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切割了浴室的昏暗。
門口那道身影顯得格外魁梧。
陳濤腦袋上纏著紗布,手裡拎著塊缺角的紅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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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造型,既滑稽,又讓人心安。
黑仔那幫人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入。
一個小腦袋探頭探腦。
小玉。
黑仔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擋在門外。
「玉姐,男浴室你也看?不長針眼啊?」
「誰稀罕看!」
小玉啐了一口,轉身背對門口,耳朵卻豎得老高。
援軍到了。
剛才還咋咋呼呼、要把我往死里整的那幫孫子,這會全啞火了。
都不用人教。
一個個自覺地抱頭,老老實實蹲在牆角。
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鬆手!啞巴!再打出人命了!」
陳濤上去,費了好大勁才把處於暴走狀態的啞巴給拉開。
李飛躺在地上,捂著腦袋,滿臉是血。
啞巴被拉開後,也沒管那幫蹲著的人。
像是丟了魂。
連滾帶爬,撲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排水溝。
那雙粗糙的大手,在烏黑的髒水裡瘋狂摸索。
半天也不願起來。
我撿起地上那根紅繩,默默走到他身邊,遞了過去。
啞巴愣愣地看著我。
一把搶過紅繩,像是怕我反悔收回去似的。
他爬起來,衝到外面的水龍頭底下。
圍觀的學生嚇得紛紛後退,讓出一條道。
水流嘩嘩的衝著。
啞巴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搓洗那根紅繩。
很用力。
仿佛要把上面的污漬,連同剛才受的屈辱,全都搓掉。
浴室里,只剩下李飛粗重的喘息聲。
陳濤看了眼啞巴那倔強的背影,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我。
「啥時候回來的?」我揉了揉快斷掉的脖子。
「操,你們再晚來兩分鐘,我就真讓人報廢了。」
「誰知道你這麼欠揍?接個熱水都能幹起來。」
陳濤苦笑:「老子剛出院,你就給我整這麼大一驚喜。」
他走到李飛面前,蹲下。
李飛癱坐在地上,正如用袖子擦著鼻血。
血糊了一臉,看著挺滲人。
「李飛,咱倆沒仇吧?」
「你今天這事,是不是有點不講究了?」
李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孫子,是個人物。
被人圍了,打成這逼樣,眼神里竟然沒有一絲求饒的意思。
他撐著身子想站起來,嘗試了兩下,沒成功。
腦袋上鼓起個大包,是我剛才那一棍子的傑作。
他索性不站了,就那麼癱著,盯著陳濤,聲音沙啞。
「胖子。我看你是個會做人的,給你個忠告。」
「別摻和。」
「這事,你兜不住。」
陳濤眉頭一皺。
「怎麼個意思?動我兄弟,還讓我別摻和?」
我也聽不下去了。
都他媽被打成死狗了,還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你別拿眼瞪我。」
我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有什麼可豪橫的?」
李飛緩緩轉過頭。
那張悽慘的臉上,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劉浩傑。」
「這學校,你別想待下去了。」
那種眼神,怨毒無比。
我火氣噌的一下又上來了。
「我去你媽的!」
我快步上去,就要再補他兩腳。
陳濤眼疾手快,一把攔腰抱住我,死命往後拖。
「行了行了!趕緊走吧,待會來人了。」
說著,他不由分說,拽著我就往外走。
出了浴室。
外面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小玉看到我們出來,連忙迎上來。
「浩哥!你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死不了。」
我故作瀟灑地擺擺手,想挺直腰杆裝個逼。
結果扯到了後腰的傷。
「嘶——」
我疼得呲牙咧嘴,五官都擠到了一起。
「你熱水呢?桶給我,我幫你接去。」
小玉又氣又笑:「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嘴!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那哪行。」
