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新秩序

  小小的波折,並沒有打亂王北的節奏。

  他重新坐回了那把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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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很慢。

  不是猶豫,是享受。

  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坐上了他覺得自己早就該坐的位置。

  「大家別有心理負擔。」

  王北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推心置腹的溫度。

  「我王北不是要搞分裂,更不是要趕誰走。三十二社是大家的,不是哪一個人說了算。」

  「小白那邊,我會親自登門去談。海鷗回來了,一切還是聽海鷗的安排。」

  「但在他回來之前,社裡不能沒人管事。我只是暫代其職。」

  他頓了頓,笑了笑。

  「為大傢伙服務嘛,僅此而已。」

  操。

  逼宮就是逼宮,非得裹上為民請命的外衣。

  老周適時站出來,拍了拍手掌。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有啥隔夜仇。王北也是為了社裡好,袁昊回去想想也就明白了。」

  「今天先到這吧,別的沒啥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的。」

  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往外散。

  經過王北面前的時候,有人點頭致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嘴裡說著各種客套話。

  王北一一笑著回應,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卑不亢,禮賢下士。

  我冷眼看著這場權力的交接,轉身往門外走去。

  全程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有意思的是,也沒人主動搭理我。

  從進來到出去,我變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透明人。

  外面果然起風了,樟樹葉子嘩嘩作響。

  陳濤他們幾個蹲在樹下等著,見我出來,立刻跟了上來。

  沒人問結果。

  我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順著林蔭道往教學樓走,沉默了很久。

  陳濤嘆了口氣,先開了口。

  「小白要是今晚來了,哪怕只是露個面,說兩句場面話,都不至於到這一步。」

  我沒接話。

  他說的是事實。

  小白不來,就等於給了王北一個空場子。

  王北當著二十多號人的面,親口說出我要上位,沒有任何人擋在他面前。

  這件事傳出去,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三十二社,換天了。

  「浩哥,剛才那個老周什麼來路?」

  黑仔在後面憤憤道。

  「看著面善得很,一張嘴全是陰陽怪氣,兩頭堵,聽得我火大。」

  「在社裡混了三年的老東西了。」

  我淡淡說。

  「之前我一直以為誰贏他幫誰,現在看來,早就跟王北那邊談好價錢了。」

  路過操場東側的老廁所時,我腳步一頓。

  借著教學樓頂上的大燈,能看見二樓扶手邊靠著一個人。

  袁昊。

  菸捲的火光在暗處明滅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我讓陳濤他們先回教室,然後獨自踩著台階上去了。

  在袁昊旁邊坐下來。

  青苔濕漉漉的氣味夾著煙味,一陣陣的。

  過了好久。

  袁昊才緩緩開口:

  「浩子。」

  「我他媽進三十二社兩年了。」

  他仰起頭,吐出一口煙。

  「海鷗剛當社長那會,也有人不服。好幾個大三的老資歷,覺得自己比海鷗更有資格。」

  「海鷗一個星期,一個一個收拾。不服的打到服,想走的歡送。那時候誰敢在紅樓放肆?」

  「怎麼讓王北這個剛進來不到一年的毛頭小子,就這麼輕輕鬆鬆翻了天了?!」

  袁昊一拳砸在旁邊的扶手上。

  「剛才你也看見了。你說我除了拍桌子走人,還能怎麼辦?」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他撕破臉?他底下站著十幾個人,我身後站著誰?」

  他越說越急,不是怒,而是窩囊。

  窩囊到了極點。

  我始終沒插話,安靜聽著他發泄完心中的憤懣。

  袁昊頹然的低下頭。

  過了半天。

  「浩子,你跟我說句實話。」

  「海鷗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麼事?」

  我盯著操場上那片草地,洪齊的人正坐在上面嘻嘻哈哈打鬧著。

  遠處教學樓亮著燈。

  「昊哥。」

  我慢慢開口。

  「我要是知道,你覺得今晚在紅樓裡面,我會一聲不吭?」

  袁昊的身子微微一僵。

  好像這句話,把他最後一點僥倖也給澆滅了。

  安靜了很久。

  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海鷗走之前跟我說,幫他看著點社裡。我說行,放心。」

  「結果呢?」

  他苦笑了一下。

  「屁都沒看住。」

  我看著他的側臉。

  忽然覺得袁昊這個人,比我之前以為的要重情義的多。

  嘴碎是嘴碎,愛調侃是愛調侃,但關鍵時候,他是真把兄弟當自家人。

  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

  「先別急。王北吃相這麼難看,早晚得噎著。」

  袁昊沒有回頭。

  我走下台階,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頭說了句。

  「昊哥,你今晚做的沒錯。那種場面,能站出來說話的,整個三十二社找不出第二個。」

  扶手那邊的菸頭亮了一下。

  然後暗了。

  算是回應。

  …

  紅樓那晚之後,六院像是一夜之間換了個活法。

  王北成為三十二社社長的消息,傳遍校園每個角落。

  沒有打架,沒有流血,沒有任何戲劇性的衝突。

  這場權力更迭順利得近乎荒誕。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這一刻,只差有人站出來把那層窗戶紙捅破而已。

  小白那晚的缺席,以及事後整天見不到人的狀態,變相成了對王北的默認與退讓。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不到一個星期,王北手下那幫人就開始肆無忌憚了。

  第一把火,就是拉攏本地派,打壓外地生和那些不服氣的人。

  學校里的本地生走起路來,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

  以前雙方雖有摩擦,但好歹還有個度,大家面上都過得去。

  但現在,食堂打飯插隊那是家常便飯,籃球場上外地生正打著球,他們過去一句「讓讓,我們練球」,就能強行霸占場地。

  稍有怨言,立刻就是七八個人圍上來安排一頓。

  鬥爭之風,甚至比剛入學那會還要更盛,但有了王北明目張胆的撐腰,外地派再也不是對手。

  第二把火,就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黑產,開始在校園裡蔓延。

  開始有人在男寢樓挨個寢室推銷所謂的平安符,明碼標價。

  不買就是不給北哥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