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浴室混戰 二

  光影切割了浴室的昏暗。

  門口那道身影顯得格外魁梧。

  陳濤腦袋上纏著紗布,手裡拎著塊缺角的紅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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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造型,既滑稽,又讓人心安。

  黑仔那幫人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入。

  一個小腦袋探頭探腦。

  小玉。

  黑仔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擋在門外。

  「玉姐,男浴室你也看?不長針眼啊?」

  「誰稀罕看!」

  小玉啐了一口,轉身背對門口,耳朵卻豎得老高。

  援軍到了。

  剛才還咋咋呼呼、要把我往死里整的那幫孫子,這會全啞火了。

  都不用人教。

  一個個自覺地抱頭,老老實實蹲在牆角。

  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鬆手!啞巴!再打出人命了!」

  陳濤上去,費了好大勁才把處於暴走狀態的啞巴給拉開。

  李飛躺在地上,捂著腦袋,滿臉是血。

  啞巴被拉開後,也沒管那幫蹲著的人。

  像是丟了魂。

  連滾帶爬,撲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排水溝。

  那雙粗糙的大手,在烏黑的髒水裡瘋狂摸索。

  半天也不願起來。

  我撿起地上那根紅繩,默默走到他身邊,遞了過去。

  啞巴愣愣地看著我。

  一把搶過紅繩,像是怕我反悔收回去似的。

  他爬起來,衝到外面的水龍頭底下。

  圍觀的學生嚇得紛紛後退,讓出一條道。

  水流嘩嘩的衝著。

  啞巴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搓洗那根紅繩。

  很用力。

  仿佛要把上面的污漬,連同剛才受的屈辱,全都搓掉。

  浴室里,只剩下李飛粗重的喘息聲。

  陳濤看了眼啞巴那倔強的背影,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我。

  「啥時候回來的?」我揉了揉快斷掉的脖子。

  「操,你們再晚來兩分鐘,我就真讓人報廢了。」

  「誰知道你這麼欠揍?接個熱水都能幹起來。」

  陳濤苦笑:「老子剛出院,你就給我整這麼大一驚喜。」

  他走到李飛面前,蹲下。

  李飛癱坐在地上,正如用袖子擦著鼻血。

  血糊了一臉,看著挺滲人。

  「李飛,咱倆沒仇吧?」

  「你今天這事,是不是有點不講究了?」

  李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孫子,是個人物。

  被人圍了,打成這逼樣,眼神里竟然沒有一絲求饒的意思。

  他撐著身子想站起來,嘗試了兩下,沒成功。

  腦袋上鼓起個大包,是我剛才那一棍子的傑作。

  他索性不站了,就那麼癱著,盯著陳濤,聲音沙啞。

  「胖子。我看你是個會做人的,給你個忠告。」

  「別摻和。」

  「這事,你兜不住。」

  陳濤眉頭一皺。

  「怎麼個意思?動我兄弟,還讓我別摻和?」

  我也聽不下去了。

  都他媽被打成死狗了,還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你別拿眼瞪我。」

  我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有什麼可豪橫的?」

  李飛緩緩轉過頭。

  那張悽慘的臉上,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劉浩傑。」

  「這學校,你別想待下去了。」

  那種眼神,怨毒無比。

  我火氣噌的一下又上來了。

  「我去你媽的!」

  我快步上去,就要再補他兩腳。

  陳濤眼疾手快,一把攔腰抱住我,死命往後拖。

  「行了行了!趕緊走吧,待會來人了。」

  說著,他不由分說,拽著我就往外走。

  出了浴室。

  外面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小玉看到我們出來,連忙迎上來。

  「浩哥!你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死不了。」

  我故作瀟灑地擺擺手,想挺直腰杆裝個逼。

  結果扯到了後腰的傷。

  「嘶——」

  我疼得呲牙咧嘴,五官都擠到了一起。

  「你熱水呢?桶給我,我幫你接去。」

  小玉又氣又笑:「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嘴!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那哪行。」

