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

  黑漆漆的金屬在廁所橘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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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金屬才有的,沉甸甸的光澤。

  周圍忽然就安靜了。

  陳彪的表情,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變了。

  從兇狠,到僵硬。

  眼裡的狂妄變成了驚恐。

  他不是在演。

  沒人能演出那種表情。

  那是一個在學校廁所里從沒想過會看見這種東西的人,本能的、不可控的生理反應。

  不止是他。

  李政也愣住了。

  他站在旁邊,瞪著我手裡的傢伙,嘴唇微微張著,連呼吸都停了。

  他以為我今晚最多帶把刀。

  萬萬沒想到,我從外套里掏出來的是這玩意。

  震驚。

  這是學校。

  這他媽是學校啊。

  門口。

  葉楊扛著掃把棍正回頭看熱鬧。

  他臉上那點嬉皮笑臉的表情,在看到我右手的東西後,定在了那裡。

  但他反應快。

  不到一秒,立馬轉過身,舉起掃把棍,指著門外那幫探頭探腦的人群。

  「都他媽往後退!」

  「退遠些!」

  掃把棍掄了一圈,把最前面幾個往後趕了三四步。

  那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喝唬住了,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退了。

  沒人看到廁所裡面的情況。

  葉楊背對著我們,掃把棍橫在胸前,堵在門口。

  他知道這時候必須控制住局勢,絕不能讓外面任何一個人往裡看。

  動刀動棍,那叫打架。

  動這個,性質就變了。

  廁所里。

  水管還在滴水。

  滴答。

  滴答。

  陳彪盯著我手裡的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額角有汗冒出來。

  「你他媽逗我呢?」

  聲音也沒剛才那麼硬氣了。

  「從哪弄來的假玩意?拿這來嚇唬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腳往後挪了小半步。

  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嘴可以硬。

  但身體比嘴更誠實。

  不得不說,這傢伙確實有點東西。

  換個人,擱這場面,腿早就軟了。他還能站著把話說完。

  我點了點頭。

  抬起手。

  槍口對準了他的胸口。

  食指搭上扳機。

  「你可以當它是假的。」

  我語氣平淡,沒有一絲起伏。

  「我就數三個數。」

  陳彪盯著我的眼睛。

  他在找我眼裡的破綻。找我虛張聲勢的證據。

  他想看我腿有沒有抖。

  但我沒有。

  我站得很穩。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樣東西。

  李思彤臉上挨的那巴掌。

  李政身上那些新舊疊加的淤青。

  「三。」

  這個字喊出口的時候,陳彪的身子跟著晃了一下。

  鼻尖上的汗珠順著鼻翼滑下來。

  他沒動。

  嘴唇抿得發白。

  他在賭。賭我不敢開槍。

  跪在地上的陳飛可沒他哥這份定力。

  連滾帶爬往牆角縮。

  李政站在旁邊,死死盯著我握槍的手。

  太陽穴上的青筋都在跳。

  門口。

  葉楊背對著廁所,掃把棍橫在胸前,擋著走廊里那幫人,沒回頭。

  陳彪在等二。

  所有人都在等二。

  可在我這,沒有二。

  「一!」

  話音剛出口,陳彪攥著李政手腕的那隻手,五根手指,一點一點,卸了力。

  鬆開了。

  慫得明明白白。

  嘴上可以硬。脊梁骨可以挺著。

  手指不聽使喚了。

  李政的手重獲自由,往後甩了兩下。

  然後扭頭看了我一眼。

  看著我攥著槍的手,看著我平靜的眼神。

  李政的眼圈突然就紅了。

  他太了解我了。

  我是什麼人?我是個嘴上跑火車、見了女人走不動道的滾刀肉。

  我打架靠的是不要命,不是真有那個膽子去殺人。

  今天晚上,為了他的事,我把這東西揣在懷裡帶進了別人的學校。

  這他媽要是出了事,後半輩子就交代了。

  我連命都豁出去了,他還怕個雞毛?

  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掄圓了胳膊。

  啪!

  第一巴掌抽在陳彪左臉上。

  陳彪的腦袋被扇得偏向一側,半邊臉上立馬浮起五道紅指印。

  他踉蹌了一步,扶住了旁邊的牆壁。

  接著,李政的第二巴掌就到了,落在了同一側。

  比第一下狠得多。

  陳彪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出去,腳底打滑,差點一頭栽進旁邊的尿池裡。

  半邊臉腫得老高。

  這兩聲巴掌,在安靜的廁所里響得像放炮。

  那群體院的混子雖然看不見我掏了槍,但那兩聲巴掌卻聽得真切。

  「操他媽的,幾個人跑這來翻天!」

  走廊里幾十號人瞬間往前壓。亂糟糟的腳步聲和叫罵聲混成一片。

  葉楊臉色一變。

  「都他媽往後退!退後!」

  他手裡的棍掄圓了往外掃,想把人群往回壓。

  沒用。

  人太多了。

  前面的被後面的推著,根本剎不住。

  葉楊被擠得往後退了兩步,掃把棍差點被人奪走。

  「都他媽給我站在外面!」

  陳彪的聲音從廁所裡面傳出來。

  他撐著牆壁,半邊臉火燒火燎的疼,嘴角的血絲都沒顧上擦。

  但腦子還算清醒。

  朝門口方向嘶吼了一嗓子。

  「誰他媽都不許進來!」

  「都在外面待著!」

  走廊里的動靜一頓。

  那幫體院的愣頭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戾氣。

  但老大發了話,沒人敢再往前邁一步。

  陳彪胸膛起伏著。

  他回過頭,看向我。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恨。有憋屈。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怕了。

  他怕外面的人一衝進來,場面失控,我這握槍的手一哆嗦,他的命就得交代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坑位里。

  我看著陳彪那副窩囊樣,滿意的點了點頭。

  「政哥,繼續。」

  李政攥緊拳頭,大步上前。

  陳彪下意識想側身躲。

  眼角餘光掃到我那黑洞洞的槍口,動作又僵在了原地。

  李政又是兩記重拳,砸在陳彪的面門和下巴上。

  陳彪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後倒去。

  後背撞翻了牆角那隻生鏽的鐵皮垃圾桶,菸頭和廢紙撒了一地。

  他摔在地上,單手撐著,想起來。

  胳膊在抖。

  李政右腳跟了上去,踹在他大腿外側。

  一連幾腳。

  陳彪咬著牙硬撐。

  手肘一軟,整個人趴了下去,半張臉貼在骯髒的地面上。

  李政雙手抄起那根沉甸甸的鋼管。

  掄起來。

  嘭。

  砸在後背。

  陳彪的身體猛地弓了一下,雙手抱住了腦袋。

  李政紅了眼,手起棍落,每一擊都用盡了全力。

  一棍接一棍,發泄著積壓已久的怒火。

  好在他還有理智。

  沒往腦袋上招呼。

  全打在背上、肩膀上、大腿上。

  真往腦袋上砸,幾下人就交代了。

  我叼著煙,站在旁邊看著。

  心裡那口氣順了一半。

  忽然。

  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我猛地轉身。槍口指向廁所最裡面那個隔間。

  「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