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蕊眼波流轉,眉眼間帶著笑意看我:「那現在呢?」
「現在?」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清麗面龐,長長嘆了口氣。
「現在更完蛋,一騙一個準。」
「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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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罵著。
我們一路走到她家那條巷口。
徐蕊停下腳步:「我到了,你趕緊回去吧。」
「我送你進去唄,黑燈瞎火的。」
「不用了。我爸要是看見了,又得問東問西。」
我嘖了一聲:「怎麼著?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對。」
「無情。」
徐蕊白了我一眼,往巷子裡走了兩步,回過頭。
「你明天到林山以後,記得給我發條簡訊。」
「發簡訊一毛錢呢。」
「那算了。」
「別啊,班長的問候,別說一毛,一塊我也得發。」
徐蕊沒理我的貧嘴,轉身隱入了巷子的陰影里。
我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
自家窗戶重新亮起了燈。
推門進去,我媽正坐在沙發邊收拾零錢,我爸也已經下班回來了,靠在椅子上看報紙。
我媽聽見動靜,抬頭就問:「拿個吉他怎麼去了這麼久?東西呢?」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這才想起自己出門前撒的謊。
「別提了,陳濤那小子不靠譜,後來托別人拿走了。我白跑一趟。」
「那你怎麼磨蹭到現在才回?」
「路上碰見個同學,聊了幾句。」
我媽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冷哼一聲:「就你交際廣,天天不著家。」
我沒敢繼續扯,餓得前胸貼後背,直奔廚房而去。
掀開鍋蓋,我人傻了。
裡面只剩下點湯、兩片生薑,還有一塊幾乎沒肉的骨頭。
我舉著鍋蓋,半天沒緩過神。
「我排骨呢?!」
我爸在客廳看著報紙:「吃了。」
「那不是給我留的嗎?」我悲憤交加。
「誰知道你幾點回來?」
他翻了一頁報紙,理直氣壯。
「再說了,不是還給你留了一塊嗎?」
我把那塊光禿禿的骨頭夾起來。
「這…這也叫一塊?」
「骨頭不是一塊?」
我竟無言以對。
我媽在外面喊道:「鍋里還有湯,熱一下泡飯吃。誰讓你一天天不著家?」
我無奈嘆息,只能翻出剩飯,拿排骨湯湊合湊合。
媽的,在外面威風八面有什麼用。
那鍋惦記了一晚上的排骨,到底還是沒吃上。
…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強撐著困意從床上爬了起來。
昨晚那碗排骨湯泡飯實在不頂事,肚子是空的,腦袋也是木的。
我坐在床邊懵了半天,才起身隨便收拾了幾件衣服,背著包趕去客運站。
東湘開往林山的早班車停在站外,車身滿是泥點子。
售票員大姐站在車門邊:「河市、林山!上車就走!」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往腿上一擱,靠著玻璃補覺。
后座幾個大媽上車以後,嘴就沒停過。
從誰家兒媳結婚幾年沒動靜,一路聊到村里哪戶人家偷偷多占了半畝地。
中間還夾著誰家男人在外面養女人,消息越來越邪乎。
我迷迷糊糊聽了十幾分鐘,總算睡了過去。
大巴車晃晃悠悠開到河市時,售票員又開始拍著車門喊人。
「林山!去林山的趕緊上!後面還有座,往裡擠擠!」
我被動靜吵醒,睜開眼望去。
結果就瞅見小卷拎著個帆布包上了車。
跟在她後面的,還是前段時間經常出現在她身邊的那個男生。
那男生怎麼說呢,模樣還算周正,就是看著木訥,不太愛說話。
每次見他都是跟在小卷身後,不是幫她拎包,就是老老實實站在旁邊。
看到他倆,我那點困意頓時沒了。
車上的位置基本坐滿,只有我旁邊還空著。
小卷順著過道走來,也看到了我。
我趕緊轉過臉,看向窗外的電線桿。
過了兩秒,她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許海,你坐這吧。」
男生拎著包擠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聽見名字,我微微皺眉,這小子姓許?
小卷也姓許。
我們這代人,家裡但凡先生的是女孩,大概率還得追個保底。
所以姐弟組合很常見。
我偷偷打量著這男生的側臉,別說,那眉眼輪廓跟小卷還真有點像。
靠,搞半天這是小舅子啊!