  我一本正經:「男人一口唾沫一顆釘,說了幫你接就幫你接。再說了,這不還沒殘廢嗎?」

  說完,我剛要彎腰去拎桶。

  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行了哈,都讓人打成狗熊了,還在這逞能。」

  陳濤搶過水桶,塞給旁邊的黑仔。

  「黑仔,你去幫人家接了。」

  黑仔一臉懵逼:「啊?」

  「啊什麼啊?趕緊去!沒點眼力見。」

  …

  回到307寢室。

  益達坐在床上,看到我們進來,立馬彈了起來。

  神情躲閃,帶著點心虛。

  「浩哥…那啥,李飛…」

  我知道他想說啥。

  李飛是他同桌,剛才幹仗他沒上。

  人之常情,我也沒指望過他。

  我擺了擺手,打斷他:「行了,我知道。」

  他順勢掏出根煙遞給我,手有點抖。

  「浩哥,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他怎麼就突然抽風了。」

  「沒事,跟你沒關係。冤有頭債有主。」

  益達鬆了口氣,看向陳濤,強行轉移話題。

  「濤哥,啥時候回來的?也不招呼一聲,兄弟去校門口接你啊。」

  「得了吧。」

  陳濤從包里翻出一瓶紅花油,扔過來。

  「還好剛從醫院出來,順了一瓶。」

  「大老爺們,用不著這個。」

  我嘴上硬氣,身體卻很誠實。

  醫生走過來,讓我轉過去,把衣服掀起來。

  「嘖嘖嘖。」

  他一邊看一邊咋舌:「這李飛下手夠黑的。浩子,你也是真抗造,屬王八的吧?」

  「滾,那是從小挨打挨到大,練出來了。」

  紅花油倒在背上,火辣辣的。

  醫生上手之後,揉得我直吸涼氣。

  「嘶…輕點!你當是揉你婆娘呢?」

  陳濤坐在一邊,點了根煙,煙霧繚繞。

  「益達,你那同桌到底什麼路子?為啥要死磕浩子?」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

  「不…」

  益達剛想裝傻。

  看我們幾個眼神不對,特別是陳濤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慫了。

  猶豫半天,才吞吞吐吐開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事。」

  「啥事啊?有屁快放,別跟便秘似的。」

  我趴在床上罵道。

  背上疼得心煩,沒有比莫名其妙挨頓削更憋屈的事了。

  「就你那個前桌…」

  「小湯?」

  「嗯。李飛以前高中跟她一班的。好像…一直都對她有點意思,屬於那種暗戀狂魔。」

  黑仔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滾犢子,人家小湯挺可愛的。」

  我罵了一句,盯著益達:「就他媽因為這?」

  「嗯…」

  益達縮了縮脖子:「李飛跟我提過一嘴。說看你平時那些行為,挺不爽的。覺得你…不配。」

  「我不配啥?我幹啥了?殺人放火了?」

  「也沒啥…就是有時候,我經常看到李飛往小湯桌里塞吃的。」

  益達聲音越來越小:「然後…我看那些零食,最後好像都進了你的肚子。」

  寢室里安靜了。

  幾秒鐘後。

  「臥槽?」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荒唐。

  「我真服了!這李飛是不是有病啊?啊?變態吧?」

  「老子就跟她聊聊天,騙她點薯片辣條吃,至於嗎?至於要把我往死里打嗎?」

  這他媽找誰說理去?

  周圍幾個牲口不僅不同情,反而一臉「你活該」的表情。

  我:?

  天地良心。

  這段時間,我可是謹遵璐姐的教誨,跟女生都保持著絕對的安全距離。

  連黃段子都少講了。

  結果呢?

  還不是差點讓人開了瓢?

  「紅顏禍水啊…」

  陳濤感嘆一句,叼著煙坐到我床邊。

  「浩子,你這人哪都好。就是這桃花太旺,有時候真不是啥好事。」

  「我也服了。」我無語望天。

  陳濤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那啥,你跟你那女朋友,咋樣了?」

  「挺好的啊,咋了?」

  陳濤盯著我的眼睛,眼神銳利。

  「作為兄弟,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就小玉,你要是真喜歡,那你就跟陳璐瑤斷了,光明正大去追。我沒意見,甚至幫你都不是問題。」

  「但你要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搞三心二意那一套…」

  陳濤眼睛眯了眯,聲音低沉。

  「我可第一個不答應。再怎麼說,小玉也算我半個妹妹。」

  我苦笑一聲,舉起雙手投降。

  「濤哥,我是那種人嗎?」

  「你也知道我這人嘴賤,習慣性撩閒,但我真沒那個心思。」

  「我有璐姐,知足了。」

  陳濤盯著我看了幾秒。

  見我不像撒謊,這才點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