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正要跟上,被海鷗抬手攔住。
「你這副模樣不像找活的。」
周彪低頭看了看自己,撇著嘴道:「媽的,我怎麼就不像良民了?」
海鷗沒理他,獨自從圍擋缺口處走進工地。
幾名工人正在那打升級。
海鷗走過去,臉上帶著笑,拆開包煙,彎腰給幾人散了一圈。
「幾位師傅,問個事。」
一名年輕工人接過煙,借火點上,隨口問道:「啥事?」
「這還招人不?砌牆、抹灰我都幹過。」
年輕工人打量他兩眼,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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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去別處問問吧,這兒都停大半個月了,閒得快長蘑菇了,還招啥人?」
海鷗裝作剛發現工地停工,朝四周看了看。
「這麼大個地方,說停就停了?」
「地基都挖一半了,水泥跟石子都進不來。能咋辦?」
旁邊戴安全帽的中年漢子抬起頭,調侃道:「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不去市里夜總會找個活計,跑工地遭什麼罪。」
旁邊幾個人鬨笑起來。
海鷗也不惱,跟著笑了笑:「老闆沒定料?」
「定不了啊。」
中年漢子吸了口煙:「鎮上幾家賣料的,開價一家比一家高。咱老闆摳搜的,嫌貴,想自己從市里調車拉貨。」
「貨呢?」
「半道上被人截回去了唄。」
「誰那麼橫?」
中年漢子咳嗽一聲,不吭聲了,顯然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倒是對面那年輕小伙沒這顧忌,撇嘴道:
「還能有誰?車剛進谷同,就有人躺在路上。非說外地車太重,把道壓壞了,得先談修路錢。」
「司機一看要死要活的,誰敢往上開?」
「前後來了兩趟,都給勸回去了。」
「報警不行?」
「你剛來這邊,不懂。」中年男人擺擺手:「人家也沒跟你動手,就在輪子底下睡大覺,跟你耗著,送貨的司機可耗不起。」
「再說了,就鎮上那些當官的,有幾個乾淨的?都是一夥的,你報警有啥子用。」
「說白了,還是老闆不懂規矩。」
海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故作惋惜。
「那你們就這麼幹等著?發工資嗎?」
「發一半,讓咱先守著場地。」
工資還發著,說明這的老闆還沒放棄。
海鷗大概了解了,點點頭。
「行吧,謝謝幾位老哥了。」
他將剩下的煙留給他們,轉身離去。
路邊,周彪正靠在麵包車上等著。
見海鷗走近,周彪便開口道:「我剛跟後面跟著的車對上眼神,對方就撤了。」
海鷗笑了:「你把咱們的客人嚇著了。」
「我就瞪了他一眼,誰知道這麼不禁嚇。」周彪吐掉嘴裡的菸頭,「你進去問出啥了?」
「沒人明說,但八九不離十。」海鷗打開車門,「有人在攔料。」
「老蔡那幫孫子?」
「在谷同,敢大白天把外地料車堵在路上的,除了蔡家沒別人有這膽量。」
周彪樂了。
「這狗操的,心是真黑。那咱們盯著這破工地幹啥?」
「等。」
「等什麼?」
「等這的老闆扛不住。工期拖久了,交不起違約賠款,自然會找別的路。」
周彪跟上車:「你想把這塊地廉價敲下來,轉給馬老闆?」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幫他把材料運進來。」
說罷,海鷗掏出手機,翻出小白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
小白懶洋洋的聲音傳來:「餵?」
「忙什麼呢?」
「追求進步唄。」小白打了個哈欠,「正在跟同學探討人生哲學。」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袁昊氣急敗壞的罵聲。
「小白我草你大爺!偷牌是吧?把手指剁了!」
海鷗面無表情。
「讓你爸幫我查查豐源實業有限公司。」
電話那頭,小白嘆了口氣。
「哥們,你現在一給我打電話,就是找我爸。我嚴重懷疑你跟我交朋友,是饞我家老頭的身子。」
「別廢話,查清老闆是誰,最近資金情況怎樣,還有平時的社會關係。」
「行吧。」
「儘快。」
「你催命呢?請客吃飯嗎?」
「兩頓。」
「這還差不多。」
電話掛斷,海鷗收起手機。
「回吧。」
周彪發動車子。
「回飛鳥?」
「嗯。」
「不是說陪你四處逛逛嗎?這就完了?」
「地方找到了,還留在這吃灰幹嘛?」
麵包車碾過路邊鬆軟的黃土,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身後那處工地依舊沉寂無聲。
…
另一邊,阿榮帶著老馬在谷同鎮最好的酒店安頓下來。
房間剛開好,阿榮正提著行李往樓上送,手機便響了起來。
「榮哥,跟車的人回來了,說被發現了。」
「知道了。」
阿榮掛斷電話,走到正坐在沙發上假寐的老馬跟前。
「老闆,海鷗那邊發現咱們的人了。」
老馬眉間皺起,睜開眼:「他媽一個個幹什麼吃的?」
「咱們的人算算帳本還行,這種活確實不如外面那些道上混的…」阿榮連忙解釋。
老馬揮手打斷:「行了,不用解釋了。」
…
小白接到海鷗電話時,我剛從陳偉辦公室挨完訓出來。
那份三千字檢討,寫了足足七頁紙。
其中有兩頁是木子姐幫我起的頭,剩下的全靠我東拉西扯,翻來覆去地寫自己辜負了學校、辜負了老師,還嚴重影響了兩院同學之間的深厚友誼。
陳偉看前面還行,翻到最後兩頁,臉都綠了。
「劉浩傑,你這個『深刻認識到錯誤』,我沒數錯的話,前後起碼出現了二十七次吧?」
「對,我認識得深刻。」
「那『保證不會再犯』呢?」
「這個不敢多寫。」
「為什麼?」
「怕以後做不到,顯得我這人不講信用。」
陳偉差點把檢討甩我臉上。
好在字數夠,他也懶得繼續為難我,揮手讓我滾蛋。
我如蒙大赦,去到大三教室就開始跟袁昊抱怨。
「媽的,就為了這麼份破檢討,害得我搭進去一頓老四川火鍋。學校這哪是處分我?分明是變相帶動校外餐飲經濟。」
袁昊手上正洗著牌。
「你知足吧。換別人鬧這麼大,早捲鋪蓋回家了。」
「把我開了也好,正好跟海鷗混社會去。」
話音剛落,小白桌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說了兩句,我離得近,聽出是海鷗的聲音,還提到了什麼豐源實業。
等掛斷電話,小白將手機扔回桌上。
我順嘴打聽:「海鷗找你幹嘛?」
小白瞥了我一眼,「你管那麼多幹嘛?社會上的事少瞎打聽。」
「我這不是關心自家兄弟嘛。」
「管好你自己,就是對他最大的關心了。」
袁昊摸了張牌,跟著補刀:
「這話沒毛病。浩子哪天要是被人埋了,肯定是因為路過人家挖好的坑時沒忍住,非得躺進去試試深度。」
「滾你大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