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卷手腳並用,終於翻上了屋頂。
我跳起來,雙手扒住屋檐,腰腹一繃,整個人翻了上去。
不是吹,這套動作我練過不下二十遍了。
屋頂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散落著幾個乾癟的菸頭,還有只不知道誰扔上來的拖鞋。
小卷蹲在旁邊拍褲腿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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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掛在頭頂,把她整個人照得雪白。
我注意到她耳根都紅透了。
見我盯著看,她站起身,狠狠瞪了我一眼。
「劉浩傑。」
「嗯?」
她頓了一下。
「我就把你從這上面推下去。」
我看著她。
忍了兩秒。
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眼神更凶了,但沒真動手,轉過身環顧四周。
遠處教學樓的大燈透過竹林的縫隙,光斑碎了一地。
老廁所背面就是圍牆,翻下去是條野徑,通往校外街道。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邊。
小卷湊過去,探頭往下瞅了一眼。
借著月光,勉強可以看清對面的圍牆,可圍牆與屋檐之間漆黑一片,深邃無比。
她退了半步。
「以後也不聽你的了。」
我腦子裡還在回味剛才抱著她腿往上送的那個手感。
怪我平時不好好鍛鍊身體,送上去的時候手滑了一下。
真的是滑了一下。
我故作嚴肅的清了清嗓子。
「你說說,除了我,誰還會因為你一句我餓了,就大半夜陪著你爬房頂翻圍牆啊?」
小卷想懟我,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大概是覺得這話確實沒法反駁。
「少廢話。我先下。」
我走到圍牆邊上,一手撐著屋沿,跳到了外側牆頭上。
站穩之後轉過身,朝她伸出手。
「過來。」
小卷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我的手。
她手心有點濕,緊張出的汗。
借著我的力,她也跳到了牆頭上。
兩個人並排騎在上面,左腳校內,右腳校外。
風從兩邊吹過來,不一樣的味道。
校內這邊是青竹的清香。
校外是自由。
我先跳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膝蓋一彎,緩衝掉大部分力道。
回頭仰著臉看她。
小卷坐在牆頭,兩隻腳懸著,白色帆布鞋在夜色里晃了兩下。
那畫面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讓人想多看兩眼。
「跳吧,我接著你。」
「你別亂碰。」
「我發誓。」
她翻過身,手撐著牆面,身子一點一點往下放。
快落地的時候,我扶了一下她的腰。
就一下。
真的就一下。
手指隔著那件薄外套,碰到腰側的時候,能感覺到她腰很細。
不是那種弱不禁風的細,是緊實的、有肉的苗條。
她站穩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信你個鬼。
「以前經常翻?」
「隔三差五的。」
「學校不管?」
「管過。」
我指了指牆頭那片光禿禿的水泥面。
「之前鋪了層玻璃碴子。結果治標不治本,第二天就被人拿棍子敲乾淨了。學校也懶得再折騰。」
小卷盯著那面牆看了兩秒,搖搖頭。
「你們真行。」
「走吧,往前出去就到街上了。」
大半夜的野路上沒什麼人。
也沒路燈。
泥巴路坑坑窪窪,道路一側是老舊的磚房,有幾棟已經廢棄了,窗戶黑洞洞的,仿佛隨時會有東西從裡面竄出來。
我走在前面,她在後面跟著。
巷口垃圾堆里兩隻野狗,聽見腳步聲,夾著尾巴逃進了暗巷。
聽見動靜,小卷的腳步忽然加快,跟了上來。
走在我旁邊。
我看了她一眼。
她目視前方,表情冷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麵館在巷口往右五十米。
鐵皮棚子搭的門面,四張桌子,一個灶台,牆上貼著發黃的菜單。
老闆是個光頭,正在灶台前撈麵。
店裡沒什麼客人,只有角落坐了個喝酒的中年人。
我們找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
「吃什麼?」
「隨便。」
「那來碗牛肉麵。」我沖老闆喊。
「要辣不?」老闆頭也不回。
我看了眼小卷。
「微辣。」她說。
面端上來之前,兩個人就那麼坐著。
小卷把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我。
這個角度,那張臉確實好看。
「你今天在燒烤攤,跟袁昊他們聊什麼了?」
我擦桌面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去了燒烤攤?」
「袁昊拍了你的背影發給我,還問我,你男朋友這樣子是不是很衰啊。」
我都無語了。
這個袁昊,成天不干正事。拍人背影就算了,還專門挑角度讓我出醜?
「社團的事。」我把紙巾揉成團,投進牆角的垃圾桶。
「什麼事?」
「你別問了。跟你沒關係。」
小卷看了我幾秒。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格外清亮。
面端上來了。
她沒繼續追問。
大碗的牛肉麵,熱氣裹著辣油的香味,賣相比六院食堂那些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小卷低頭吃麵,吃相斯文得不行。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好吃嗎?」我問。
她點頭。
「好吃。」
「那是。」我靠在椅背上,把煙盒摸了出來。
「當你吃慣了六院食堂那些飯菜,出來吃什麼都覺得好吃。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不吃嗎?」
「我不餓。」
她哦了聲,繼續埋頭吃麵。
我看著她。
碎發垂在臉頰兩側,鼻尖上沁了一層薄薄的汗。
看了大概兩分鐘。
小卷實在受不了了,抬起頭。
「你一直看著我幹嘛?」
我有點樂。
「怎麼,伶牙俐齒的小姑娘,還害羞了?」
「你自戀到這種程度,真不考慮去醫院看一下嗎?」
「行行行,不看了。」
我叼著煙起身,走到門口台階上坐下。
夜裡的林山街道安靜的不像話。
偶爾有輛摩托車從面前過去,尾燈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紅線。
我指間夾著香菸,想了想小卷今晚的反常。
她平時哪是這種性格,又不是那種嬌滴滴非要人陪的女孩子。
今天這是怎麼了?
春天來了?
女人的心思啊,是世界上最難解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