我沒忍住,轉頭問了句:「你弟啊?」
小卷奇怪地看著我。
「不然呢?」
我心裡一下就舒坦了。
你早說啊。
我還尋思你上哪找了個這麼老實的對象,天天跟屁蟲似的,連話都不敢大聲說一句。
「我一直以為是你對象呢。」我笑道。
小卷撇了撇嘴。
「誰讓你一天到晚亂想。」
我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
「來,你倆坐。」
小卷搖頭:「不用,待會就到了。」
「到林山還有半個多小時呢,別把你這小嫩肉顛散了。」
「我站著就行。」
「跟我還客氣什麼?」
我直接上手按著她的肩膀,半強迫地把她按到了座位上。
「我這是發揚傳統美德,尊老愛幼。」
「誰老?」
「我老,你幼,行了吧?」
她瞪了我一眼,倒沒再起身。
姐弟倆在座位上安頓好,我站在過道里,扶著頭頂的行李架。
許海時不時偷偷打量我兩眼。
「你是不是劉浩傑?」
「喲,你認識我?」
「聽我姐說過。」
我頓時來了精神:「她私下裡怎麼評價我的?」
許海認真回憶了一下:「她說你這人,臉皮特別…」
「許海。」
小卷冷不丁出聲喊道。
許海立馬閉上了嘴。
我一點不覺得尷尬,笑眯眯替他把話補完:「特別薄,對吧?沒毛病。」
許海嘴角抽搐,沒敢出聲,臉上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沒事。」我大度地擺擺手:「你姐看人一向很準的。」
小卷側過臉望著窗外,壓根不想搭理我。
大巴重新開動。
售票員從人縫裡擠過來收錢。
「到哪?」
「林山。」
小卷剛翻出錢包,我已經搶先把錢遞了過去:「他倆的我給。」
「不用。」小卷皺眉。
「算哥給的見面禮。」我笑呵呵的看著許海,「頭一回見咱弟,怎麼著也得表示表示。」
小卷很是無語:「誰家見面禮是幫人買車票?」
「我這不是條件有限。等以後有錢了,再給他買輛車。」
許海眼珠子一轉:「行,那我先謝謝姐夫了。」
嘿!
忽然覺得小伙子順眼了不少。
懂事。
太他媽懂事了。
「瞧瞧。」我強忍著笑,「你弟就比你識時務。」
小卷伸手在許海胳膊上掐了下。
許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往窗邊縮,敢怒不敢言。
售票員不耐煩了。
「你們到底誰給?快點的,別耽誤事!」
小卷趕緊把零錢塞過去:「收我的。」
售票員撕了兩張票根遞給她,嘟囔著繼續往後擠。
小卷把錢包收好。
「用不著你獻殷勤。」
「都老同學了,這麼見外幹什麼?」
「剛才看見我們,臉都快貼玻璃上了,現在嫌我見外?」
我神色一僵,尷尬的撓了撓頭。
好傢夥,原來全讓這妮子看見了。
小卷冷笑一聲,目光灼灼。
「怎麼,以為他是我對象,就躲著裝看不見?」
「知道是我弟,立刻把座位讓出來。劉浩傑,你還真現實。」
我嘿嘿笑著:「那不是怕你對象誤會,影響你們感情嘛。」
許海視線在我倆之間來回。
「姐,他是不是想追你啊?」
小卷瞪著他。
「你閉嘴。」
「得。」
許海立馬閉麥,老實了。
大巴車駛出河市,路況越來越差,一路翻山越嶺。
我站在過道里,像個不倒翁左右搖晃。
小卷伸出手。
「書包給我吧。」
「不用。我拿得住。」
話音剛落,車輪碾過坑窪。
我往旁邊歪倒,差點一屁股坐在旁邊大媽腿上。
大媽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裡的菜籃子抱緊了。
「哎喲喂!小伙子你看著點行不行!這要一屁股坐下來,我這老骨頭還要不要了?」
「對不住對不住!」
我趕緊扶住座椅,重新站穩。
「這路太不懂事了。」
旁邊幾個乘客都笑了。
小卷看著我,那眼神多少帶著點嘲諷。
我默默把書包遞給她。
「暫時交給你保管了。」
「不是拿得住嗎?」
「這不是怕磕著人家大媽嘛。」
旁邊大媽瞥我一眼:「你離我遠點就行!」
我沒吭聲,默默朝小卷身邊貼去。
她看了我一眼,把腿和書包往裡面收了收。
許海望著窗外,憋著笑。
我懷疑司機跟路上的坑有仇,一個都不肯落下。
這人開車實在沒素質。
嚴重影響我在姑娘面前的光輝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