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通話記錄

  出了小飯館,外頭的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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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不知道該去哪,不想回家。

  也不想讓老頭子看出來我這副衰樣,還有那空蕩蕩的房間。

  在路口的便利店買了一袋易拉罐啤酒。

  我就這麼提著塑膠袋,晃晃悠悠走到了護城河邊。

  河風陰冷,帶著濕氣。

  我就坐在河堤的石頭上,腳下是發黑的河水。

  對面就是二院那兩扇有些森嚴的大鐵門。

  明年,我就該去那裡面蹲著了吧?

  看著那鐵門,我心裡沒什麼波瀾。

  突然就覺得這東湘的夜,真他媽黑啊。

  也是真他媽陌生啊。

  以前覺得這地方小,轉個身都能遇見熟人。

  可現在才覺得,這地方大得讓人心慌,大到我連一個能說說話的人都沒了。

  我掏出手機。

  屏幕的光在這黑漆漆的夜裡顯得特慘澹。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新簡訊息。

  說實話,我還是犯賤。

  心裡頭隱隱約約還存著點幻想。

  想著陳璐瑤會不會突然打過來,哭著跟我說是她錯了,是她一時糊塗,讓我回去。

  只要她打過來,我能不能硬氣到底,還真不好說。

  這人啊,只要沒死心,就永遠學不會硬氣。

  「滋啦。」

  我拉開一罐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這酒真苦。

  我將手中喝完的易拉罐捏扁,用盡全力,把它拋進那條黑河裡。

  「去你大爺的!」

  鋁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砸進河裡,激不起半點浪花,就被河水吞沒了。

  行了。

  散了就散了吧。

  單身了。

  我在心裡跟自己說。

  多大點事啊?

  六院那麼多美女,那個王希柔不也挺好?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了啊。

  以後沒人管我了,沒人查我崗了。

  這他媽不是好事嗎?

  我扯動嘴角,想笑兩聲助助興。

  可嘴角卻怎麼都揚不起來。

  笑著笑著,就發出了奇怪的動靜。

  真沒出息。

  我按亮手機,翻開簡訊箱。

  裡面存著幾百條簡訊,全是我和陳璐瑤這一年多來的記錄。

  【老公,記得吃早飯哦。】

  【老公,今天下雨了,帶傘了嗎?】

  【笨蛋,我想你了。】

  …

  一條條划過。

  每條簡訊,都能對應上當時的畫面。

  翻著翻著,視線就模糊了。

  一滴熱乎乎的東西砸在屏幕上,正好暈開了老公那兩個字。

  是啊。

  以後是沒人管我了。

  可也沒人再圍在我身邊不知疲倦的絮絮叨叨了。

  也沒人會跟在我身後,跟我一唱一和去擠兌別人了。

  更沒人會把身子軟軟的靠在我懷裡,甜甜的叫老公了。

  那個原本屬於我的,熱乎乎的人,沒了。

  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風一吹,那是真冷啊。

  我慌了。

  那種巨大的空虛感讓我感到窒息。

  我手忙腳亂地關掉簡訊,我想找個人說話。

  誰都行。

  只要別讓我一個人待著。

  我點開手機QQ。

  那是我們這一代人最後的避難所。

  只要那個企鵝頭像亮著,好像就不算孤單。

  輸入帳號,輸入密碼。

  【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這酒勁這麼大?

  手抖得厲害,又輸了一遍。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我不信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仔仔細細,一個鍵一個鍵的按。

  再次確認。

  【密碼錯誤】

  那一刻,我真的慌了。

  那種慌張,比剛才分手時還要劇烈。

  我就像是被這個世界給遺棄了。

  陳璐瑤沒了,QQ也被盜了。

  全世界都在這一晚上合夥搞我是吧?

  「操!」

  我猛地站起,舉起手機就要往河裡砸。

  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我只剩這個破手機了。

  要是連這也砸了,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我頹然地坐回地上,將剩下的啤酒一罐接一罐地拉開。

  像是個想把自己灌死的溺水者。

  不停地往嘴裡灌,也不管灑沒灑出來。

  我想把那種想哭的衝動壓回去,想把那種委屈壓回去。

  可怎麼也壓不住。

  就像眼淚,怎麼也忍不住。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就在那一瞬間。

  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可能就是因為一個錯誤的密碼,一個打不開的易拉罐。

  喝到最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河邊的。

  世界在旋轉,路燈拖著長長的尾巴,像是在嘲笑我。

  我扶著牆,憑著本能,在這座城市的迷宮裡亂撞。

  最後,我敲響了一扇門。

  記憶里,那扇門後面應該是溫暖的,應該是有人會給我開門的。

  「咚咚咚。」

  我砸著門,沒什麼節奏,純粹是發泄。

  過了許久,門開了。

  一個穿著睡衣的陌生男人站在門口,眉頭皺起。

  「你找誰啊?大半夜的。」

  我眯著眼,想看清他的臉,但全是重影。

  我也沒理他,身子一歪,就要往屋裡擠。

  哪怕是進去睡地板也行啊,這樓道里太冷了。

  男人一把攔住我,又問了幾遍。

  「哎哎哎!幹嘛呢你?」

  我張著嘴,只有酒氣冒出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我找誰?

