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你灌小袁酒幹什麼?」
她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正對著我。
「刀疤喜歡小袁,你應該去灌刀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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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對啊。
把袁曉曉灌醉了有什麼用?醉了還得有人照顧她。
可要是把刀疤灌得半醉不醉。
借著酒勁裝瘋賣傻,隨便倒個苦水,吐個真言。
或者死皮賴臉站不穩,非得人扶著。
小袁心一軟,上去搭把手。
這局不就盤活了?
我這完全是南轅北轍。
「操!」
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他媽怎麼沒理順這個邏輯?」
「所以我說你笨。」
小卷白了我一眼,推開我就往外走。
我叼著煙,在後面喊了一句。
「哎!那你晚上到底管不管我啊?」
走廊盡頭,她沒有回頭。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看你表現。」
我盯著她走遠的背影,嘴裡的煙都忘了點。
回到包廂。
刀疤正用筷子戳著盤子裡最後一隻雞爪。
看見我倆前後腳進來,抬了抬眉毛。
「這麼久才回來,我都以為你吐去了。」
「開玩笑。」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啤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點酒,還不夠我晚上漱口用的。」
刀疤挑了挑眉。
「行。我就愛跟你這麼幹脆的人喝酒。」
說著,扭頭衝著包廂外喊。
「服務員!203再上一箱啤的!」
我看著他。
我他媽是來幫你牽線搭橋的。
你小子倒好,直接把袁曉曉晾在一邊,把矛頭對準我了。
喝了幾瓶馬尿就找不著北了。這時候找我拼酒,完全是發大病。
小卷剛坐下,聽到刀疤這話,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沖她微微搖了搖頭。
沒事。有數。
洗手間外面那番話點醒了我。之前的思路完全是反的。
新的一箱啤酒搬進來。
我拿起開瓶器,先給刀疤起了一瓶,再給自己起了一瓶。
沒給小袁倒。
「來,刀疤,今天高興,咱哥倆走一個。」
刀疤二話沒說,舉瓶跟我碰了一下,仰頭灌了兩大口。
我也跟著灌了兩口。
再倒。再碰。
刀疤這人實在。你敬他,他絕不含糊,你幹了,他也跟著干。
這一瓶下去,他臉也開始紅了。
碰杯的間隙,目光飄向對面的小袁。飄過去,又飛快收回來。那個速度,跟做賊似的。
我看在眼裡,心裡有數了。
這孫子不是不想跟小袁喝。是不敢。
差的就是個台階。
可台階我給你搭好了,你他媽自己不上啊。
小袁坐在對面,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小卷端著杯子又抿了一小口。她已經喝了不少,但還在撐著。
「不能喝了。」她擺擺手,「再喝到時候蛋糕都沒法吃了。」
刀疤已經上頭了,指著我說。
「你不喝,那浩哥替你喝。」
其實我也夠嗆了。胃裡翻湧,腦袋開始發沉。
但身份在這擺著。小卷名義上的男朋友,一桌女生看著。
不行也得行。
「來。」
我抓起酒瓶。
硬碰硬。
刀疤完全不管旁邊的袁曉曉,逮著我猛灌。
兩人你來我往,桌上的空瓶越堆越多。
我肚子裡脹得難受,看對面牆上的掛畫都有了重影,手腳的反應慢了半拍。
他又朝小袁那邊瞟了一眼。
手指在酒瓶上搓了兩下。
最後還是轉過來,跟我碰杯。
這孫子。
你跟我喝個什麼勁啊?你的目標在對面坐著呢。
小袁低著頭夾菜,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我也有些撐不住了。
還是小玉有眼力見,把一直擱在旁邊柜子上的蛋糕盒子搬到了桌上。
「好了好了,先吃蛋糕,酒等會再喝!」
幾個女生立馬響應,把酒瓶子推到一旁,開始插蠟燭。
十八根。
包廂里的燈關了。
小卷雙手合攏,交織在胸前,閉上眼睛。
女生們帶頭唱起生日歌。我跟刀疤五音不全,跟著瞎哼。
看著燭光在小卷臉上跳動,光影在她白淨的皮膚上晃動。
我就那麼看著。
一曲唱完,小卷睜開眼,俯下身,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臉上的笑,是我見過她最放鬆的一次。
重新開燈。
小卷拿過塑料刀切分蛋糕。
「許的什麼願?」我湊過去問。
她把一塊切好的蛋糕遞給小玉,轉回身。
「不告訴你。」
「不說我也猜得到,肯定是想跟我白頭偕老。」
「是啊。」
「上輩子得造了多大的孽,這輩子才要跟你白頭偕老。」
小玉在旁邊笑出了聲。小袁也捂著嘴在笑。
連刀疤都跟著樂了一聲。
他趁這功夫,終於鼓起勇氣伸手去幫小卷切蛋糕。
結果刀拿反了。
奶油糊了一手。
小袁下意識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兩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刀疤縮回手的速度比我當初砍猴子還快。
小袁愣了一下,耳朵都紅了。
我低頭吃蛋糕,心裡嘀咕。
就這?就這你倆還搞不到一起?
我都替你們著急。
吃完蛋糕,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小玉提議去唱歌。
林山鎮上沒有KTV,只能往谷同鎮那邊走。那邊離市區近,有一家比較老舊的。
大晚上沒有公交車,一行人只能走過去。
出了飯店,我一把拽住刀疤的胳膊,把他推到前面去。
「跟你的小袁走前面。」
「不是,浩哥…」
「閉嘴。去。」
刀疤張了張嘴,還是認命了。三步並兩步追上了前面的女生隊伍。
小袁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加快腳步。
兩個人的影子隔著半米的距離,並排走著。
我落在後面,手插在褲兜里,慢悠悠的。
小卷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落到了隊伍最後。
走在我旁邊,不遠不近。
出了林山鎮,路燈就沒了。
柏油路兩邊是大片的水田,四月份剛灌了水,蛙鳴蟲叫混在一起。
頭頂星空密布,在城裡根本看不到這種夜。
前面那群女生嘻嘻哈哈的,好像是在說我跟小卷,聲音漸行漸遠。
「你今天穿這鞋走這種路,不硌腳?」
我瞥了眼她的腳。
白色的小皮鞋,鞋底很薄,踩在柏油路面上,走得比平時慢。
「還行。」
她嘴上這麼說。
下一步踩進一個淺坑。整個人往右一歪。
我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手掌隔著連衣裙的薄布料貼上去,我腦子還沒來得及想什麼,先感覺到了溫度。
她穩住身子,沒出聲。
我鬆了手。
也就兩秒鐘的事。
兩個人都沒提這茬,繼續往前走。
但之間的距離比剛才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