了大事。

  問題是,什麼事能讓雞毛連老蔡十幾年的臉面都不顧,非要在今晚帶走蔡小寶?

  「五哥,你安排人找輛車,沿北路去看梁魁他們往哪跑了。」

  「行。」

  電話掛斷。

  海鷗在陰冷的走廊里站了片刻,推門走進病房。

  周彪正坐在窗邊抽菸。

  玉龍已經躺下了,身上蓋著薄被。他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海鷗反手將門鎖上。

  「劉艷不是自己跑的,對吧?」

  周彪夾煙的手頓住,轉頭看向床上的玉龍。

  被子下的人沒動靜。

  海鷗走到床邊。

  「她去哪了?」

  玉龍喉結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他沒看海鷗,視線虛無地盯著天花板上那根老舊的日光燈管。

  「我讓她去西嶺了。」

  周彪愣住了。

  「找雞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