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五天

  第二天晚上。

  我剛從石頭手裡接過班,屁股還沒坐熱,玻璃門就被人推開了。

  馬猴來了。

  這回他換了件深灰色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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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熱天的,離入秋還早,穿這麼一身,不是為了裝逼,就是衣服底下藏了傢伙。

  他身後的人也比上次多了一個。

  除了那個脖子上紋蜈蚣的寸頭,還有個矮壯漢子,手裡拎著黑色塑膠袋。

  袋子沉甸甸的。

  馬猴徑直走到吧檯前。

  沒坐。

  兩隻手撐在檯面上,身子往前壓了壓。

  那張馬臉離我不到半米。

  上回來,他還會拉把椅子,坐下來跟我扯幾句閒篇。

  今天連這點客套都省了。

  「劉哥,老闆聯繫上沒?」

  開門見山。

  我放下手機,抬頭看他。

  「沒。」

  「沒聯繫上?」

  「人不在本地。」

  馬猴眼角抽動。

  他身後的寸頭往前湊了半步。

  馬猴腦袋輕輕一偏。

  寸頭腳步立馬停住了。

  馬猴壓著火,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我。

  「小兄弟,鳳凰街的規矩,不是你一句聯繫不上就能混過去的。」

  「該交的錢,一家都少不了。」

  大廳里幾個耳朵尖的通宵客,敲鍵盤的聲音都輕了。

  有人假裝盯著屏幕,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高。

  我吸了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著鬆弛些。

  「營業執照上的法人不是我。帳不歸我管,章不歸我蓋。你要收錢,去找法人談。該多少是多少,那是你跟他之間的事。」

  「不是我不配合你,是真做不了這個主。」

  馬猴望著我,大廳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嗡嗡聲。

  「法人叫什麼?」

  「不知道。」

  「執照呢?」

  「在老闆那。」

  「你在這上了十來天班,連個執照都沒看過?」

  「沒看過。」我表情紋絲不動,「你去工商局查,比問我靠譜。」

  馬猴直起身,掃了眼蜈蚣男,又轉回來看我。

  「小兄弟,你這麼橫,我倒想問問,是老闆給的底氣,還是自己天生的脾氣?」

  「我沒橫。」我攤了攤手,「跟你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我要是能做主,您上回來我就交了,何必呢。」

  馬猴瞅了我好一會,從鼻子裡哼笑出聲。

  「行。再給你五天。」

  「五天之後,你老闆在不在、接不接電話,都不重要了。該收的錢,一分不會少。」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紋還沒完全消失。

  「店裡有攝像頭,大家說話都客氣。出了這個門,路上黑,誰磕著碰著,可不好說。」

  丟下這句,他轉身帶著人往外走。

  玻璃門彈回來劇烈晃了兩下,才徹底合嚴。

  大廳里的空氣這才慢慢活過來。

  有人繼續敲鍵盤,有人小聲嘀咕,還有人偷偷往我這邊瞄。

  我往後一靠,貼進椅背。

  後腰的衣服貼在皮膚上,被汗沁透了。

  剛才那幾分鐘,我表面上穩如泰山,實際上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擂鼓。

  五天之後,我要還是這套說辭,他會怎麼招呼?

  帶人砸場子?

  還是更陰,在外面堵我?

  昨晚電纜被剪,就是個信號。

  今天又加人手,又加期限。

  一步一步往前壓。

  馬猴這人,比我想的還難纏。

  …

  第二天交班的時候,我把事跟石頭說了。

  石頭正端著搪瓷杯喝水,聽完之後,臉上沒什麼反應。

  他把杯子放下,說:「這幾天你下班別一個人走。」

  「能拉上貴子,就拉上貴子。」

  「貴子?」

  我差點笑出聲。

  「那貨比我還慫,帶他頂個鳥用?」

  石頭看了我一眼。

  「多個人,多雙眼睛。」

  「真讓人堵胡同里了,打不過,跑不掉,起碼還有個人能報信。」

  我啞口無言。

  報個信。

  說白了就是到時候過來給我收屍唄。

  石頭大概也知道這話說得扎心,沒繼續往下講,轉身處理東西去了。

  日子還得照過。

  白天石頭守店,我睡覺。

  晚上我接班,他進休息室。

  貴子隔三差五來蹭網,偶爾帶點街上的消息回來。

  馬猴這幾天沒再露面。

  但鳳凰街上的風聲沒斷過。

  聽貴子講,又有三家店交了錢。

  這回沒鬧,也沒砸。

  馬猴的人上門坐了坐,聊了兩句,錢就收走了。

  越來越順手。

  也越來越像一門正經生意。

  只有楓葉網絡還懸著。

  整條街都在看。

  這家網吧到底是什麼來頭,敢拖到現在還不交。

  …

  五天通牒的倒數第三個晚上。

  凌晨一點剛過。

  吧檯電腦上,我那法師正在勇士部落跟野豬死磕。

  二十三級了。

  三天的成果。

  好消息是,終於不用跟蝸牛較勁了。

  壞消息是,這野豬也他媽挺耐打的。

  我砍了半天,經驗條一動不動。

  照這個速度練到能刷玩具鴨,估計得暑假結束。

  這遊戲設計師多少有點反人類。

  我打了個哈欠,伸手去摸煙盒。

  一點零三分。

  徐嘉月準時報到。

  素顏,黑吊帶,牛仔短褲,肩上還是那個帆布包。

  她把身份證放到吧檯上。

  我給她刷了卡。

  她沒急著上樓,視線落在我的屏幕上。

  「二十三了?」

  「嗯。」

  「這破豬比蝸牛還難伺候,砍半天不見死。」

  徐嘉月說:「勇士部落升級慢。」

  「你該去做下水道副本,經驗高點。」

  我立馬抬頭。

  「副本?你帶我去啊?」

  徐嘉月撇了撇嘴。

  像是剛反應過來,自己順嘴給自己挖了個坑。

  她敷衍的扯了下嘴角,露出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自己查攻略。」

  說完,背起帆布包就往樓梯走。

  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我看著她背影,忍不住樂了。

  這女的嘴硬歸嘴硬。

  但也不是完全沒反應。

  …

  夜班最難熬的,就是一點到四點這段時間。

  人不多,機器也不鬧。

  偶爾有人上廁所經過,腳步聲拖拖拉拉。

  我正撐著下巴打瞌睡,網吧玻璃門又被推開了。

  我從屏幕後面抬起頭。

  進來倆男的。

  一個偏胖,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一看就是灌了不少。

  襯衫敞著懷,露出白花花的肚腩。

  另一個瘦點,戴副眼鏡,看著斯斯文文,腳步虛浮。

  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他們身上的酒味。

  「上網?」我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