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行屍走肉(感謝阿飛 加更)

  林山的夜,似乎總比東湘要來得更早一些,也更黑一些。

  大巴車嘎吱一聲,停在了六院的門口。

  林山這地方雖然也是個鎮,但跟熱鬧的東湘區比起來,就像是個還沒進化完全的荒蠻之地。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亮著昏暗的燈,路面上到處是被壓實的煤渣。

  天色將晚,灰撲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砸在人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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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返校的高峰期,校門口那些流動的小攤販賣力地吆喝著。

  學生們三五成群,背著大包小包,臉上要麼掛著假期結束的哀怨,要麼帶著重逢的興奮。

  一個個往嘴裡塞著那種兩塊錢一份的炒粉。

  像是要在進那個名為學校的牢籠前,吃最後的一頓飽飯。

  我跳下車,甚至沒在那個人群熙攘的門口停留半秒。

  冷風順著領口往裡灌,我縮了縮脖子,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包七塊的雙喜。

  我抓起煙,也沒買吃的,轉身就往學校里走。

  往常這時候,我高低得去網吧看看有沒有空機子。

  但今天,我只覺得累。

  那種累既是身體上的,又是心理上的。

  回到307寢室。

  門虛掩著,裡面沒人。

  裡面那股潮濕,又帶著點腳臭的氣味,還挺讓人踏實的。

  我把背包一扔,也沒洗漱,直接爬上了床。

  那被子冰涼,蓋在身上半天都暖不過來。

  我就這麼蜷縮著,面朝牆壁,閉上眼睛。

  腦子裡空蕩蕩的。

  不想動。

  不想說話。

  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我這條命啊,好像隨著昨晚那幾瓶酒,一起流進東湘的護城河裡了。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里開始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打鬧聲。

  「砰!」

  寢室門被大力推開,一陣冷風跟著灌了進來。

  「操,凍死老子了。這鬼天氣,尿尿都得帶根棍敲冰溜子。」

  黑仔哆哆嗦嗦的闖了進來。

  我沒動,依舊保持著那個死屍般的姿勢,呼吸放得很輕。

  黑仔大概是往裡看了一眼,看見我床上隆起的那一坨。

  「咋就睡了?回家幹嘛去了這是…」

  他嘟囔了一句,扔下包,坐在床上,點了根。

  沒過兩分鐘,門外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叫聲,特別是益達那個大嗓門。

  「兄弟們!我是誰!我是神!」

  益達一進門就跟個竄天猴似的。

  「噓!」

  黑仔立馬發出聲音警告:「小點聲,浩子睡覺呢。」

  益達那高亢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靠近了我的床邊。

  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我的後背看。

  「睡這麼早?這也不像浩哥風格啊。」益達壓低了聲音。

  隨後,他神神秘秘把黑仔拉到一邊。

  「黑哥,過來過來,跟你說個大事。」

  「有屁快放。」

  「我操,跟你說,老子這次回去,成功上壘了!」

  益達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那種抑制不住的得意和炫耀,還是傳入了我耳中。

  「我操?」

  黑仔罵了一句,帶著震驚,和男人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起鬨:「真的假的?你把周敏給辦了?畜生啊你!」

  「嘿嘿嘿。」

  益達發出那種標誌性的淫笑。

  「那是必須的,也不看看我是誰。」

  「啥感覺啊?快說說。」黑仔也被勾起了興致,八卦起來。

  我想捂住耳朵,但我做不到。

  「就一個字,潤!」

  益達嘖嘖有聲,像是在回味什麼絕世美味:「真的,黑仔,跟自己飛完全是兩個概念。」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溫水包著,緊緊的,又滑溜溜的,爽得老子頭皮發麻!」

  「牛逼啊益達哥,以後我也得跟你混了。」

  「那是,等哥以後發達了,帶你去大場子見見世面!」

  兩個人越聊越興奮,又點上了煙,煙霧繚繞中全是那種關於肉體、關於征服的粗俗話題。

  我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話。

  心裡真不是滋味,媽的,老子現在怎麼混的比益達還差勁了。

  這個世界,真是荒誕得讓人想笑。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有人為了愛情像狗一樣卑微,有人把肉體當成快餐一樣消費。

  很快,寢室的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

  矮子背著個巨大的書包,一進門就被絆了個踉蹌。

  醫生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戴著耳機哼著陳奕迅的《十年》。

  寢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大家都在互相打聽著趣事,誰家殺了豬,誰去看了電影,誰又在大街上看到了哪個班的美女。

  只有我這,像是個被遺忘的墳包,死氣沉沉。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下來,窗戶上映出了屋內昏黃的燈光和那群年輕躁動的身影。

  終於,那熱火朝天的氣氛過去了些。

  「咦?不對啊。」

  益達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嘴裡叼著煙,抬頭看著我的床鋪。

  「這都好幾個小時了,浩哥連個身都沒翻?這也不正常啊。」

  他那大嗓門一響,寢室里瞬間安靜了不少。

  「我靠,不會是擼多了,虛脫死床上了吧?」益達半開玩笑的說著,伸手就要來掀我的被子:「浩哥?浩哥醒醒,該去上晚自習了!」

  「別動他。」

  黑仔突然開口。

  益達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詫異回頭看著黑仔:「咋了?」

  黑仔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他太了解我了。

  如果是平時,益達這麼咋呼,我早就一個枕頭砸過去,罵他擾人清夢了。

  但我現在一動不動,甚至連句罵人的話都沒有。

  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浩子可能…有點累。」

  黑仔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站起身來:「讓他睡吧,咱們先去教室。」

  「啊?真不去啊?老班那更年期婦女今天肯定要點名…」益達還有些猶豫。

  「點個屁,就說浩子病了,拉肚子,起不來床。」

  矮子在旁邊插了一句嘴,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雙眯眯眼最是精明,同樣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行吧行吧,那咱們先走。」

  一陣收拾東西的聲音。

  門被關上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寢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那盞掛在天花板上的鎢絲燈,發出微弱的電流聲,散發著並不溫暖的黃光。

  我緩緩睜開眼睛。

  盯著面前那面斑駁的白牆。

  這就是結束了嗎?

  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混到畢業?然後再去社會上混個半死不活?

  沒有陳璐瑤的日子,我想像不出來。

  真的,我忽然就理解了曾經的李政,理解了他為何會如此痴迷於她。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我沒動,以為是哪個落了東西回來拿。

  那人進來在我的床邊站定。

  即便不回頭,我也能感受到那種注視的目光。

  他伸手拍了拍我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裝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