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貓與鼠

  掛斷電話。

  我跟場上打得塵土飛揚的兩位招呼了一聲。

  「白哥,師傅,來活了。」

  小白正被宋逼得連連倒退。

  聽到我的聲音,他身子往下一沉,險之又險的避開宋的一記橫拳,借勢往後連退三步。

  直接撤出戰圈。

  「停停停!干正事!」他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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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架勢,生怕喊晚了一秒,宋的拳頭就得砸斷他的鼻樑骨。

  「走著走著。」

  小白跑過來,攬住我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親熱模樣。

  「海鷗叫咱去幹嘛?」

  我搖頭說不知道,只說去校門口的飯店。

  說話間,我將宋的那件黑色外套遞了回去。

  宋面無表情的接過穿上。

  拉鏈拉到頂,擋住脖子。

  那張撲克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收起了那駭人的氣勢。

  三人並肩走出六院大門。

  我腳下步子沒停,眼角餘光下意識往馬路對面的陰影里掃去。

  一輛破舊的灰色麵包車停在街角。

  車牌糊著黑泥,用一塊破布半遮半掩。

  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不用看。

  這破車化成灰我都認識。

  就是那天在風雪裡堵我的那輛。

  我沒吱聲,面上不動聲色。

  海鷗既然提前打了電話,就說明他都安排好了。

  校門右拐,是一家炒菜館,門臉破舊,但勝在價格便宜。

  我們學校學生從外帶飯,一般都選這家店,量大管飽。

  堂食大廳里零零散散坐著幾桌人。

  全是六院大三的生面孔。

  有幾個臉熟,平時在學校橫著走的角色,這會全低頭夾菜,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海鷗單獨坐在正中央的四方桌旁,姿態悠閒。

  桌上擺著幾盤涼菜。

  我們仨走過去。

  小白拉開長條凳,大馬金刀跨坐上去,手一伸,捻起一塊豬頭肉丟進嘴裡。

  海鷗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又跟老宋練上了?勝負如何?」

  小白嚼著滿嘴的肉,含糊不清:「就那樣,半斤八兩吧。」

  坐在旁邊的宋拿起塑料水壺,倒了杯白開水,根本不接這茬。

  我沒憋住,直接拆台。

  「哥,你電話要是晚打兩分鐘,白弟今天就得在操場裡刨坑把自己埋了。」

  小白眼一瞪,抄起桌上一粒花生米沖我丟來。

  「你小子怎麼說話呢?下午挨打沒夠是吧?我收拾不了老宋,還收拾不了你了?」

  我躲開那粒花生米,氣焰囂張:「你再動我一下試試?我讓我師傅揍你,是不是啊,師傅?」

  宋端起水杯喝了口,看向海鷗:「哥,到底啥事?」

  「沒啥大事。」

  海鷗夾了口涼菜,笑了笑。

  「等等吧,人差不多該跟過來了。」

  我心裡一動,想起了幾天前在老胖燒烤跟海鷗的交談。

  「哥,弟弟還真有件事得麻煩你幫我盯著點。年前有伙人盯上我了…我不知道他們底細,但我有預感,他們肯定還會出現。」

  當時,海鷗只是平靜的回了句:「行,我找人幫你盯著。只要他們出現在林山,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以為就是句應承話,沒想到他真上了心,而且效率這麼高。

  這夥人還真敢追到林山來。

  看來他們功課做得還是不到位啊,在東湘動我就算了,居然還敢跟到六院的地盤上來。

  也不打聽打聽哥們是誰。

  這他媽不是老鼠給貓當三陪,要錢不要命嗎?

  「吃飯吃飯。」海鷗雲淡風輕的招呼道:「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幾個人心照不宣。

  我看他們仨都跟沒事人一樣,心裡那點緊張也煙消雲散。

  行,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乾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林山這破地方,本就缺乏生氣,到了飯點,外面街道更是冷冷清清。

  我們這桌飯菜剛見底,飯店的玻璃門就被推開了。

  冷風夾著幾道身影,印在水泥地上。

  我眼角餘光瞥去。

  沒錯,就是這幾個孫子。

  為首的還是那個黑瘦子,脫了軍大衣,換了件黑色夾克,露出脖子上那條明晃晃的金鍊子。

  身後還跟著三個人,慢悠悠踱步走進飯店。

  視線在大廳里肆無忌憚地掃了一圈。

  全是一幫低頭乾飯的學生崽。

  黑瘦子嘴角一撇,滿眼的不屑。

  他看到了我,徑直走了過來,一屁股硬擠在我那張長條凳上。

  「我說怎么半天沒見人出來,原來在這吃上了。」

  黑瘦子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視線在海鷗三人臉上掃過,笑容帶著幾分輕蔑。

  「這家店口味咋樣?哥幾個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風,還餓著肚子呢。」

  跟著他進來的那三個漢子,悄無聲息的散開,封住了我身後的退路。

  我沒搭理他。

  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緊了緊,湊過來,盯著我額角那道疤痕:「看來上次打的還是輕了點,不然怎麼一點記性都不長呢?」

  「走吧,劉浩傑。有人想見你,請你過去走一趟。」

  桌上沒人接話。

  海鷗抽著煙。

  小白用牙籤剔著牙。

  宋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泛著熱氣的白開水。

  黑瘦子挑了挑眉,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

  「怎麼著?哥幾個沒吃飽?打算跟著一塊去敘敘舊?」

  海鷗將菸頭按在殘羹剩飯里。

  「你們幾個,不是江平的人吧?」他抬起頭,聲音沒有起伏。

  黑瘦子樂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你算哪根蔥?」

  海鷗沒理他,轉頭看向我。

  「浩子,你說怎麼弄?」

  我盯著黑瘦子那張囂張的臉,咧開嘴笑了。

  「先綁了吧。」我說:「我得問問是誰派他們來的。」

  黑瘦子眼神一厲,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情況不對。

  可惜,晚了。

  海鷗點了點頭。

  「那就,都綁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嘩啦一聲。

  飯店裡原本低頭吃飯的四五桌人,齊刷刷站起身來。

  凳子拉動的聲,碗筷碰撞的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匯成一片肅殺之氣。

  黑瘦子臉色大變,大罵了一聲「操」,右手朝懷裡摸去。

  顯然是帶了傢伙。

  但他偏偏挑錯了座位,他的左邊,坐著小白。

  小白連嘴裡的牙籤都沒吐,右腳暴起,狠狠一腳踹在我和黑瘦子屁股底下的長凳側面。

  凳子受力橫移。

  我早有防備,順勢雙腿一蹬,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坐在地上。

  黑瘦子身體一晃,重心失衡。

  就這瞬間的破綻。

  小白左手探出,一把攥住他入懷的手腕。

  緊接著右手跟上,扣住黑瘦子的大臂關節。

  借著對方傾倒的力道,反向一擰。

  可這黑瘦子畢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

  右手被制,他痛呼一聲,左拳掄起,砸向小白面門。

  小白眼神冷漠,正準備後仰閃躲。

  我已經從地上一躍而起。

  順手抄起旁邊那張空著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