  我也不知道我找誰。

  「哪來的爛酒鬼,真他媽晦氣。」

  男人見我爛醉如泥,也沒了耐心,一把將我推開。

  我腳下虛浮,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砰!」

  那扇門當著我的面,重重關上。

  我靠在牆上,呵呵傻笑。

  真行。

  連個睡覺的地都沒了。

  就這樣吧。

  就睡這了,凍死拉倒。

  就在這時候,隔壁那扇貼著「福」字的門,輕輕開了條縫。

  屋裡橘黃色的暖光照了出來,在這個寒夜裡,像是天堂的入口。

  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

  安琪穿著那種厚厚的棉睡衣,怯生生的,眼裡帶著驚恐。

  看到癱在地上的我,她愣了一下,瞪大著眼睛,連忙跑了出來。

  「浩哥!?」

  她蹲在我面前,那張素淨的小臉上滿是焦急:「怎麼是你啊?你怎么喝成這樣?」

  我沒理她。

  不是不想理,是真沒力氣了。

  身體像是有千斤重。

  但我能感覺到一雙柔軟的手扶住了我。

  「哎呀,你重死了!」

  安琪吃力的架起我的胳膊,瘦小的身子鑽進我的腋下。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弄進屋,扔在了沙發上。

  我迷迷糊糊的,只覺額頭上多了一塊熱乎的毛巾。

  我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徹底睡死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沒有夢,只有無邊的黑暗。

  再睜眼時,是被窗外刺眼的陽光給晃醒的。

  我想坐起來,腦袋卻像被人用鋼管掄過一樣,疼得要炸開。

  「嘶——」

  我扶著腦袋,茫然的看著四周。

  淡粉色的窗簾,貼著明星海報的牆壁,還有空氣中那淡淡的奶香味。

  這他媽是在哪?

  低頭一看。

  身上蓋著那床熟悉的小碎花被子。

  這味道…

  我鼻子抽了抽。

  這是安琪的味道!?

  記憶開始回籠。

  昨晚…我在河邊喝酒…然後QQ登不上…然後我去敲門…

  我想起來了。

  我是怕回家挨罵,又不想住旅館,下意識就跑到了安琪這棟樓。

  還差點闖進隔壁鄰居家?

  我揉了揉太陽穴,懊惱的長嘆一口氣。

  這人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屋裡靜悄悄的。

  安琪不在。

  這丫頭估計是上班去了。

  茶几上壓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字跡工整得像小學生:

  【浩哥,我先去上班了。沒有早餐,我也不會做,你自己去樓下吃吧。那個…你睡醒記得幫我把被子洗了,上面全是你的酒味,難聞死了。謝謝老闆!】

  最後還畫了個搞怪的鬼臉。

  這死丫頭。

  我苦笑著把紙條揉成一團,順手扔進垃圾桶。

  在身上摸索了一陣,

  拿出手機。

  還好,還在。

  按亮屏幕。

  第一反應,還是犯賤的想看看陳璐瑤有沒有聯繫我。

  簡訊箱空空如也。

  沒有解釋,沒有挽留。

  甚至連條垃圾簡訊都沒有。

  我不死心,又按開通話記錄。

  看看有沒有未接電話。

  未接電話沒有。

  但已撥電話里,卻赫然躺著一條新的記錄。

  時間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通話時長:32分14秒。

  那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我腦子「嗡」的一聲。

  第一反應是,操,老子的話費!

  這年頭話費多貴啊,半個小時,這得多少錢?

  不對啊。

  我昨晚大半夜跟誰發酒瘋了?

  聊了半個多小時?

  我閉上眼睛,拼命在腦海里檢索昨晚的記憶碎片。

  除了敲錯門,除了安琪扶我…

  我好像…

  確實是隨便撥了個號碼?

  我完全不記得說了啥。

  可能是罵陳璐瑤,可能是哭訴,也可能是在吹牛逼。

  我重新躺回沙發上,舉著手機,盯著那個號碼看。

  越看越覺得眼熟。

  嘶…

  我上一次撥打陌生號碼是什麼時候來著?

  …

  「你覺得我會騙你?」

  「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我操!!!

  我猛地睜開雙眼,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背後的雞皮疙瘩瞬間炸開。

  小卷!?