我一本正經:「男人一口唾沫一顆釘,說了幫你接就幫你接。再說了,這不還沒殘廢嗎?」
說完,我剛要彎腰去拎桶。
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行了哈,都讓人打成狗熊了,還在這逞能。」
陳濤搶過水桶,塞給旁邊的黑仔。
「黑仔,你去幫人家接了。」
黑仔一臉懵逼:「啊?」
「啊什麼啊?趕緊去!沒點眼力見。」
…
回到307寢室。
益達坐在床上,看到我們進來,立馬彈了起來。
神情躲閃,帶著點心虛。
「浩哥…那啥,李飛…」
我知道他想說啥。
李飛是他同桌,剛才幹仗他沒上。
人之常情,我也沒指望過他。
我擺了擺手,打斷他:「行了,我知道。」
他順勢掏出根煙遞給我,手有點抖。
「浩哥,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他怎麼就突然抽風了。」
「沒事,跟你沒關係。冤有頭債有主。」
益達鬆了口氣,看向陳濤,強行轉移話題。
「濤哥,啥時候回來的?也不招呼一聲,兄弟去校門口接你啊。」
「得了吧。」
陳濤從包里翻出一瓶紅花油,扔過來。
「還好剛從醫院出來,順了一瓶。」
「大老爺們,用不著這個。」
我嘴上硬氣,身體卻很誠實。
醫生走過來,讓我轉過去,把衣服掀起來。
「嘖嘖嘖。」
他一邊看一邊咋舌:「這李飛下手夠黑的。浩子,你也是真抗造,屬王八的吧?」
「滾,那是從小挨打挨到大,練出來了。」
紅花油倒在背上,火辣辣的。
醫生上手之後,揉得我直吸涼氣。
「嘶…輕點!你當是揉你婆娘呢?」
陳濤坐在一邊,點了根煙,煙霧繚繞。
「益達,你那同桌到底什麼路子?為啥要死磕浩子?」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
「不…」
益達剛想裝傻。
看我們幾個眼神不對,特別是陳濤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慫了。
猶豫半天,才吞吞吐吐開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事。」
「啥事啊?有屁快放,別跟便秘似的。」
我趴在床上罵道。
背上疼得心煩,沒有比莫名其妙挨頓削更憋屈的事了。
「就你那個前桌…」
「小湯?」
「嗯。李飛以前高中跟她一班的。好像…一直都對她有點意思,屬於那種暗戀狂魔。」
黑仔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滾犢子,人家小湯挺可愛的。」
我罵了一句,盯著益達:「就他媽因為這?」
「嗯…」
益達縮了縮脖子:「李飛跟我提過一嘴。說看你平時那些行為,挺不爽的。覺得你…不配。」
「我不配啥?我幹啥了?殺人放火了?」
「也沒啥…就是有時候,我經常看到李飛往小湯桌里塞吃的。」
益達聲音越來越小:「然後…我看那些零食,最後好像都進了你的肚子。」
寢室里安靜了。
幾秒鐘後。
「臥槽?」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荒唐。
「我真服了!這李飛是不是有病啊?啊?變態吧?」
「老子就跟她聊聊天,騙她點薯片辣條吃,至於嗎?至於要把我往死里打嗎?」
這他媽找誰說理去?
周圍幾個牲口不僅不同情,反而一臉「你活該」的表情。
我:?
天地良心。
這段時間,我可是謹遵璐姐的教誨,跟女生都保持著絕對的安全距離。
連黃段子都少講了。
結果呢?
還不是差點讓人開了瓢?
「紅顏禍水啊…」
陳濤感嘆一句,叼著煙坐到我床邊。
「浩子,你這人哪都好。就是這桃花太旺,有時候真不是啥好事。」
「我也服了。」我無語望天。
陳濤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那啥,你跟你那女朋友,咋樣了?」
「挺好的啊,咋了?」
陳濤盯著我的眼睛,眼神銳利。
「作為兄弟,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就小玉,你要是真喜歡,那你就跟陳璐瑤斷了,光明正大去追。我沒意見,甚至幫你都不是問題。」
「但你要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搞三心二意那一套…」
陳濤眼睛眯了眯,聲音低沉。
「我可第一個不答應。再怎麼說,小玉也算我半個妹妹。」
我苦笑一聲,舉起雙手投降。
「濤哥,我是那種人嗎?」
「你也知道我這人嘴賤,習慣性撩閒,但我真沒那個心思。」
「我有璐姐,知足了。」
陳濤盯著我看了幾秒。
見我不像撒謊,這才點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